《母爱成河》Wetbone

2、Chapter 2

　　* * *

　　数日后。

　　流言在黑崖村这个封闭的罐子里，发酵得比腐烂的果实还快。源头已不可考，也许是某个邻居听到了那晚石屋里的激烈哭喊和祷词，也许是牧师艾伯特在告解室里听到了伊莎贝拉语无伦次的痛苦忏悔。关键词被精准地捕捉、放大、扭曲。

　　“塞勒涅”、“异样的情感”、“魔鬼的低语”、“伊莎贝拉的恐惧与忏悔”……如同投入哀泣河的毒药，迅速污染了整个村庄。

　　“听说了吗？河边那个寡妇和她领养的红发女儿……”
　　“怪不得那丫头眼神总那么野，头发像地狱之火……”
　　“伊莎贝拉可是虔诚的人，她都吓成那样，肯定是看到了什么……”
　　“魔鬼的诱惑！母女之间……天啊，多么亵渎！”
　　“牧师大人怎么说？这种事不能姑息！”

　　恐惧和猎奇的兴奋在村民眼中交织。
　　塞勒涅——这个本就带着异教色彩的名字，她那头无法驯服的红发，她与哀泣河的亲近，她对老玛莎的偶尔探访：尽管只是好奇，甚至她与伊莎贝拉之间那种外人难以理解的、既亲密又紧张的氛围，此刻都成了“女巫”及其“邪恶魅惑”的明证。
　　人们开始刻意避开她们的石屋，孩子们被严厉禁止靠近哀泣河的那一段。指指点点的目光如同芒刺，无处不在。
　　牧师艾伯特的行动迅速而致命。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他带着两个村卫，敲响了石屋的门。伊莎贝拉脸色惨白如纸，开门时几乎站立不稳。艾伯特的目光锐利如刀，越过她，直接钉在站在阴影里的塞勒涅身上。

　　“伊莎贝拉姐妹，”
　　艾伯特的语气带着悲悯的威严，却冰冷刺骨，“村庄里流传着令人不安的流言，涉及魔鬼的魅惑和不洁的灵魂。为了你的灵魂，也为了整个黑崖村的洁净，教会必须介入调查。塞勒涅……需要接受询问和……必要的甄别。”
　　“不！牧师大人！”伊莎贝拉失声叫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抓住艾伯特的袍角，“她只是……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导好她！是我被……被……”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她不能说，她不能说塞勒涅的爱！那会立刻坐实一切指控！
　　塞勒涅站在屋内阴影中，背脊挺得笔直，火红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团沉默燃烧的火焰。她没有看跪地哀求的伊莎贝拉，也没有看威严的牧师，她的目光穿透石墙，落在远处哀泣河翻涌的浊浪上。野性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荒芜，以及深处那一点为母亲而生的、尖锐的痛楚。

　　她知道，审判开始了。而母亲绝望的否认和忏悔，恰恰成了刺向她的最锋利的刀。

　　艾伯特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下撇了一下。“上帝的慈爱无边，但祂的律法也容不得玷污。带走。”他冰冷地宣判。

　　村卫上前，粗暴地抓住了塞勒涅纤细的手臂。伊莎贝拉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想要扑上去，却被另一个村卫死死拦住。
　　“塞勒涅！我的孩子！”她哭喊着，徒劳地伸出手。

　　塞勒涅被拖拽着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瞬。她终于看向伊莎贝拉，那双曾经充满炽热爱恋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被背叛的冰寒，和一种洞悉命运的悲凉。她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伊莎贝拉却清晰地“听”到了那个无声的诘问：
　　“这就是你祈求的宽恕吗，母亲？”

　　石屋的门在伊莎贝拉绝望的哭喊声中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阴冷的世界。
　　她被独自留在冰冷的石地上，手中紧握的十字架硌得掌心生疼，耳边回荡着女儿无声的诘问和哀泣河永不停歇的、如同恸哭的水声。冰冷的河水，仿佛已经漫过了她的心脏。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