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F》鱼汤汤圆

20、不怕天黑

　　方法现在倒是有了，就是上天没给陆缘安用的机会。
　　这两天他去找喻家找了她四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所以这件事也就暂且告一段落，因为手术今天开始了。
　　上午八点最后一次术前体检结束，奶奶就被推进了病房。
　　一进去，小护土就拿出了一个夹板，解释了许多手术风险与保险事项。
　　“陆先生，我们已经准备好麻醉手术了，若己明确上述条款，请在这儿签字。”
　　“手术大概要多久？”陆缘安飞快地签完了字，声音被口罩阻隔略显显沉闷。
　　“四到五个小时，陪同家属在那儿就座。”
　　他没坐而是站在坐位旁，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重，手术室前的更甚，既使戴了厚厚的口罩也能闻到这刺鼻的味道。
　　医院内很安静。手术室里的声响一点也无法传到外面，停候室只有屋外秋叶飘零落地的萧条声。
　　此时，陆缘安脑子里并不安静，有一首歌一直在他脑中绕。
　　***
　　“妈…妈妈，不要丢下我，带上我…”小孩趴在地上紧紧抓着女人的衣角，鼻涕眼泪满脸都是。
　　女人怕那些恶心的东西沾到她高昂的裙子上，用力扣着小孩的手：“安安，妈妈只是去出差，马上就回来，你乖乖在家好不好。”
　　小孩攥得更紧了，衣服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歇斯抵里的叫道：“才不是！你就是看爸爸死了，所以要去找其它男人！”
　　“啪！”清脆的巴掌声让他暂时闭上了嘴。
　　“小崽子，谁叫你这么说的。”女人彻底失去了耐心大叫道：“我才31岁，难道他妈陪着那死男的守寡一辈子吗？！”
　　小孩呆了片刻，女人大步走冲了房门。
　　小孩一屁鼓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不想要一个人！”
　　妈妈再也没回来吧，房门再一次被打开，迎来的是远在外地的奶奶。
　　老人胖胖的，老年斑布满了手和脸，腕上的玉镯多絮，看起来很是浑浊，可小小的眼睛却和耳上的那对珍珠耳环般水灵。
　　又一个人的加入，勉勉强强又拼出了个小家。
　　几天都处于恐惧中的小孩，终于安心地躺在老人怀里，伴着轻柔的童谣声入梦了。

　　“没爹没妈的孩子不准和我们吃饭。”
　　“就是！脏兮兮的看着我就反胃。”
　　“小孤儿，不要离我这么近！别把身上的霉运传给我！”
　　陆缘安端着小托盘坐到了墙角。
　　他们明明前几天还和自己是好朋友，为什么为什么······
　　仅仅几天所有人都离他而去，七岁的小孩完全无法承受这生活的突变，在墙角吃起了眼泪拌饭。
　　夜晚，那些讥笑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冲破他的梦。
　　老人听到屋内孩子的哭声，放下了正在补的衣物急急跑进了里屋。
　　“安安，咋个了？老人搂住流是泪水的孩子，一边拍着安抚他，一边道。
　　老人能为自己分担些什么呢？顶多是一同乘受点儿痛苦罢了。
　　孩子抹抹泪，摇摇头，只道自己做恶梦了。
　　月光肆意发散于大地，夏季蝉鸣不止，燥热的风铺天盖地侵入这片大地，却又在月光下变得平静。
　　“黑黑的天空低垂，寥寥的繁星相随，虫儿飞······”
　　老人摇着大蒲扇轻哼着童谣。半倚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孩子的脊。

　　手术顺利，下午一点不到奶奶就出手术室了。
　　手术灯变绿的那一刻，陆缘安脑中那些零乱的碎片，又被强行拼凑了起来。
　　麻药药效还没过，老人插着气管，阁眼躺在床上，午后的阳光绕过医院纯白的窗帘，金光染满了房间，给此刻带来了一丝圣洁。
　　陆缘安早饭，中饭都还没吃，刚去楼下买了碗粥，但此刻却吃不下，手术虽然顺利结束了，但现在还存在术后排异的风险，手术器官在心脏，一但有排异反应，基本就难逃一死了。
　　老人一直昏睡着，碍于第二天早上有早八的课，所以陆缘安晚上十一点前回了公寓。
　　他躺在空荡的床上，盯着黑暗中一个不知名的点今天的一切在他脑中如走马灯似的又过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也挺幸运的。
　　虽然父母离他而去，但至少还有一位至亲陪在他身也；虽然亲人需面临人生中重大的手术，但至少成功了。
　　那些幸运像一朵朵小花开在干涸的石缝中肆意生长着。
　　***
　　当那些蓝色的小花开满海边时，人们便知道夏天到了。淡蓝色的小花布满沙滩旁的小丘，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眨眼的星子，可当海风拂出这片土地它们又像波涛的海浪上下浮动了起来。
　　男孩也在这个夏天到上学的年龄，他不用离开这片海，因为这个小岛上就有一个学堂。
　　说是学堂，但其实将它说成一间小木房更为贴切。教室内就十几个座位，每天只有语文、数学两科课，白天上课，下午两点就放学了。
　　学习后，男孩就可以自己去小镇上买吃的了，他变聪明了，学了数学后他会算账了。
　　“孩子，去镇上买二块豆腐，半斤猪肉和一个空心菜。”
　　但是男孩实际只买了八分之十三块豆腐，零点四五斤猪肉，剩下的钱他买了一瓶荔枝汽水，一块可丽饼。
　　咸咸的鱼酱混着汽水的清爽充斥着口腔，他觉得自己变聪明了。
　　阿公似乎并没有发现，拿到菜后就起锅烧菜了。
　　吃完饭，男孩抱着小猫坐在躺椅上，嘴巴里嘀嘀咕咕背诵着今天学的古诗。
　　“千山鸟飞绝，万尽人踪灭。”
　　山？什么是山？他不明白。
　　要说他从出生为止看到过的姑且可以算作山的，就是他们房子后的大石块。那石块虽有山那么高，却没有山的姿态它只是一块大石，无松，无溪、天云的陪衬，它还算不上山。
　　男孩朝海中丢了块石子，石子沉入蔚蓝又深邃的海洋中，泛起阵阵涟漪慢慢朝四周晕开。
　　他悄悄许了个愿，希望可以看到真正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