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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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先映出的是庄锡的回信。
她今晚让庄锡帮她看看哪里有药。庄锡研究了一圈，告诉她：倪匡药业，就是倪立轩家的产业。
她知道，但倪立轩厌恶她。
找药的事，不能被对方察觉。
庄锡又说，栗家本就是医药企业，鸣雎想找药，找她父亲或者哥哥就行。
鸣雎咬着唇，把眼泪憋回眼眶。
父亲有药，但父亲想将她当作礼物包装送人，想她做小伏低去应酬讨好权贵。
她想要笔生活费都难如登天。
他们在磋磨她，磨到她甘愿低头被他们摆布为止。
她不愿被磋磨。
可命运好像，别无他法。
庄锡推诿了几次后，鸣雎几乎无力再多说什么。
她准备给爸爸打去电话。
爸爸要她做什么，要她去讨谁欢心，她都认了。
结果庄锡终于松口，说会找人帮她弄点药来，之后给她答复。
鸣雎微微松了口气。
她同庄锡说，明天的比赛一定会去看他，还会给他送花。
庄锡听完，明显心情很好，愉快地同她说了晚安。
挂断电话后，鸣雎就失眠了。
她不想被父亲摆布，可最终还是有意无意地走上这条讨好的路。
原本庄锡比赛，她说要去送花，只是因为她想送。
但今晚之后，连送花都变了味道。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辗转反侧。窗外飘着雨，她静静数着雨滴。
手机又亮起，是祁载阳在感谢她借伞，问她有没有到家。
虽然眼里积蓄着水光，但点开祁载阳的消息后，她偏偏没由来的，唇角弯起一点。
她借伞是她想借。
只有借伞是她想借，不曾掺杂着任何东西。
她侧躺着，回祁载阳消息。
这个姿势不太顺畅，她只有一根手指可以用，按键非常缓慢。
飘摇的雨还在下。
祁载阳躺在座椅里，头枕垫着脑袋。他静静放空，手机闪烁出新消息。
（小栗神）：【安全到家，你量体温了吗？】
祁载阳神色缓和了些，双眼微微弯起。
他回复道：【我没什么事，你别担心。今天突然下雨，你晚上喝姜茶了吗？伞晾干了，明天还你。】
（小栗神）：【没煮姜茶，回来得晚，有些累了。】
祁载阳坐直身体：【下次可以提前煮上。你家谁煮茶呀？】
鸣雎看到消息一愣。她下意识就想说是她自己煮。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抓不住缘由。
她思索了会儿，认真输入道：【我妈呀。】
消息发出后，祁载阳的对话框上方就显示（正在输入……）
可他的输入很快停下。
鸣雎翻起身，倚靠在床头，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最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祁载阳：【我这边还有些养气的茶，年前买多了，明天也给你带一些。你喜欢喝什么茶？】
鸣雎灵感一闪，脸颊烧了起来，手指点着屏幕，不知道怎么回。
她抿紧唇，唇有些干。她又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她小心地输入一个个汉字：【不知道诶，没怎么喝过茶。你今天那杯水就超级好喝！有没有配方给我记一下呀？】
鸣雎犹豫了一会儿，咬牙按下了发送。
消息发出后，她又在聊天框里认认真真打出：【你知道倪匡药业吗？】
这一条才是她真正想问的事情。可她咬着牙，怎么都按不下去发送键。
鸣雎的脸越烧越热，内心天人交战。
这样真的好吗？可以吗？
祁载阳和倪立轩看起来很熟，找起药来应该不难吧？
可他和她又不熟。
找药这么麻烦的事，祁载阳怎么会帮她呢。
还没待她第二条消息发出，祁载阳的回复已跳出来：【不给。是私人配方。】
鸣雎的表情瞬间垮下来。
她丢开手机，拽起被子埋头缩进去。
她心里有些难受，又说不明白是哪里难受。窗外的雨滴滴答答，妈妈的呼吸声细微飘渺。
她搞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
祁载阳本就和她不熟。
今晚能同她聊天，也是因为她借了一把伞而已。
她怎么会愚蠢到对一个普通同学有这么深沉的期待？
可她不甘心。
她甚至赌气，不想再看一眼手机。
就仿佛只要她不回复，就能把心底的压力转移到别人那儿去。
她埋头等了很久，大概是很久，时间都失去了感知。
手机亮了下。
她迅速抓起来。
一条无聊的新闻推送。
讲述失眠时，要怎样快速入睡。
她叹了口气，又将手机扔下去。手机却又一震。
新消息弹出来。
祁载阳：【生气了？刚刚在和家人打电话，别生气。】
鸣雎唇角缓缓上扬，她抿紧唇，抿了又抿。
祁载阳又发了一条：【你喜欢喝就好，我记不清配方了，明天带给你。】
她唇角完全压不下去了。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屏幕光映照出她脸上笑意，她咬着唇，一边输入一边克制。
她反复修改了好几遍。最终还是点下了发送键：【你知道倪匡药业吗？】
【嗯，怎么了？】
鸣雎盯着他的回答，反复揣摩他的语气。揣摩了许久，她的手都发冷。
