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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连愤怒都是柔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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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说...如果走丢了,就待在原地...他会找到我的...”
沈禾看清楚了对面的人眼底的暗恼,轻声解释道,“不是觉得你不行...你很厉害。”
张鹤念定定看了眼沈禾。
那青色的眉和黑色的眼缀满了不安。
一种担心被误解的不安。
这个家伙,心里想着什么,一眼就能从那双眼睛看出来。
剔透得过分。
“如果你的家人一时间找不到你呢?徐知山这个人没你想象得那么好,顾及整体的管理者对于个体反而凉薄,总有一天他会为了基地伤害你的权益和自由。”
一边的人见沈禾不说话,终于找到间隙弱弱插进话:“我们城主不是那种人。”
张鹤念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丢给沈禾一句“你自己考虑,我只留三天”便转身离开。
负责接待客人的基地成员也不好放任客人一个人,只好压着好奇心转头朝沈禾笑了笑,然后扭身去追人。
沈禾想了想,继而提步按原定路线走去。
路上依旧没有人,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藏书馆。
里面只有高州一个人。
他正巧坐在藏书馆右边的椅子上翻书,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过来,神色一怔:“...沈小姐?”
站在门口的人缓缓走到他面前,眉眼间皆是歉意与不安。
沈禾轻轻开了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丢你的刀。”
高州猛地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就知道我没猜错!请不要这样说——前天的事还要多感谢沈小姐才是!”
他绝口不提为什么沈禾凭着这副羸弱的身躯能悄无声息在暗处精确地丢出一把刀。
总归她没有任何恶意,对基地没有威胁,他不能恩将仇报。
毕竟对方的武器也只有他送出的那把刀。
如果有其他的武器,也不会丢出这个从而暴露自己。
高州见对方没有说话,便体贴地换了话题:“那个刀我放在家里,可以的话你能等一下我吗?我去拿过来。”
对方摇了摇头,拒绝了:“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高州面色一顿,像是想到什么,眼神暗淡下去:“那是送你的礼物来着——”
沈禾的嗓音细软,拒绝人也没有丝毫生硬的感觉:“抱歉,姐姐跟我说过,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接受,谢谢你的好意。”
送不出的礼物。
高州看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眸,眼神黯淡。
——他没能把这个礼物送给妹妹,也没能送给跟妹妹相像的女孩子。
这点虚渺的慰籍,始终是不存在的吗?
“如果是想要向你表示谢意呢?可以收下这个礼物吗?”
沈禾看着对方已经发红的眼角,顿了顿:“...我有一个更想要的东西。”
高州被她的话打断思绪,看了过来:“想要的东西?只要不是背叛基地和杀人,沈小姐尽管说就是,我一定想办法拿到。”
“...我想要一副画板和颜料,基地里好像没有...不过,很勉强的话就不用了,只是有点无聊。”
沈禾说道。
她把刀丢出去引出这个人的本意原本不在此,不过发现新的巧合更好不过。
高州先是苦思冥想了会,随后敲了敲掌心:“基地是没有这个,不过下周就是基地交易周,我到时候去看看路过的基地交易商有没有这个!”
“...好,谢谢你。”
“不不不不——这是应该的。”
高州慌张拒绝对方的谢意,像是突然想起来,忽然转了话题,“对了沈小姐你早上不是过来一趟了,现在又来这儿是落了什么吗?”
沈禾顿了下,还没有开口,一道低沉嗓音在身后响起。
“我也好奇,你又来这做什么?”
[叮!攻略人物已抵达附近,地图导航结束。]
[此次路线增加了非攻略人物的标识导航,已扣除8枚低级晶核。]
眼前的人转过身,小心翼翼指了指远处的书架:“...有本书,它的下册我忘记拿了。”
徐知山垂眸看了她几秒,然后一言不发顺着她的指引走到那个书架面前。
没有任何思考,他径直取下了高层的最右边的书。
缀到身边的人见状眼睛微亮,语气有些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这本?好厉害。”
徐知山把书塞到她手上,没有接话,只平淡抛下两个字就转身离开了:“跟上。”
沈禾抱着书跟在他身后,不忘转头跟一脸懵逼的高州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再转回来,前面的人步子似乎迈得更快了些。
她跟不上,慢吞吞走在后面。
走了十几秒,便见人掉了步子,转回来停在她面前。
那双漆黑的眼眸沉沉望了过来。
“想画画?”
徐知山幽幽看着她,语气平淡得离奇,“怎么不跟我说?”
面前的人怯怯缩了下肩,像是被他冷淡的态度恐吓住,下意识就要道歉:“对不起——”
他不想听见这个。
徐知山慢条斯理截断她的道歉,问道:“你跟高州的关系很好吗?”
