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在意 未来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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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104期总共218名新兵都聚集在了一起，人多热闹，年轻人们就顺水推舟地打算半个小party。地点就选在入伍仪式的那片大空地，用来办个篝火晚会刚刚好，既有纪念意义，又不用担心所长爱上我，甚至连烧烤后的油烟都能顺利排到空中，考虑的太周全了。
什么，你说兵团哪有钱请训练兵们吃烧烤？那就要问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士的好心赞助了。虽然稍微精明点的都知道她是谁……
“嘿，莱西尔！请问你的伤好些了吗？”
一个留着潮爆发型的红毛男抓着串培根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了莱西尔身边。
而另一边的莱纳突然有点微妙的不爽，因为他正打算问这个的，没想到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谢谢关心！已经好差不多了。”
“是吗，那就好。那天联合考试的时候你真的把我吓了一跳，没想到模型竟然也有安全隐患，而你竟然连那个都能反应得过来。”红毛男咬下一大块培根，“真好吃~话说，你那天的成绩要怎么算啊？”
“不用担心啦。”莱西尔明白他的意思，“教官也知道这场考核中每个人完成的时间都不一样，肯定不能按照击杀数量算分，所以最终会以加权后的分数为主的。”
此时莱纳有些暴躁地咬下了一块鸡腿。那好像还是莱西尔偷偷留给他的。
“厉害啊你，连这个都想得明白！”红毛男眼里闪烁着崇拜，“我就不管这些啦，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能吃个保底进驻扎兵团就很满意了。”
“可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啊。”莱西尔优雅地笑笑，“对自己有点自信嘛，弗洛克。”
“啊，我…诶？”弗洛克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做自我介绍，“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是说，我又不像你一样是104期的风云人物——”
此时的莱纳翻了个白眼。
“就是认识你啊。其实，想让一个陌生人认识另一个陌生人，中间只需要经过7个人互相介绍就可以了，可能我也是从谁那里听说了你的事吧？”
“说的也是啊，我也是从马尔洛那儿听说了你。”弗洛克揽着莱西尔的肩膀，把他拉近一点咬耳朵：“他一开始可看不起你了呢，说什么‘贵族没一个好东西’，嗐！哦，你可千万别告诉他这是我说的啊。马尔洛人不坏，就是有点…你懂得，愤世嫉俗。”
莱西尔被他逗笑了，“当然不会啦。”
此时的莱纳左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边的三人氛围还算“其乐融融”，没想到柯尼和艾伦那边反倒有些沉重。
“但是，如果真的面对巨人时，我们该怎么活下来啊？”
“柯尼，”艾伦语重心长，“相信自己啊。我们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无用的自己了，这三年的训练成果可不是白费的。”
阿尔敏：“就是啊！我想对巨人来说，飞来飞去的我们应该就像蚊子一样讨厌吧，抓又抓不住赶又赶不走，你想想我们夏天打蚊子时的命中率有多低？”
马可：“而且我们可比蚊子聪明多了，打不过还知道跑！哈哈哈——”
“竟然用蚊子来比喻我们，太掉价了！”米娜十分不满，“不过我还是很难想象那个场面啊……如果巨人真的来了，”她突然覆上了身边阿尼的手，开玩笑道：“我就拉着阿尼一起跑！”
阿尼微微瞪大了眼睛，连瞳孔都在颤抖。被火光染红的月色映入她的双眸，如同人间烟火消融冰川。
于是，她也将自己的手盖在了米娜的手背上。
“喂——莱西尔！有没有酒可以喝啊！”达兹挥挥手招呼着。
“那种东西才没有！”对方向您发送了一份斩钉截铁的拒绝，“都未成年，喝什么酒。”
“哈？你们未成年，我可不是啊！我有老婆的！”
“没有就是没有，你想挨教官的骂吗？”莱纳一脸(ーー;)，“还有，你那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
