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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春日诗会之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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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回府,翻出本缺角的前朝诗词集。书页上,“愿逐月华流照君” 字迹洇着墨,像她心底挠人的痒。她晓得萧夜安惯爱钻故纸堆,论诗词典故,能从秦汉说到唐宋,当下便决意寻他讨教。
次日卯时,三公主候在养心殿外。待皇帝晨起召见,她福身时故意晃了晃袖中诗集残页:“父皇,这集子里 ‘兰台逢故人’ 典故,儿臣想破脑袋也参不透。听闻城郊兰若寺诗社,春日正开雅集,文人都爱拿前朝诗笺赌酒。儿臣想借萧夜安伴读,去诗社寻些 ‘过来人’ 解解闷,您看……” 皇帝睨她一眼,瞧出几分小儿女情思,却佯作不知,摆手道:“去吧,让御林军远远跟着,别扰了诗社清净。”
三公主攥着诗集往萧府跑,刚进二门,就撞见萧夜安教幼弟读《诗经》。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给他青衫镀层金。幼弟脆生生念 “关关雎鸠”,萧夜安忽抬眸,撞见她藏在廊柱后的身影,耳尖瞬间红透,忙遣散幼弟,迎上来:“皇妹怎么突然……” 三公主晃了晃诗集:“这 ‘兰台’ 典故,皇兄若解得透,午后诗社,敢不敢同我去会会那帮酸文人?” 萧夜安望着她眼中跃动的光,喉结滚动:“自然敢,只是…… 皇妹这般急切,莫不是…… 盼着我?” 话出口又觉唐突,垂头盯着青砖缝。三公主耳尖发烫,转身就走:“申时三刻,府门前见!” 走两步又回头,慌慌张张补了句:“别、别迟到!”
午后,诗社青竹绕舍,雅座间飘着松烟墨香。三公主刚迈进,就被 “兰开香满座,竹静影摇窗” 楹联绊住脚。萧夜安在侧轻声拆解:“此联妙在 ‘开’ 对 ‘静’,动与静相衬,把兰竹神韵全锁里头……” 话未说完,社中才子已围上来,邀他们以 “春” 为题对诗。三公主望着窗外初绽山茶,脱口 “山茶映日绽红妆”,萧夜安几乎同时接 “竹影摇风伴墨香”,惊得众人连呼 “珠联璧合”。
诗会间隙,三公主捧着茶盏,看萧夜安与白发老者论 “建安风骨”。老者捻须笑问:“小友觉得,子健 ‘捐躯赴国难’ 与太白 ‘纵死侠骨香’,哪个更显丈夫气?” 萧夜安垂眸思忖,三公主却听得入神,不自觉往前凑半步。这一动,茶水晃出几滴,溅在萧夜安青衫上。她慌忙掏帕子去擦,指尖擦过他手背时,两人俱是一僵。萧夜安偏头看她,目光里缠了丝她看不懂的情愫,轻声道:“太白洒脱,子健沉郁,若论丈夫气…… 倒不如皇妹眼中的光,叫人瞧着热乎。” 三公主耳尖烧得厉害,举着帕子的手都在抖,老者却笑得愈发开怀,仿佛看透这小儿女心思。
暮色渐浓时,诗社众人散去。三公主与萧夜安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晚风卷着竹香,把她鬓边碎发吹到萧夜安肩头。他伸手替她别好,指尖触到她耳垂,惹得她浑身发颤。三公主攥紧诗集,鼓起勇气问:“皇兄方才说,我眼中有光…… 是、是何意?” 萧夜安望着她,喉结又滚了滚,终是别开眼:“皇妹爱诗,眼里便住着整个春天,叫人移不开眼。” 三公主低头笑,把这句 “春天”,悄悄收进诗集夹页里,连带着怦怦乱跳的心。
入夏后,三公主在宫里被暑气蒸得蔫巴巴。晨起给皇帝请安时,瞧着御花园的荷花都无精打采,忽想起萧夜安府邸旁的清河—— 往年听宫人们说,清河夏日荷香能飘三里地,水波凉得沁人。
她绞着帕子,可怜巴巴瞅皇帝:“父皇,儿臣听说萧府旁清河开了并蒂莲,那花并着开,像极了您给儿臣画的双蝶图!儿臣想去沾沾这成双成对的喜气,求父皇准萧夜安陪儿臣去赏赏?” 皇帝放下茶盏,似笑非笑睨她:“成双成对?囡囡这是盼着……” 三公主慌忙打断:“儿臣就是想瞧稀罕景致!您若不准,儿臣、儿臣就闷在宫里长蘑菇!” 皇帝被她逗得大笑,摆手道:“去去去,让御林军扮成船夫跟着,别叫人冲撞了你的并蒂莲。”
三公主蹦蹦跳跳出了养心殿,直奔萧府。萧夜安刚从国子监回来,正解着外裳,见她风风火火闯进来,忙又系好衣带:“皇妹这是……” 三公主拽着他袖子就往外走:“清河并蒂莲开了!我连煮茶的雪水都备在轿子里,你、你快换身轻便衣裳,咱们乘船去!” 萧夜安望着她泛红的脸颊,想起她在皇帝面前求恳的模样,心尖忽地发软,转身换了件月白锦袍,随她上了画舫。
画舫行至水中央,荷香裹着水汽扑面而来。三公主趴在舷边,看鱼儿啄食荷叶碎影,萧夜安在旁轻摇折扇,替她拂开偶尔飘落的荷瓣。忽起一阵急风,吹得船身微晃,三公主惊呼出声,萧夜安本能地伸手扶住她腰肢。两人贴得极近,三公主能闻到他衣上若有似无的墨香,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却舍不得挣开。
傍晚,夕阳给河水镀了层碎金。船夫摆上荷香茶点,三公主尝着莲子羹,听萧夜安讲清河往昔:“幼时我常来这放纸船,写 ‘愿平安’ 投进水里,后来才知,纸船早被暗流卷去芦苇丛……” 她望着天边晚霞,悄悄把 “愿常伴皇兄” 的纸条,折成小船,轻轻放进水里。船儿晃晃悠悠漂远,像她藏不住的心意,随着水波,漫向萧夜安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