她干脆心一横，发送：【如果想找一款药，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可以付钱的！】
祁载阳：【这段时间在和他们合作，我这边确实有拿药渠道。你要哪款？我去问一下。】
寂静的深夜里，鸣雎的心脏扑通狂跳起来。
就好像心里装了只鸟，鸟儿即将破胸而出。
她在这一刻，眼泪充满了眼眶。温热的，让视野模糊不清，她看不清聊天框里的内容。
鸣雎揉了揉眼睛，手指沾了一片湿痕。
她咬唇哽咽着，手指颤抖着，将那张药瓶的图片发送给了对面。
她还认认真真补足了药品介绍，生怕祁载阳弄错。
发送完毕后，就是等待审判的时间。
她心跳如时针，咚咚计时。
她反复阅读聊天界面，觉得她的话不够完善，不断修改措辞，补充信息。
她手指疯了一般狂暴按键，又始终觉得还没完善好，不能发给对面。
她要继续修改。
最终，祁载阳的回复到来：【库存里还有一些，明天我让人去调。你要多少？】
鸣雎含泪笑着，埋头呜呜哭了出来。
祁载阳的消息还在弹出。
【正好我在同他们梳理药品清单，你还有其他需要吗？】
【我家有个项目在同他们合作，要打通销售渠道。非常感谢你，这是帮我们做了市场调研。】
鸣雎抓住手机，认真同他说：【多少钱一瓶？我现在转钱给你！！】
【小事，不用钱。】
（小栗神）：【亲兄弟明算账！！！我还需要几个疗程呢，我都转给你！】
祁载阳看着她的消息，轻声笑了下。
他换了个姿势，靠向椅背，又发了一条：【栗老师，我还需要你教我难题呢。】
鸣雎被他噎了一下，一时间脑袋发懵，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祁载阳：【你的课时费足够覆盖药钱，再收钱，就是我占便宜了。】
鸣雎脸一红，咬着唇轻笑。她掉落的眼泪都回流进眼眶，被笑意烘干。
她忍笑拍了拍脸，认真回道：【我之后会认真努力！帮你！】
【好呀，辛苦栗老师啦。早点休息，晚安。】
鸣雎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反复念了两遍“晚安”。她抿着唇，压笑问道：【睡不着怎么办？】
祁载阳发来一条音乐链接。
他说：【可以试试睡前听白噪音。记得定时关闭，别戴耳机。】
鸣雎：【为什么不戴耳机？】
【会伤耳朵。快点睡吧，明天见。】
一看见“明天见”三个字，鸣雎双手莫名发抖。她立马把头埋进被窝里。
手机还在被窝外。
她探出手指，悄悄拖着手机进来，认真回复：【晚安！】
回完后，她又点开那段音乐链接，调到最低音量，藏在被子里听了一会儿。
妈妈翻了个身，一阵窸窣动静。
鸣雎关上手机，闭紧眼装睡，很快沉入梦乡。
祁载阳看完她最后的消息，轻轻笑了下。手机在他指尖旋转，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雨水打得玻璃模糊，窗外枝叶躁动，叶影流动幽绿的光泽。
窗户开了一条小缝，水风吹进来，他额前的碎发随风扬动。
他静静望着窗外的雨。
叮咚，一声清脆金铃响。
祁载阳低头掏出一块中古怀表，手指一弹，表盘露出繁复的掐丝珐琅图案，绘有丛林百兽。
图案正中的珐琅老虎在探爪报时。
十二点了。
他细细旋转了一圈表盘，动作轻柔，拇指在表盘上摩挲。
这是一块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怀表，私人定制款，母亲的遗物。
他小心地将表盘合起，又重复弹开。珐琅图案在光下青金交错，闪烁如新。
十年前，妈妈也是这样，喜欢站在窗前，摩挲着这块表。
后来，妈妈从窗台坠落。
他最终将怀表放进口袋，关上窗，去往卧室休息。
桌上的手机跳出新消息，他停步多看了一眼。
【你好好照顾身体，伯母在天有灵，不会希望你一直这样。】
是堂姐发来的消息。
堂姐今晚同他打了半小时的电话，先是责问他为什么没回老宅。
他态度强硬地拒绝后，堂姐居然语气软下来了。
堂姐性格强势，难得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可惜话里话外，不过是让他放下对家族的仇恨与迁怒，让他乖乖做个合格的继承人。
他拿起手机，自嘲笑着反问：【我有在迁怒谁吗？】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祁载阳在手机上敲字，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起屏幕敲击声。
他最后又把一切都删了干净。
刚要丢开手机，堂姐的消息又至。【载阳，至少先把病治好。】
他静静盯着屏幕，胸口的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成一个【好】字。
堂姐：【明天早上朱医生会过去替你检查，你先请个假。平时多注意些，避着人群。别像开学考那样，扶个人把自己砸晕了。】
祁载阳纠正：【我不是被砸晕。】
堂姐：【我知道，心源性过敏嘛，你是PTSD犯了。】
祁载阳看着屏幕，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去。
他扶住桌面，手背绷起一条条青筋。青筋在抖，延伸到衣袖深处。
他从模糊的视野里，看见屏幕弹出新消息：【总一个人住，生病了谁能照顾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