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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在盛夏光年 程砚辞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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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聒噪的盛夏,梧桐叶在热风里蔫头耷脑,程砚辞踩着斑驳树影,晃进阔别一年的校园。
他校服半敞,白T领口松垮,黑发被晒得发烫,脚步漫不经心,像颗晃进高三轨道的流浪星。
路过公告栏时,瞥见“高三(3)班孙语霖班主任”的字样,指尖猛地一僵,蝉鸣刹那间退远,心跳声撞得耳膜生疼。
推开三班教室门时,喧闹声潮水般退去。
程砚辞扫过教室里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最后定在讲台上。
孙语霖穿着素白衬衫,青丝随意挽起,眉眼比记忆里更鲜活,也更遥远——这一世,她仍是他的班主任,是横在“禁忌”边界的三尺讲台。
他吊儿郎当倚着门框笑,下颌线绷出漂亮弧度,后排男生吹口哨起哄,他充耳不闻,目光直直锁住讲台上的人。
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在她肩头碎成金粉,恍惚间,某个旧时光影里她的侧影与眼前人重叠。
程砚辞喉结滚动,笑意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老师,报道。”
这声“老师”落进安静的教室,落在孙语霖耳中,无端让她指尖发颤,心底泛起些微不可察的涟漪。
孙语霖望着程砚辞,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眼前少年的笑,和记忆里那个藏在课本后偷瞄自己的身影重叠。
那时她满心都是生活里的琐碎,对这份炽热的目光,只当是少年人懵懂的冲动,如今重逢,在这声“老师”里,莫名品出复杂滋味。
“进来吧,找位置坐。”她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教案,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可只有她知道,心底已泛起涟漪。
程砚辞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长腿一伸,椅子发出“吱呀”轻响。
“哎,程哥,一个暑假没见你还是怎么白,好羡慕你保养的真好,你看我一个暑假变黑了不少。”
说这话的是坐在程砚辞前面的许清越,也是程砚辞的小弟,还有坐在许清越边上的江凛以及周念。
“是啊,程哥,好久不见,暑假叫你出来玩都约不出来你,可太不够意思了,今晚必须好好去吃一顿啊!”江凛回头开了口。
“随便,你们定好了。”
他懒懒地支着腮,看孙语霖在讲台上整顿纪律,阳光斜斜切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金边。
曾经,他在毕业时才敢偷偷递出藏着心意的纸条,被她用“好好学习,别分心” 轻轻挡回,后来听闻她的消息,心像被暴雨浇透。
如今重来,本以为能放下,可看见她的瞬间,那些结痂的过往又开始隐隐作痛。
“程砚辞!”
孙语霖突然点名,他漫不经心抬头,嘴角仍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到,老师。”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他却直直望着孙语霖,眼神里有探究,有怀念,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理清的情绪。
“高三了,收收心。”孙语霖别开眼,“你体育好,下周运动会……”
“不去。”他打断得干脆,全班倒吸冷气。
孙语霖皱眉:“为什么?为班级争光……”
“没兴趣。”他往后一靠,椅子再次摇晃,“老师,比起运动会,有些事才更值得在意。”
这话像惊雷,孙语霖瞳孔骤缩,教室里的喧闹声猛地静止,所有人都在揣测这奇怪的对话。
程砚辞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孙语霖莫名觉得这笑里藏着股执拗劲儿。
上一世……她默默把这词咽下,明明不该有前世记忆,可为何想到这词,他就是这样,面对欺负同学的事,不管不顾就出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上课铃突然响起,将未出口的话噎在喉头。
周念小心翼翼的开口:“程哥,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是啊,什么事啊?”许清越也回了头。
程砚辞笑了笑了:“没什么,上课了,好好听课。”
语文课上,程砚辞盯着课本上“春蚕到死丝方尽” ,突然笑出声。
孙语霖瞪他,他举手:“老师,这诗写的是爱情吧?”
全班哄笑,孙语霖脸微红:“是…… 但高三要从文学角度赏析。”
“那要是喜欢上遥不可及的人呢?”他灼灼目光锁住她。
孙语霖捏着粉笔的手发白,粉笔灰簌簌落下:“程砚辞,注意课堂纪律!”
他耸耸肩,不再说话,却在课本扉页写下:“遇见她是劫,可我甘之如饴,哪怕重走这一遭。”
却不料被周念斜眼瞧见了一点,周念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心简直要把他吞噬。
程砚辞瞥他一眼,懒洋洋把课本合上,挡住那行字:“少管闲事,再问揍你。”
周念缩缩脖子,讨了个没趣,却在心里把这事儿记成了“程哥有神秘心上人”的大新闻,瞅准机会就要跟江凛、许清越八卦。
午休时,程砚辞在走廊撞见孙语霖。
她抱着作业本,发丝有些乱,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老师,”他倚着栏杆,笑里没了玩世不恭,“以前我做过特别傻的事,关于…… 一个人。”
孙语霖猛地抬头,他却已经走远,白T被风扬起,露出少年清瘦的背,徒留她在原地,心跳紊乱。
下午体育课,程砚辞躲在器材室。
他讨厌体育课,曾经总借着送作业找理由靠近某个人,如今物是人非。
可孙语霖找来了,推开门,看见他蜷在角落,长腿曲起,校服盖在脸上。
“出来,体育课要测长跑。”她声音淡淡。
他掀开校服,笑:“老师,我体育好,可我不想上体育课,就像以前,我那么在意一个人,她却只要我‘好好学习’。”
孙语霖咬唇,突然伸手拉他:“程砚辞,别困在过去的执念里。”
他被拽起身,力道失控,两人撞在一起,孙语霖的作业本撒了一地。
她红着脸要捡,他却按住她的手,低头看她:“老师,这辈子,能不能让我靠近些?”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像把命运的锁,将那些朦胧的、未说出口的过往,统统锁进这盛夏的器材室里,连呼吸都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