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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中传信 既是失了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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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托住妙月将人稳稳揽进怀里,眉心紧锁。
黑眸淡淡扫过满屋狼藉,摔在地上的茶盏,脸上血肉模糊的王妈妈……
他今日自宫中提早回府,为的便是七日后前往圣灵山祭拜先祖一事。灵山之上有灵泉寺,寺中梵钟千年。他此番归来,是要与母亲商议,携家中女眷一同前往。
往年祭祖,从不曾带过内眷。他私心想带妙月同去,又恐只她一人惹人非议,思来想去,才定下了携众女眷一同上山的主意。
哪知见到这副光景。
谢澜倒吸一口凉气,“母亲是在做什么?”
大夫人一脸忧心忡忡,“儿啊!我叫妙月来本想看她身体恢复的如何,哪知她一进门便撒泼发疯,失了规矩,刺伤王妈妈,我看这离魂症当真邪门的很!”
谢澜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儿,感受着她的温度。她本便很白,此刻失了血色,娇弱窝在他怀里,仿若又回到了从前。
对她私下会见小公爷的火气亦消了大半。
谢澜沉默半晌。
“既是失了规矩,便该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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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妙月是被疼醒的,她捂着肚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警戒的环顾四周,发现是自己房间这才放下心来。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想下床,甫一动,小腹便传来一阵坠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昨日大夫人凶狠的神情撞进脑海,那些推搡、辱骂,还有王妈妈扑上来撕扯她衣裳时的狠戾,想到这些,妙月觉得头也发疼了。
正恍神间,房门被轻轻推开,青柳端了一碗汤药进来,见她醒了,眼圈唰地红了:“小姐,您可算醒了!您都昏睡一天了,吓死我了!”
“我肚子好疼啊,”妙月弓腰捂着肚子,一股暖意流过,“青柳,我好像来月信了。”
青柳颔首。
“小姐不知道,昨日可吓死人了!小姐被送回时下身全是血,后来才发现小姐是来月事了。府医说,小姐伤到了脑子还未恢复好,又受了刺激这才晕了过去,”青柳递过汤碗,“小姐如今没事便好,赶紧喝了这碗姜枣红糖水暖暖肚子吧。”
“难怪,”好半晌,妙月喝过糖水后觉得舒畅许多,她细想了下昨日之事,“大夫人那里可有人说什么了?”
青柳摇摇头,“大夫人那边没什么消息。”
妙月蹙眉,不应该啊,昨日事情闹的不算小。
“倒是大公子,说小姐伤人,要将小姐禁足一月呢!”青柳眨眨眼,“我家小姐最是通情达理,一定是她们惹小姐了!”
她眼神坚定的点点头,“没错,一定是这样!”
“不过,”青柳又禁不住问:“小姐,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妙月愣了愣神,并没回话。
妙月记得,她是从现代穿过来的,穿成了苏州商户杨家的小小姐,日子过得优沃,再然后……自己怎就到了谢府呢?
好像有段记忆是缺失的。
她觉得很奇怪,自己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为人处世的。但依稀记得小公爷样貌,记得所有人的模样,却唯独记不起谢澜。
不过这些都不算重要。
重要的是,谢澜如今处处针对她,大夫人指不定何时还会再验她身。
谢府既是龙潭虎穴,那她何必再在此呆着。
“青柳,收拾东西,我们不受这气,我也不做什么表姑娘了!走!回苏州杨府。”思及此,妙月突然有了目标,霎时觉得肚子不疼了,头也不疼了,身上忽然有劲了,她顺势就要起身下床。
青柳闻言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看来小姐是把自己当成了谢府真的表姑娘,她忙上前按住小姐要掀被子的手。
妙月循着被按住的手,疑惑的看着她。
青柳吞了吞唾沫,眼下小姐失忆,忘却了从前之事,所以才敢提苏州杨府。可苏州杨府早因卷入倒卖私盐一案被满门抄家,如今再莫名提起,岂不是自寻死路,往火坑里跳。
更何况,小姐先前一直不敢明面上逃离谢府的原因,便是怕大公子以小姐身份要挟,送她去官府。
一怕小姐伤心,二怕惹事,她只得先劝住小姐。
青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惶恐:“小姐万万不可!咱们哪能说走就走?您如今是谢府的表小姐,是老夫人亲自点头接进来安置的,没有老夫人和大公子的话,别说出府,便是这栖迟院的门都出不去啊!像回苏州杨府这种话,小姐冲我说说也就行了,可莫要同外人说了去!再说您还在禁足,府里各处都有管事盯着,咱们这一闹,非但走不成,反倒要落个私逃的罪名,往后再想回杨府都难了!小姐可要为大局着想!”