“我、我——”
“这有啥的！”柯尼端着杯花茶，茶不醉人人自醉：“等我们以后变成大叔大妈了再一起喝酒啊！”
“谁要变大妈啊柯尼！会不会说话啊！”
“……”
莱西尔默默坐回莱纳身边，“怎么啦，晚饭不太合胃口？”
“没有。”
他顺手拿起茶壶，给莱纳的空杯子满上。
“谢谢。呃，嘿，别误会。我刚才就是有点……”莱纳偷偷撇了一眼莱西尔的身侧，一边慢吞吞地接过茶水，直到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时才瞬间变脸：“咳！不，没什么。就是，嗯……”
莱西尔微笑着等他嗯来嗯去半天，最后终于嗯出一个结论：“刚才那红毛谁啊，其他营的？没见过。你们认识？”
“是朋友的朋友，叫弗洛克，挺热情一小伙子。可能有时没啥边界感，但他人不坏，你别在意。”
“嗯，当然。”
莱纳狠狠咕咚了一口花茶。好吧，可能他和贝尔托特相处的时间太长，已经使他习惯于独裁他人的交际圈——毕竟除了他以外，贝尔托特确实没什么称得上亲密的好朋友。这常常让莱纳有种隐秘而罪恶的窃喜和优越感，看哪，我可以在这里混的风生水起，但贝尔托特他却只有我了。莱纳从小到大始终被压抑着不得满足的自尊心，如今终于找到了适合生长的土壤。
反观莱西尔，大概是身为贵族与生俱来的礼节与情商，使得他往往能轻松应得太多人的喜爱。相比之下，莱纳总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施舍了一段友情的人。
想到这，莱纳已经感觉自己的头顶上已经飘了片乌云，就像漫画书里使用的那种表达角色悲伤的夸张手法。
但是那场雨终究是没有下起来，因为他突然感受到嘴角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使他骤然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惊醒，发现那是莱西尔在用帕子擦拭着自己因为喝的太猛而漏到下巴的茶，一边埋怨着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没有饭兜兜就吃的满脸都是。
他立刻心虚地咽了下口水，呆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他没有借机靠近对方，却也没有拒绝。算了。莱纳忽然想，除了自己以外，他好像也没有和别人这么亲密过吧？而且就算他们两个还什么都没察觉到，旁观者清，其他人早就习惯于识趣地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了……
至少莱纳说服了自己。
很快，218名训练兵迎来了毕业。
午后，被窗棂筛成条状的阳光落在信纸的横线上，增添了点复古风格。一枚蘸饱了墨水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下一个个线条流畅优美的字母——
尊敬的母亲：
展信欢颜，向您致意。
最近家中一切还好？您在上次来信中提到的那个在酒会上当众为难祖父的贵族，可有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我记得他是利用花言巧语蒙骗了“现在的”国王，从而获得地位的。实际外强中干、性情浮躁，要对付这种人易如反掌，只消当众指出几条他曾经做过的事就好。
所以我想，眼下对您来说更重要的，是和埃尔文团长的“目标”吧。
我不确定自己就算加入调查兵团，能不能来得及为史密斯先生提供帮助。但我认为您的观点是绝对正确的，旧贵族没了宪兵团什么都不是——届时高塔易主，安弗罗斯家的机遇就在其中。您上次要我整理的名单我也罗列出来了，随信附上。
我在兵团这边一切都好。虽然分数不高，但训练效果十分明显，我甚至觉得自己的体重也有所增加，当然，这要等到下次体检时才知道了。
今晚就是毕业典礼，明天我们要被派往托洛斯特区执行任务，具体的分工到时候才知道。不过，我大概还是会和莱纳分到一组吧…令人头疼啊，就连教官也默认了我们这菜鸟+大佬的组合。
因为您说过，很关心我在这里有没有交到朋友，所以我才会……不过，我提到他的频率真的很高吗？我有过多关注他吗…？好吧，如果您对此感到厌烦，我以后就不提他了。
总之，我和这里的所有人都相处的不错，就连性格最冷淡的几个同期也愿意跟我说话。这都是您教导有方的功劳。
明天的任务如果能顺利完成，新兵们会有一个短暂的假期，我打算趁这段时间回王都看望您，并协助您治理家业。路线我已经规划好了，就从托洛斯特区一路向北，半天之内就能回到家。
您的，
莱西尔
与此同时，莱纳刚刚离开兵团的驿站，手里拿着一封信往宿舍走。
