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鸟日记》五月不系舟

6、九月

　　鸣雎当即同祁载阳把讲题的事定下来。

　　祁载阳说，他近来多病，学习精力有些跟不上，需要一个人帮他整理难题思路。

　　刚好鸣雎水平比他要好一些，很适合请她来帮忙。

　　祁载阳说完，就开始观察鸣雎的反应。

　　那本日记里有写过他病情的缘由，缘由复杂，如果鸣雎看过，她应该会有一些异样。

　　鸣雎毫无异样，还贴心地同他讨论要整理哪些思路。

　　祁载阳略微放心了些，告诉她：“不是很麻烦，你只需要平时在刷题的时候，把遇到的更有价值的题目保留，整理好思路给我就好。”

　　鸣雎：“那如果是很复杂的题目呢？你只需要看思路就可以理解吗？”

　　祁载阳：“嗯，这种情况，可能还需要麻烦你同我讨论下。”

　　“不麻烦！这太简单了。”鸣雎笑道。

　　这事做起来当然不麻烦。

　　她本就有整理难题的习惯，只是顺手帮他勾选提取一下，做成电子版交给他，就完成任务。

　　而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居然一个月给她两万，而且还是先付款，后干活。

　　就这个价格祁载阳还嫌低。

　　祁载阳最开始问报价的时候，鸣雎举起巴掌，试探问道：“一周这个数？”

　　她想着这事简单，一周五百都有点高了。她做好祁载阳会砍价的准备。

　　结果祁载阳说：“可以啊，一周五千？”

　　鸣雎有些懵，他却直接就要转账。

　　鸣雎连忙推说自己不要那么多。这钱数目太大，她哪里敢收下。

　　祁载阳以为是她嫌太少，又要加价。鸣雎好说歹说才哄他别加钱。

　　最后他一次性结清了两万，省得按周转钱麻烦。

　　鸣雎盯着手机到账的数字，摩挲着屏幕，脑袋还是呆愣的。

　　祁载阳用笔尾轻轻推了推她的肩。他轻声道：“栗同学，辛苦你了。”

　　“啊啊啊太感谢你啦！！”鸣雎立马抬起头，往祁载阳的桌上一趴，脸上挂着异常灿烂的笑。

　　她一笑起来，眼睛很亮，星星一样闪亮。

　　祁载阳原也是伏在桌上，鸣雎一靠过来就离他很近，几乎要撞上他的鼻尖。

　　她刚洗完澡，身上清新的柑橘香存在感强烈，铺天盖地，笼罩过来。

　　祁载阳在鸣雎靠过来的瞬间，扶住桌角，微微往后仰。

　　他视线随之下落，落向鸣雎的眼。

　　穿堂风吹动她的刘海，盖不住她晶亮的眼，瞳仁又大又黑，仿佛深海里的涡旋，闪动着太阳耀光。

　　他坠进她眼里。

　　鸣雎笑意盈盈：“你看什么？我会努力帮你哒！”

　　祁载阳动了下手指，挡住桌角的锋利处。他移开视线，轻笑了声：“辛苦你了。”

　　鸣雎还要说话。可物理老师走进教室，用教棍敲了敲黑板。

　　上课铃响，鸣雎立马转回去坐好。

　　她马尾飞起又落下，乖乖地垂在脑后。

　　祁载阳抬头望向黑板时，就见她马尾轻轻地随风晃。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进行自我介绍。她姓徐，是物理竞赛班的负责人。

　　老师话音刚落，鸣雎就坐直了腰。

　　她腰身挺得笔直，坐姿端正，认真严肃地听老师说话。

　　她脑后的马尾不怎么晃了，像是猫咪垂下尾巴，浑身进入警备状态。

　　祁载阳看向徐老师。

　　讲台上的老师冲他笑了下。

　　老师推推眼镜，继续说道：“咱们班的课代表先按成绩选吧，我看看这次开学考的物理成绩。”

　　老师翻开成绩单看了下，满意笑道：“咱们这次有两位物理满分呀，先恭喜一下栗鸣雎，祁载阳这两位同学。”

　　教室里掌声雷动，很多同学都看过来，间杂着一些交头接耳。隐隐传出几声：“谁？谁是满分？好厉害啊。啊？她每次都是满分吗？理科全满？什么神仙？”

　　鸣雎乖巧地坐直，仍盯着老师。目光凌厉直接，对上老师的眼睛她也目不转睛。

　　唯有她的颈后慢慢红了一些，像是两朵红云，逐渐爬上耳朵。

　　她一动都没动。

　　很快，掌声渐歇。

　　徐老师叠起成绩单，走下讲台。她说：“鉴于这次有两位并列第一，我们下节课投票选一位课代表出来吧。”

　　鸣雎直愣愣看着她。

　　徐老师对上了鸣雎的眼睛，又按了按眼镜。老师缓慢移开目光，说道：“大家课后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先开始上课。”

　　到了下课，鸣雎追着徐老师小跑出门。

　　老师停在走廊里，让她跟自己到角落这边来聊一聊。

　　鸣雎直视着老师的眼睛，仰头追问：“老师，课代表可以进竞赛培训班吗？我最近都在准备这个，今年想冲一冲名次。去年的成绩还可以，拿了省一，差一点能进省队。”

　　徐老师笑起来：“可以啊，正好我今年带培训班需要帮手，你人缘怎么样？”

