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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华南一遇(二)·【安阳瑾年,城南巫山】 ...

  •   次日辰时。
      于潇桐背着包袱,嘴边哼着小曲。昨日,他拉着楚雨浔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心情甚好。楚雨浔就不一样,依旧板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其实楚雨浔很想见见那位陛下,但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毕竟当年可是他亲口说不必再见,这又让他颜面何存,进退两难。
      “师父,你一路上好像很少笑过……”于潇桐话未落,大街上忽传一声惊呼:“救命!”人群骚动,楚雨浔示意:“过去看看。”
      三四个蒙面的壮汉手里拎着铁棍,站在大道中央,摆好架势,清完嗓子,大喝道:“此路是我栽,此树是我开!”
      于潇桐小声纠正:“说反了……”( ̄。 ̄)
      被楚雨浔一把拽到身后……
      一匪徒指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丈,厉声道:“留下买路财,饶尔不死!”
      于潇桐摸摸下巴,目光肯定:“啧,当街抢劫,胆量不小。”环顾四周,全是凑热闹的人。
      “师父,要帮忙吗?”
      楚雨浔微抬斗笠,刀锋似的眸光掠过,四人打了个寒战。
      楚雨浔:“…去吧,下手轻点。”
      于潇桐热血沸腾:“好嘞!”他身手敏捷,拔剑挑飞中间匪徒的铁棍,一脚踏在对方胸口,“咔哒”肋骨断裂。
      街旁卖饼、贩绸的百姓呼啦一下散开,唯恐误伤自己,喝彩声里夹杂着孩童的尖叫。
      楚雨浔站在原地,两匪徒冲他而来,袖袍微扬,暗刀飞出,寒星迸射,瞎了两人的眼目,不敢轻举妄动。最后那人吓得鼻歪眼斜,抱头鼠窜,连滚带爬消失在人海之中。
      混乱里,不知谁撞翻了油盐铺,油泼了一地。大街上一片狼藉……
      于潇桐拍掉身上的灰,笑道:“架势摆足,倒是不经打。”
      “师父没受伤吧?”
      “…………”
      楚雨浔:“刚刚……”
      “你和你的好徒弟当街斗殴,若是惊动了官府,到时候没人能来救你们。”声音随风飘来,楚雨浔警铃大作。角落里站着位靠墙嗑瓜子的黑衣少年,和他一样,带着斗笠,从开始就看着他们打架,却不为所动。
      于潇桐抱臂邪笑,对来者充满敌意,回怼道:“多谢关照了。不过还轮不到一个外人对我师父说三道四!”
      黑衣少年摊了摊手,冷笑道:“哈哈,行吧。你们好自为之。”说完转身欲走。
      于潇桐拔剑欲刺,被楚雨浔拦下。
      于潇桐不解:“师父,此人的行为举止不大对劲,不如先杀了他。”
      楚雨浔:“我知道。但现在他对我们并没有威胁,杀他等于滥杀无辜。”
      “像他说的,若真被府上察觉,到时候也不好解释。”
      “别忘了,还有缉拿令。”
      于潇桐:“放走他,日后万一找咱们麻烦怎么办?”
      楚雨浔:“那就是日后的事了,眼下先离开这里。”
      “在那里!”一队禁卫疾驰奔来。
      于潇桐气得跳脚:“那疯子还真是个乌鸦嘴!”
      “师父,还跑得掉吗……”
      楚雨浔摇头,气定神闲:“有点晚了。”
      片刻,禁卫佩刀出鞘,将街围的水泄不通。
      带队统领高喝道:“国君有令,当街斗殴者,悉捕!”
      锁链套来,师徒二人只得束手就擒。
      于潇桐被几个禁卫弄疼,一边叫着,一边冲统领喊道:“我们在救人诶,你们怎能如此善恶不分?!”
      统领:“是非曲直,一惟听凭国君亲裁。”
      于潇桐:“你们!”
      统领转身不再理他。

