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意外与真心 凌晨三 ...
-
凌晨三点十七分,阮羽被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
来电显示「裴辞」两个字在黑暗中亮得刺眼,但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声音:"请问是阮律师吗?裴教授实验室出了点意外,我们现在送他去申东医院——"
阮羽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尖锐的警报声和纷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还有隐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噼啪声。
"什么意外?伤到哪里了?"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手指却已经扯开了睡衣纽扣。
"电压箱短路引发小范围爆炸,裴教授为了保护学生......"
阮羽没听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换衣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几乎扣不上衬衫纽扣。衣柜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和当年在高中医务室外,听说裴辞打架受伤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凌晨三点的申城街道上,一辆低调又不失奢华的红旗国雅疾驰在沿江大道上。
申东医院急诊部的荧光灯惨白得像是另一个世界。阮羽冲进处置室时,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围在床边,看到他瞬间安静下来。
裴辞半靠在床头,左臂缠着绷带,额角贴着纱布,病号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的监护电极片。看到阮羽,他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谁通知你的?"
阮羽站在原地没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病床边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裴辞的右手手背上有片触目惊心的灼伤,像是被什么高温物体擦过——那是双会修精密仪器的手,是会在深夜给他发图纸讲解机械原理的手。
"协议第十七条。"阮羽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重大伤病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乙方。"
裴辞怔了怔,突然笑起来:"阮律师居然背下来了?"
学生们识相地退出房间。当门关上的瞬间,阮羽的防线轰然倒塌。他几步跨到床前,手指悬在裴辞受伤的手臂上方,想碰又不敢碰:"到底......"
"只是皮外伤。"裴辞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他的手腕,"电压箱爆炸前我切断了主电源,就是被飞溅的零件划了几下。"
阮羽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裴辞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未发送的草稿箱:
「别担心,就是小——」
输入光标停在半截,显然是在打字时被医护人员打断了。
护士来换药时,阮羽才看到裴辞后背的伤势。
大片纱布揭开后,露出肩胛骨附近狰狞的灼伤痕迹,像是一只被火焰灼伤的羽翼。裴辞趴在枕头上闷哼一声,手指攥紧了床单。
"不是说不严重吗?"阮羽的声音发颤。
正在涂药膏的护士头也不抬:"二度灼伤,创面有少量玻璃碎片残留。幸好没伤到脊柱,不过这位患者很不配合治疗,非要先去确认学生安全......"
裴辞侧过脸,额头抵着阮羽的手背:"真的不疼。"
阮羽突然想起高三那年,裴辞也是这样满不在乎地笑着,把流血的手藏在身后说"没事"。那时候他们还不是现在这样的关系,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连上前关心的立场都没有。
可是现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心疼了。
"骗子。"阮羽用指尖轻轻拂过裴辞汗湿的鬓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么了,还是报喜不报忧。”
住院部的走廊在凌晨四点空无一人。阮羽端着热水壶回来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裴辞正艰难地试图用左手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水杯被打翻的瞬间,阮羽推门而入。
"别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却在弯腰捡杯子时被裴辞一把拉住。
受伤的人不知哪来的力气,拽得他一个踉跄跌坐在床边。裴辞滚烫的掌心贴着他的后颈,呼吸里带着止痛药的味道:"协议第九条......"
阮羽突然俯身吻住了他。
这是一个带着消毒水味的、小心翼翼的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又重得像八年的等待。阮羽的睫毛扫在裴辞脸颊上,潮湿得像是沾了夜露。
"......试用期终止。"阮羽退开一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满意了吗?"
裴辞的瞳孔在昏暗的病房里放大。他扣住阮羽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直到监护仪的心跳提示音变成尖锐的警报。
护士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传闻中高冷淡漠的阮律师红着眼眶被按在病床上,而本该重伤虚弱的裴教授正撑着绷带缠绕的手臂,在晨光中吻得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监护仪屏幕上,心率曲线飙升至120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