　　“还不错呀。同学有难题都喜欢来找我，我平时会帮他们解题，他们都听我的话。”

　　“那很棒。”老师同鸣雎闲聊了一会儿。

　　鸣雎扯了一圈，又问自己可不可以做课代表。

　　“你人缘好的话，选举问题不大的，不着急，回去等等吧。”徐老师冲她笑了下，就回去备课。

　　鸣雎送走老师，背着双手，晃晃悠悠回到教室。

　　她桌子上倚坐着一个高大的男生，男生正同祁载阳说话，刚好把她的座位占满。

　　这男生叫倪立轩，她听庄锡提过，好像是市首富家的太子爷。

　　鸣雎走到座位边。

　　倪立轩说话不停，瞥了鸣雎一眼，仍自顾转头说：“载阳，你怎么只休几天，不躺半个月能下床？”

　　祁载阳扬头：“你把位置还给人家。”

　　倪立轩这才认真打量起鸣雎，起身给她让了座。

　　鸣雎刚要坐下，祁载阳拦住了她，给她递来一包湿巾。

　　“擦一下吧。”祁载阳语气平静，理所当然。

　　鸣雎讶异地接过湿巾，又看了眼身后的倪立轩。

　　倪立轩居然像是司空见惯了似的，没什么反应，抱臂打量着她。

　　鸣雎撕开湿巾，擦拭桌椅。

　　倪立轩看着鸣雎，却说：“载阳，我每次见你，不是刚从医院出来，就是准备往医院去。真看得人担心。”

　　祁载阳整个人往后倚，手臂搭在椅背上，是格外放松的姿势。

　　他语气随意道：“你不也是？每次见你，都在吃喝玩乐，你多少也安定些吧。”

　　倪立轩笑起来：“你不懂。你不懂人间的乐趣哦～下次滑雪去不去？”

　　祁载阳：“什么东西沉迷了都不算有趣。时间？”

　　倪立轩：“随便挑个天气好的时间，请假去呗。诶，你这小前桌真有意思，椅子要擦这么久？”

　　倪立轩推了下她的肩膀。他声音响亮地问：“喂，你在干什么？”

　　“因为你该回你的位置。”祁载阳说。

　　“啧，小气。”倪立轩顺手撑在鸣雎桌上。他低头看了看鸣雎的脸，发出一声轻嗤。

　　这声轻嗤不怎么尊重人，鸣雎心下有些不爽，但没发作出来。

　　祁载阳却出声道：“你在哼什么？”

　　倪立轩：“我看看她啊，俩眼睛——”

　　“别对着女生品评，又不是给你看的。”祁载阳打断他的话。

　　倪立轩：“你怎么回事，我看两眼，你就护上了？”

　　见两人快要吵起来，鸣雎立刻接话道：“你们去哪里滑雪呀？滑雪场真的会下雪吗？会很冷吗？要穿鹅绒服吗？摔个屁股蹲的话怎么办？”

　　倪立轩眯起眼，有些惊讶道：“怎么你没去过滑雪场啊？”

　　鸣雎点点头。

　　倪立轩嗤笑：“哪来的土包子，装什么——”

　　咚！一块橡皮正砸在倪立轩肩上，又弹起擦过他的脸，坠落时却被倪立轩接住。

　　祁载阳揉了揉手腕，说道：“我不喜欢这种话。”

　　倪立轩没出声，一动不动地盯着祁载阳。他周身气压很低，似乎随时会爆发冲突。

　　鸣雎只觉头皮发麻，出声想要调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结果她一开口，倪立轩忽地跳起来，将橡皮砸上教室后排的铁皮柜，发出更大的声响。

　　那声响生生把鸣雎的话音压了下去。

　　倪立轩对祁载阳嗤笑道：“你该多听听，脱敏了，病就好了。”

　　祁载阳似乎毫不在乎，他托腮翻开书，完全当倪立轩不存在。

　　倪立轩一脸不满，倒再没发作。他扭头对鸣雎说道：“我说的对吧，小可爱？”

　　鸣雎抬头道：“别，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名字。”

　　倪立轩忽然一愣，直勾勾地盯着她，盯得鸣雎一阵发毛。

　　他慢慢咧开一抹笑意，问她：“是嘛？你叫什么名字？”

　　鸣雎：“栗鸣雎。”

　　倪立轩挑眉：“栗鸣鸿是你什么人？”

　　鸣雎：“他是我哥。”

　　倪立轩：“妈的，你这名字，我能听不出来是你哥？我问你是栗家哪一支的？跟他什么关系？”

　　鸣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亲的，亲哥。”

　　倪立轩凉飕飕笑道：“好，我记住你了。”

　　“记住什么？”祁载阳出声打断。

　　倪立轩笑道：“小嫂子呀。上个月她爸说有个闺女，问我表哥有没有兴趣认识。”

　　倪立轩撑在鸣雎桌上，双手托腮，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挺好，我表哥喜欢嫩的。”

　　鸣雎挪着椅子往后退一步，离倪立轩远了一些。她也笑道：“抱歉，我不喜欢老的。”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鸣雎回头。

　　祁载阳握拳掩着唇在笑。他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微微侧身，轻声对鸣雎说：“你别理他。”

　　他又抬头，笑意慢慢淡下来。他对倪立轩说：“行了，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先顾好自己吧。姨父让你练字，你写完了吗？”

　　倪立轩瞪了他一眼，甩手道：“走了走了，练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