      铁轮碾过青石,吱呀作响。一路上,两人被围观……
      囚笼外,百姓低声议论:“听说这两人打跑了强盗,怎么反被锁?”
      于潇桐:“……”
      锁链内藏倒刺,稍一用力便会皮开肉绽。楚雨浔腕上的银链被压住,发出极轻的“叮”。
      于潇桐慢慢蹭过去,推楚雨浔:“师父。师父?”
      楚雨浔睡着了……
      于潇桐:“………”不愧是他师父,都这样了还能睡着!
      囚车晃晃悠悠,险些把于潇桐晃吐,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眼睛里面放花火。只有楚雨浔睡的安稳,不像是装的。
      后来,统领告诉他,华南国君要亲自审讯他们两个,于是几个人把楚雨浔和于潇桐从监狱里拖了出来,一直拖到那国君的寝宫。
      于潇桐被几个迫使跪在地上,一抬头对上了国君的目光。
      于潇桐:“…………”(; ̄◇ ̄)
      安阳瑾年随意地披了一件中衣,卧在榻上。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安静的诡异,等了半天,见谁也不说话,他无奈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于潇桐泪目,心里开骂:不是你是要审我们吗?!该说话的不是你吗?!!
      安阳瑾年:“……罢了。”说着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楚雨浔,瞳孔微缩,“你师父怎么……”
      于潇桐:“?”他看向楚雨浔,“这……”竟然还在睡!(= ̄ρ ̄=) ..zzZZ
      “师父!醒醒!”晃不醒……
      于潇桐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师父……你…别吓我啊~”(T ^ T)
      安阳瑾年起身,走到楚雨浔面前,俯身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手烫的一缩。
      安阳瑾年:“发烧了。”
      于潇桐傻眼:“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
      安阳瑾年:“来人。”
      “?”
      “把他先带下去。”
      “喂!” ,于潇桐成功被拖了回去。

      安阳瑾年把楚雨浔抱起,放在榻上,让太医熬了药,自己守在床前。
      “唉……你这又是何苦呢。”

      楚雨浔醒来时,夜已入子时。
      他动了动指尖,抚过枕边,触到一只覆在他腕上的手,掌心微凉,指骨修长,虎口有一片薄茧。
      那人的手倏然收紧,带着懒散的音调:“醒了?”
      楚雨浔睁眼,安阳瑾年正披着素白色中衣盯着他。榻前搁着一只空药盏,盏底残褐,带着一丝苦气。
      楚雨浔此时并未完全清醒,烧得头晕目眩,安阳瑾年从壶里倒出半盏温汤,一手托着他的后颈,慢慢喂下,楚雨浔激烈反抗,泼了他一身。
      安阳瑾年无语:“你烧成这样了,就别反抗了。再迟一个时辰,可以直接送去化人场了……”他伸手继续把剩下的药喂完,顺便帮他把被掖了掖。
      楚雨浔呆呆地等着殿顶的柱子,回忆起了一些事……他路上就听见有人叫他名字,却起不来,头脑发热,难受的不行。一路押到大殿,想必是到了安阳瑾年的宫里……
      楚雨浔:“……”这算是碰见熟人了……
      楚雨浔低叹:“我徒弟呢?”别告诉我已经死了。
      “在狱中。”安阳瑾年翻了个白眼,“倒比你精神,坐那里骂了我两刻钟。”
      楚雨浔直奔主题:“你既不擒我,又不戴枷,是何意?”
      安阳瑾年皱眉:“啧,无趣。和儿时一样。”
      楚雨浔:“……”
      安阳瑾年:“行吧。我要是想让你和那孩子死,只需要一句话。”
      “不过,有个人要是知道了,那就不好了。”他反手扣住楚雨浔,而发过烧的他毫无抵抗力。
      安阳瑾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道:“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他把人按在榻上,仔细瞧了瞧,“永远留在我华南宫中,封你为丞相。毕竟都是一起长大,师兄才华横溢,谁不知你能文能武?我可是从小就仰慕师兄的呢。就为你们二人街上闹事做一个小小的惩罚。”
      楚雨浔礼貌性婉拒,冷冷道:“那真是辜负你的好意了,我和潇桐还有要事,不能在城中久留。”
      安阳瑾年笑道:“别急啊,还有选择。”
      “第二个,”
      “呵呵,虽然我伤不了你,也不想杀你。但是,你那个小徒弟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楚雨浔面色阴沉,挑眉冷笑:“嗯?威胁我?”
      安阳瑾年:“算不上威胁,只能说是交易。”
      “你觉得我会选择留下,保住他的命?”
      安阳瑾年:“他死不死我不知道,”
      “不过……我知道,你要去平乐找大师兄。”安阳瑾年不急不慢地答道:“两年了。他像疯了一样找你,你现在回来,会不会晚了?”
      安阳瑾年的话刺中了楚雨浔的心,是啊,会不会晚了?这可是当年他亲口说不必再见的,结果就真的没再见到……
      安阳瑾年:“所以,你选吧。给你三日的决策时间。”“想好告诉我。”说完,下令封住了宫城的出口,转身离开。
      楚雨浔坐在榻上,忽见安阳瑾年折了回来,对他道:“好生歇息,你有病。”
      “……滚!!”
      天渐亮了,楚雨浔和他对着干,一晚上没睡,硬邦邦的坐在榻上,几欲脸朝下摔到地上,清早起来,腿麻得走路不稳,闲来无事宫门早已落锁,只能在宫中踱步。楚雨浔拖着步子拐了几个弯蹭到了前殿,看见守门的卫士:“你们国君在家吗?”
      门卫见他眼眶黑了一圈,出于礼仪仍向他拱手道:“国君不在,其外出公干。”
      楚雨浔:“…… 让我进殿,有要事。”
      “国君有令,三日内,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不是‘任何人’,
      “我是你们可爱国君的师兄。”
      门卫不语,横戟不退。
      楚雨浔:“……”他转身折回,绕过长廊,抬头望见宫墙上方的一截飞檐——那是当年他们师兄弟几人叛兵跑路时的出口。
      他低头咳了两声,当作没看见,继续向前走。
      “三日。”三日后,他要么被困在这座金漆的鸟笼,要么让于潇桐自己给自己挖坟。
      “…………”