妙月自醒来后,没听过青柳一长串说如此多话,想必也是她的想法实在有违现实,行不通。
想了想,她仍是不放弃,“回我自己家怎就难了?那是我的家,父亲母亲还能狠心不要我这个女儿了?”
青柳急的两手互攥着,脑子飞速运转,她编排着:“小姐,实不相瞒,您出府前和家里闹了很大的矛盾,想必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妙月闻言沉默不语。
怪不得,怪不得她有家不能回,便要在此寄人篱下。
她冷静几息,扶着床头喘了口气,心头的火气被浇了大半,却仍不甘心:“难不成便要在这谢府受他们磋磨?大夫人视我为眼中钉,大公子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禁足,留在此处,迟早要被他们逼死。”
青柳还是没习惯性情变得如此泼辣的小姐,思及小姐近来的遭遇,她心里难受的紧,蹲在床边轻声道:“小姐别急,总会有法子的。府里不是还有您姨母吗?王姨娘还算受宠,咱们寻个机会去求见,王姨娘定会想办法的。还有小公爷,您与小公爷情投意合,板上钉钉的事儿,若能托人传个话,小公爷或许也能帮衬一二。”
妙月微微出神。
她的确不是处子身,不好告知姨母,闹大没什么好处。
“小公爷……”妙月默念着这三个字,脑海里隐约浮现一抹温润身影,眉眼俊朗,待人谦和。可她却想不起何时与他见过,更想不通自己为何会私下与他相见。
青柳说自己与小公爷情投意合,眼下自己并不是处子身,或许她已和小公爷发生过关系了。
而大夫人那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何时还会再验她身。
她完全可以利用小公爷,早日将自己带离谢府。
思及此,妙月眼眸一亮,好似抓住救命稻草般,“去备笔墨,我不能出去,却没说不能给小公爷送信啊!”
青柳点头,赶忙着手准备。
她的动作麻利,不多时便研好墨、铺好素笺。
妙月撑着身子下床,坐到桌前,指尖捏着狼毫,却顿在纸端——她记不清小公爷的名讳,更不知该如何措辞,只凭着心底那点模糊记忆,提笔写道:“妙月思君,现困庭院,身不由己,盼君垂怜。”
她将信纸折好,交给青柳,没再多说什么。
青柳揣着信,天擦黑时,趁给前院送药的空子,寻机会将信塞给了相熟的小厮。
小厮藏好信,哪知刚拐过抄手游廊,便被息风拦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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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谢澜正埋首批阅书册,案头烛火跳跃,将他影子拉得颀长。
“公子。”息风进门,将信封递了上去。
谢澜头也未抬:“何事?”
“是栖迟院表姑娘的信,被我截下了。”
谢澜执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抬眸,眼底微动,伸手接过那信,缓缓展开。
“妙月思君”四个字映入眼帘,他的眉峰几不可察蹙了起来。
谢澜指尖摩挲着信纸,不是失忆了?失忆却还记得小公爷,不记得他。
他想起以前她在他身下承欢的模样,温柔的话语。转瞬又猛然想起她失忆后全然陌生的眼神,以及府中下人暗地里议论的“表姑娘失了忆,性子也烈了许多”。
他沉默片刻,将信纸对折放于烛火旁,火苗舔舐,瞬间吞噬殆尽。
自打妙月失忆后,小公爷探访了几趟,皆被他以妙月名声为由拦住。小公爷送来的信,也被他拦下。
小公爷单方面主动,谢澜是没这么大火气的。
让他心间怒火中烧的是失忆后的妙月竟主动送信。
谢澜垂眸看着灰烬,眼底幽黑。
“公子,”息风迟疑着打破沉默,“小公爷……小公爷那边,还要继续拦着吗?”
良久。
“拦。”一字落下,斩钉截铁。
“从今日起,栖迟院院门,只准人进,不准人出!”
“是。”息风应下,才要走,又听谢澜吩咐:“去寻个模仿字迹的行家来。”
息风隐约明白他的意图,没再多问便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