他步子很慢，边走边斟酌着待会该怎么和莱西尔解释。刚才驿站的信使把信交给莱纳时，面露难色地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信封上的火漆松掉了，黏在信封的三角尖尖上，随之上下晃悠。可能是安弗罗斯女士压火漆的时候没盖紧，也可能是路途颠簸让它更加松弛了，总之——
我知道了。莱纳打断他，信的内容没有泄露吧？
那是当然！有机会接触到信的人只有我们信使，请相信我们的职业道德，就算您直接把拆开信件放到跟前，我们也不会看一眼。
每次信使带着许多信件和包裹来到驿站的时候，也是训练兵们寄出一封新的信件的时机。莱西尔一般不会立刻去，而是等拿到回信后写好新的信再去驿站。当然，莱纳自己并没有什么写信的需求，但他很乐意帮忙跑个腿，一来二去的，他竟然比莱西尔都熟悉信使归来的时间了……
野风刮得有点猛，吹动莱纳手里的信件。风从开口处灌进去，震得纸张发出稀里哗啦的噪音。
一种隐秘而罪恶的冲动涌上心头。反正火漆印也开了，就算自己偷看一眼信的内容也不会被发现吧？
可能这种恶趣味是全人类与生俱来的，正好莱纳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孩子，于是他压抑住指尖的颤抖，捏出了那张信纸开始窃读。
……
…………
啥啊这？
我成他妈的、哦不，是他妈妈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
“——献上你们的心脏吧！”
“是——！！”
218名毕业生的呐喊与立正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下。在整齐的方形列队前方，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之处，站着鹤立鸡群的十个人。
“今日起，从训练兵毕业的各位有三种选择——负责强化城墙、保护城镇的驻扎兵团！抱着牺牲的觉悟，挑战墙外巨人领域的调查兵团！以及在国王身边统管人民、维护秩序的宪兵团！当然，能加入宪兵团的，只有刚才公布的排名前十的人！”
当晚，军营的食堂比以往更加热闹。教官不再指责大家太过吵闹，毕竟毕业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艾伦有些紧张地端着一杯牛奶，他身边难得一下子聚集这么多人，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来祝贺并羡慕他进入了前十名。但当众人意识到艾伦是真的想加入调查兵团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没有胜算的！”
托马斯说完就后悔了。靠北，我不过是随口说一句怎么这么多人都看过来了。他骑虎难下，只能接着把话说完。
“玛利亚之墙被攻破后，我们丧失的那两成人口已经给出了答案。面对那样恐怖的存在，人类怎么可能赢得了呢。”
“所以呢？自认为赢不了就选择放弃吗？”
“这……”
“确实，迄今为止人类从未赢过，但那是我们不了解巨人的缘故！面对巨人时以数量取胜是不可能的，但是战斗所获得的情报必定会让希望与日俱增！难道我们要放弃掉几万人的壮烈牺牲所换取的先进战术，乖乖龟缩在墙里当饵料吗？！”
“……”
“我会把巨人彻底驱逐出去，走出这个狭小的墙内世界！！”
艾伦越说越激动，眼角都挂上了小珍珠。而原本还在欢天喜地庆祝毕业的同期生都被他的气场镇住了，被迫开始思考起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哲学命题，心情也纷纷沉重下去。
“啊。艾伦说的没错，事实就是如此。”
莱西尔从让旁边的座位上站起身，优雅地分开围观人群，走到艾伦身边。
“当然，我也完全能理解托马斯的心情！说实话，在我们训练的这三年间，我想绝大部分人都很少思考过这个问题吧？觉得人类的生死存亡格局太大了，和自己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关系。就这样一直一直逃避着，不敢细想，打算龟缩到命运来临的那一天。这种心理无可厚非，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珍惜生命、趋利避害的本能，只是想尽可能多活几年而已，不该被口诛笔伐。”
“莱、莱西尔？”
“但是，如果在时间上放眼全历史、数量上遍观全人类，我们就会发现，创造了世界、文明的，往往是那些勇于打破现状的理想主义者啊！”
“……”