      子时,更鼓刚敲过一遍。角楼阴影下,天未亮,楚雨浔偷鸡摸狗地把床帐撕开拧成绳,一端系在瓦当,直垂下地面。他爬上墙檐,翻身而下,跑了一会儿,身后忽有极轻的脚步声。
      “师兄这是打算一个人逃走?”
      安阳瑾年身着华服,手里提着盏油灯,灯罩里烛火幽微,映进他的眼底。
      楚雨浔没回头,淡淡道:“你也知道我坐不住的。”
      安阳瑾年立在树下,微微仰头:“不是说过吗,不许逃。”
      楚雨浔皱眉:“谁和你玩游戏?”
      安阳瑾年:“师兄,回殿里吧。”
      “外头冷,病未愈,别再烧了。”
      楚雨浔一步未动,冷笑道:“无需你关心。”
      安阳瑾年沉默片刻,忽的笑了,笑意却不到眼底,他朝楚雨浔慢慢逼近:“也是,忽然想起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可是,”他抓住楚雨浔的手腕,猛地一拽,楚雨浔一脱力险些跪下,安阳瑾年声调亲昵,“师兄,两年过去了,又有谁能给我和大师兄一个解释呢?”楚雨浔听着他的声音汗毛直立,手因为被他用劲掐着,骨头有些错位,冷汗从额上滑落。
      安阳瑾年:“师兄当时为什么离开,到现在也不肯告诉我们,是吗?”
      楚雨浔心里暗骂:真是个死疯子,两年未见竟然扭曲了?!
      楚雨浔:“你不是也没放过我吗?”
      安阳瑾年:“对呀。我只是想让师兄亲口说出真相罢了,谁让师兄你还收了个徒弟。”
      “现在看来是不是个累赘?哈哈。”
      “…………”楚雨浔咬牙,腕骨像要被寸寸碾碎,却硬撑着不发出声。
      “累赘?”他低笑,“安阳瑾年,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这般。”
      安阳瑾年眸色一沉,指节再度收紧,几乎要把那截苍白的腕骨捏成齑粉。
      楚雨浔吃痛,心道:呵,说好的不对我动手,这是要废了我?
      “我怎样?”他俯身,唇贴到楚雨浔耳侧,“抛弃同门,沙场之交,一走了之。如今捡了一个废物,也能算我的错?”
      “你想要真相?”楚雨浔眼底映着灯火,笑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满意吗?”
      话音未了,安阳瑾年猛地把他掼向树干。脊背撞得生疼,楚雨浔眼前一黑,借着树影遮挡,指尖悄然探入袖口,手中暗藏着枚锋利的瓷片。
      “师兄,别再激怒我。”安阳瑾年掐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三日期限一到,你懂的。”
      瓷片寒光一闪,楚雨浔用仅剩的力气划向安阳瑾年,昏了过去。
      安阳瑾年脸上绽开血丝,疼痛蔓延,让他清醒了起来。愣了半天,看着楚雨浔倒在地上,有些心慌…
      刚才自己失控了,要是他真出事,宋念舟不得宰了他?!
      他伸手探楚雨浔的脉搏,还好没死,叫人把他抬回殿里后,自己回了寝宫。

