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轻羽未染

58、放弃 “我成了这

　　两人到小店的时候，两位老人正坐在树荫底下纳凉。

　　“爷爷奶奶，我们来看你们啦。”

　　莫思雨捧着刚买的鲜花迈进门槛，脸颊上残存的余热还未完全退散。

　　两位老人见到他们，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余爷爷乐呵呵地去榨了清甜的西瓜汁，毛奶奶则戴上老花镜，又拿起了手中的毛线针，今年流行绿色，她打算给余爷爷织一件绿色的毛衣。

　　莫思雨捧着冰凉的玻璃杯，指尖抚摸着杯壁上的水珠，却怎么也不敢抬眼去看季则礼。

　　她只能借着跟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来分散注意力，可脑海里，季则礼那句认真的话语却像挥之不去的魔咒，反复回荡。

　　“你的婚礼上，也一定会有粉玫瑰的。”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就在她出神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是东西摔倒在地的连续声响，伴随着男女激烈的争吵和怒骂。

　　“外面出什么事了？”

　　两位老人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听得并不真切。

　　季则礼眉头微蹙，朝院外望了一眼，说：“我出去看看。”

　　莫思雨也放下了手中的西瓜汁，跟着起身。

　　院外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大群人。旁边的小餐馆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碎瓷碗撒了一地，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中央，满脸泪痕与愤怒，当着围观群众的面，声嘶力竭地斥责男人骗婚，嚷嚷着要离婚。

　　被骂的男人缩在一旁，唯唯诺诺，一声不吭。

　　反倒是旁边一个头发白了一大半的老阿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女人的鼻子破口大骂，说她拿了他儿子十几万的彩礼，现在想离婚，门儿都没有。

　　莫思雨和季则礼站在人群外围，听了一会儿，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两人是相亲认识的，男人刻意隐瞒了自己有遗传病的事实，女人嫁过来后才发现自己被骗了，这才勃然大怒，要闹离婚。可男方家觉得彩礼打了水漂，死活不依。

　　这场闹剧持续了快一个小时，直到警察赶来，双方才偃旗息鼓，被分别带走调解。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并未停歇。

　　有人摇头唏嘘：“这姑娘也是倒霉，年纪轻轻的，遇上个骗婚的。这要是将来有了孩子，可真是遭罪了。”

　　“就是，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自己有病还想娶老婆，这不是害人吗？”

　　莫思雨听着这些人说的闲言碎语，抬头去看季则礼，却发现少年正发着呆，脸色有些苍白。

　　“季则礼，你怎么了？”她紧张地问。

　　季则礼回神，触及到她担忧的目光，收拢涣散的思绪，微摇了摇头。

　　“没事，我们进去吧。”

　　莫思雨蹙了蹙眉，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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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从前一样，从流苏巷离开后，季则礼一路送莫思雨到家门口。

　　只是这次少年有些心不在焉，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莫思雨也不打扰他，只安静地陪着少年一路走回来。

　　到了楼下，季则礼正要转身离开，莫思雨却忽然喊住了他。

　　“季则礼。”

　　季则礼顿住脚步，这一回，他迟疑了几秒，才缓缓回过头来。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莫思雨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深吸一口气，说：“你等我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话音未落，她转身快速跑上楼，冲进房间抱起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又一路小跑下来。

　　她跑得太急，下楼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等冲到少年跟前时，她微喘着气，把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

　　“喏，给你的生日礼物，上次说过的。”

　　季则礼看着她微喘的模样，想起了在他昏迷期间，她发来的那条说要补送生日礼物给他的消息。

　　眼前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缠了漂亮的彩带，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季则礼的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立刻接过去。

　　莫思雨蹙眉，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心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补充：“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我自己准备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喜欢……”

　　“我很喜欢。”季则礼打断她的解释，是郑重而又温柔的语气，“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谢谢你，莫思雨。”

　　她的名字在他的心间百转千回，可开口时，却只能用全名来阻隔自己翻涌的痴心妄想。

　　下午流苏巷里的那一幕历历在目。

　　季则礼垂下眼眸，握紧了手中的盒子，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笑着催促：“不早了，上去吧，早点休息。”

　　莫思雨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上楼。跑到二楼转角时，她又忍不住回头。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盒，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直到莫思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里，季则礼才缓缓抬起头。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礼物，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翻涌着浓烈而克制的情绪。

　　下午路人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这要是将来有了孩子，可真是遭罪了。”

　　“自己有病还想娶老婆，这不是害人吗？”

　　那些刺耳的字眼，每一句都在提醒他，他是个随时会停摆的定时炸弹。

　　他怎么敢呢？

　　怎么敢把这样一个鲜活明媚的女孩，拖进他注定没有希望的未来里？

　　他握紧了手中的盒子，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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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磊刚洗完澡，回到卧室，窗外突然炸响一声闷雷，紧接着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窗上，劈啪作响。

　　他打开电脑，跟几个朋友开黑，刚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拿了个MVP，楼下的保姆阿姨突然推门进来喊他，说季少爷来了。

　　方磊戴着耳机，只听见个模糊的尾音。

　　“谁？”

　　“是季家的小少爷来了。”

　　方磊愣了一秒，猛地反应过来，“卧槽”了一声，他一把扯下耳机扔到桌上，趿拉着拖鞋噔噔噔跑下楼。

　　刚冲进一楼大厅，他就看见了站在玄关处浑身狼狈的季则礼。

　　“季则礼，你丫的不要命了？！”方磊眉头一拧，连忙招呼阿姨去拿干毛巾。

　　少年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狼狈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半拉半拽把人带上楼。

　　进了卧室，季则礼像个失去灵魂的木桩子，一言不发地杵在原地。

　　方磊皱眉打量他，没好气地说：“魂丢了？怎么不说话？”

　　季则礼发梢还滴着水，在地板上砸出细微的水渍。他漆黑的眉眼低垂着，敛去了所有的生气。

　　方磊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兄弟你倒是吱个声啊！”

　　季则礼依旧沉默。他只是死死地，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一个盒子。

　　外面雨下得那么大，他整个人都湿透了，却把那个盒子牢牢护在胸口，只有边角溅上了一点水花。

　　他这样子，看得方磊干着急。

　　“你到底怎么了？倒是说句话啊？”方磊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许久过后，季则礼才终于有了动静。他掀了掀眼睫，哑着嗓子，极轻地喊了一声：“方磊。”

　　他缓缓抬起眼，平日里清明的双眼此刻有些空洞。

　　方磊被他这陌生的模样看得一愣，半天没回过神来。

　　外边雨声连绵，方磊似乎听到了一声极为压抑的哽咽。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方磊，你知道吗？”

　　季则礼的声音轻得像一碰就碎的泡沫。

　　“我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