艾伦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的格外剧烈。悸动、激动，兴奋，感动，他承认自己以前还瞧不起过莱西尔，虽然后来慢慢对他改观，但也总觉得贵族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猪头，只会嘴上说的好听。但现在？他明白了，若不是思想上真的有过高的觉悟，仅凭技巧是讲不出这一番话的。
他简直就是自己的知己。
“玛利亚、罗塞、希娜，这三座墙壁是谁主持建立的？历史上并无记载，但这不代表它是凭空出现的。至少，绝对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躺在家里就能创造的。终日安于现状、对未来讳莫如深，又怎么可能使文明进步呢？”
莱西尔的音量并不大，但足够掷地有声。全场已然为他变得针落可闻。
“可是大家不妨想想，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想、每个人都选择独善其身，那么下一次巨人破门之后，罗塞之墙和希娜之墙又能坚持多久？50年？20年？1年？各位，要知道，逃避问题，并不代表问题就不存在了。……当然，我这番话是从完全的客观角度出发，并无任何指责普通人的意思。没人有资格苛责人类的求生本能。但是，如果身边有理想主义者愿意为了未来而献身之时，请不要阻碍他们，至少给他们最大限度的支持吧，这是我们唯一力所能及的事了！”
艾伦望着天际划过的流星，心里却暂时一片空白。
小的时候，他也信奉过这种神奇的自然现象，也曾赶在星光消失前虔诚地许下愿望。但它们最多只是希望自己快点长高，希望能顺利加入调查兵团，希望前几天没能亲手击败的街头小混混，下次就能一拳干翻。
在悲剧发生以后，他理所当然当了兵，觉得这里的人都是要前往那片血腥战场第一线的人，应当都和自己抱有一样的理想。现在看来，又似乎不是这样的。
目睹过巨人恐怖的莱纳和贝尔托特，他们似乎并没有表露出应有的愤怒。莱纳，嘴上说着要回家回家，也没看出来多少积极性。贝尔托特，长得一副大马金刀样，却为了随波逐流而入了内地，白瞎一身本事。
啊……为什么只有他这么敏锐而精明呢？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执念，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在自己的好球区。如果这是因为他聪明，那其他人算什么，猪脑子吗？
“嚯，这儿挺热闹啊！”
“是知道今晚有流星雨，所以特地来蹲点了吗？怎么也不告诉大家一声，真狡猾哦。”
“诶？莱纳、莱西尔？”
阿尔敏挪了挪脚，防止踩到莱西尔的黑纱拖尾。三笠也坐得紧凑了些，好给莱纳腾个地儿。
“别太伤心，艾伦。”莱纳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一点小事而已。刚才，你说的有道理，托马斯他们也说的有道理。不过，当然，我是绝对支持你的。”
“我没有伤心啦！但还是谢谢你帮我说话，莱西尔，你简直就是我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知己？”
莱西尔笑得眯起眼睛，“不胜荣幸！”
“所以，你想加入哪个兵团啊？虽然规矩是只有前十名才能进入宪兵团，但如果是你的话，想进就能进吧？”
“唔，按照人类社会的潜规则，确实是这样的。难得艾伦也能分析明白这么复杂的关系呢。”
“——喂！”
像这样反过来嘲笑艾伦的机会可不多见。莱西尔实在没忍住，恶趣味地逗了逗他。
“好啦好啦。说回刚才，我当然是想进调查兵团啦，这个不用托关系就能进哦。”
“调查兵团？！”“调查兵团？！”
艾伦和莱纳异口同声。
“认真的吗？就你这战斗力？怕不是一个照面就被吃了吧！”
“我都劝过你多少次了别去调查兵团！你的优势不在战斗上！想实现母亲的愿望还有那么多方法，为什么非要走这条最艰难的路？”
“莱莱莱莱纳别晃了我要晕了——”
艾伦表示这场面我熟，当初妈妈听说自己要去调查兵团时反应也差不多这么激烈……
阿尔敏叹了口气，“莱纳想去哪呢？”
“我、我当然是想去宪兵团了。”莱纳悄悄瞪了眼莱西尔，小声埋怨：“这下可好，本来就是为了离某个笨蛋近一点……”
“什么？”
“不，没什么。”
……果然，现阶段对莱纳来说还是任务更重要。目前还无法判断，他接近我的目的除了套取王族情报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但……我对他的关注度是不是真的太高了？虽说这是完成命令所必须的一环，但会不会有些用力过猛了呢。
莱西尔摇了摇头，再次将原因归结于冗余数据的堆积过多影响了计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