      酉时日入,安阳瑾年坐在案前,血珠顺着脸上划开的口子一滴滴淌落,滴在了纸上,像雪中绽开的红梅。手中把玩着伤他的瓷片,叫来内侍。
      内侍跪地。
      安阳瑾年:“派人护送他去平乐。”
      内侍震惊:“那……三日期限……”
      “需要我说第二遍?”安阳瑾年抬眼,目光锋利,内侍只得照做。
      次日大殿门开,楚雨浔醒来时,已换过一身素衣,腕骨上缠着纱布。他靠在榻边,指尖残留着昨夜晚风轻拂的冷意,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谁?”
      说完,门被打开,安阳瑾年想坐下,但好像又想到了些什么立即弹起身,站在他面前。
      楚雨浔:“…………”
      安阳瑾年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尴尬道:“昨夜我有些激动,所以可能……”
      “那个…你手好些了吗?”
      楚雨浔:“呃……”
      气氛微妙。
      楚雨浔明白:“你有话要和我说。”
      安阳瑾年:“宫城内外大门已开,我派人护送你们去平乐。”
      楚雨浔再次受到惊吓:“……啊。啊?”昨天还要灭口,今天却来放生,他是不是有病?
      楚雨浔:“你不是要把我留在宫里吗?”
      安阳瑾年:“我要是把你锁住,你能不逃吗?”
      楚雨浔:“不能。”
      安阳瑾年:“所以放你走。”
      楚雨浔心道:好像…有点道理。
      楚雨浔再三确认:“你确定放我走?”
      安阳瑾年无奈:“走不走?不走我就反悔了。”

      马车已停,被关了三日的于潇桐泪奔向楚雨浔,“太好了!师父你还活着!
      楚雨浔:“嗯。”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吗…
      于潇桐不经意间瞥向楚雨浔的手腕,看见了一片白花花的纱布。
      于潇桐担心,瞪眼道:“师父,你手怎么了?!是不是那个畜生弄的!
      安阳瑾年末着锦服,就站在他身后,楚雨浔与他相望。
      安阳瑾年挑眉,轻笑道:“说我吗?”
      于潇桐僵着脖子回头看去,身后站着的就是安阳瑾年,立即拉着楚雨浔退避三尺,原地炸毛:“你离我师父远点!
      安阳瑾年:“不要。”
      “你!!”
      楚雨浔和于潇桐上了马车,安阳瑾年抬手,抛给他一物,于潇桐探臂接住,是一只青瓷瓶。
      于潇桐:“什么东西?”
      安阳瑾年:“玉竭膏。”补充道:“不是给你的。记得提醒你师父晚上涂药。”
      于潇桐:“知道!不用你提醒。”
      车夫甩鞭,车轮碾过半湿的泥土,带起一串清冽的草香。晨雾散去,远处濂江在初升的日色里闪出碎银般的光。
      楚雨浔两人并肩坐在车上。帘子敞开着,风掠过,吹动楚雨浔散落的鬓发,拂过他腰侧悬剑的朱缨,吹得翻飞,像一簇永生不息的烈火,把旧恨烧
      成灰烬,新约悄悄点燃,忘不掉,也不敢忘。
      车轮滚滚,前路犹长。平乐,已在江水尽头,掀开了晨光中的第一页新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华南一遇(二)·【安阳瑾年,城南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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