熟悉的话语。
对方像是不喜一而再再而三被这样质问,站在那慢慢抿住了唇。
原本就没有几分血色的淡粉色唇瓣因为这点力道沾出几分颜色,被病白的脸蛋衬得有些鲜艳。
这个人连恼怒也是柔软的。
徐知山捏了捏虎口,转开话题:“算了,当我没说,今天有什么想吃的——”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的反应出乎意料。
徐知山愣在原地,垂眸看着那双颤着胆怯的眼眸。
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是事实上,她确实张嘴了,并且还在继续:“我有交朋友的自由,你...你不能控制我。”
徐知山皱了下眉,耐心解释:“我没有想过要控制你,只是你有需要可以跟我说,没必要周折找别人。我说过,你有向我提出需求的权利——”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还是说,你的交友自由里,不包括我?”
眼前的人抬眸望了过来,怯生生,却不肯避让。
像只在掌心发抖却仍竖起了尖喙的雀儿。
她说:“...因为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徐知山眉心一动,目光落在她脸上。
一张不加雕饰的雪白玉面,怯懦不安的底色与病气交叠着,添加着羸弱的可怜意味。
于是那点细微的委屈,也显得无比脆弱。
可那双眼睛不受蒙尘,依旧清澈,如同浸泡在湖溪的玉石,恰似明镜。
她是软弱的,也是剔透的。
他看了几秒,最终俯身贴近,呼吸缓缓交缠,将那句本该沉淀下去的话如妥协般叹了出来:“那么,你给我一个解释。”
“沈禾,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莫名其妙被掏空的商城里?”
她受惊似的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那里了。”
这便成了一个无解的题。
作为一个从莫名掏空的商城里捡回来的幸存者,无论她表现得再怎么无害,无论他对她再怎么心软。
刻在骨子的戒备和对基地的责任感都不允许他忽视这点漏洞。
他的许多行为看似纵容,实则试探。
包括一开始答应带她回来。
现在他想要答案,她给不出答案。
一路沉默,但徐知山步子缓了下来,如过去一样,顺着沈禾慢吞吞的步调。
那本书放在了客厅桌上,又很快和那一堆书收到了房间里面去。
原本不怎么热闹的屋子再次沉寂下去。
他们关系间那层虚伪的表面被撕破,内核的疏离赤裸裸刺了出来。
徐知山烧过水,提到浴室里,再站在门口敲了两下:“洗澡。”
房门慢吞吞打开。
出来个低头抱着包的家伙,也不抬头看他,像跟着指令行动的机械朝浴室过去。
他没说话,转身去厨房。
两人安静吃了顿饭。
等他把碗筷放进厨房,客厅已经空荡荡。
没有乖巧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就像是不愿意多一秒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
走到客厅的男人似乎浑不在意,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黑色的袖子挽在小臂,结实的肱桡肌绷出流畅的线条,将攻击性潜伏其中。
平静的目光在阳台上湿答答的裙子上面一晃而过,不做停留。
徐知山转身回了房间,路过床头柜时顿了下,抬手将柜面上的台灯塞进了柜子里。
那盏被他以没电了的理由从沈禾那里拿回来的台灯。
“城主你今天怎么……”
苏邬张了张嘴,视线对上眼前人冷淡的眼眸,顿时收了声。
“怎么了?”
“没没没,挺好的,那几个人都带上车了,我们走吧城主。”
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异常。
衣服是跟过去一样,黑色的衬衫解开两个卡扣,蜜色的肌理大片敞开,战术背带很好地穿梭在上面,将健壮的上半身分割成漂亮的部分,随着黑色大衣的晃动时隐时现。
表情也是跟过去一样的,眉压眼,唇角平淡。
就是太平常才显得不平常。
明明过去这几周衬衣卡扣是只露出喉结的,眉间的攻击性是藏匿的。
苏邬一脸肃色,侧身给徐知山让出位置。
徐知山很多时候都是内敛的冷淡,有时候攻击性溢出来,便转化成眉眼间刺骨的冷戾。
不止苏邬,其他人也摸不准城主那锋芒毕露的气场下是怎样的一个心情。
不过见苏邬都正经起来,其他人也揣着心脏不敢油嘴滑舌了。
车上几个人质见追日基地的人面色肃穆,心下一寒,面如死灰,只觉这趟不能活着回来。
一时间,整个队伍里,从押送的人到被押送的人质,都是低气压。
拿着望远镜打量的人见状,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确定要跟过去吗?这次行动似乎不简单。”
对方点了点头,雪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怯弱的不安:“我想等他完成任务后跟他道歉,然后再跟你离开。”
“留封信不行?”
“可是……”
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垂眸抿了下唇,平白透出几分可怜兮兮的委屈,“他不相信我,我想当面解释。”
“你跟他什么关系?”
张鹤念撑头看着她,神情带着倦怠般的冷淡,“恋人?”
“是朋友。”
沈禾缓慢开口,声音很轻,也很认真,“想感谢他这些天的照顾,虽然他说因为物资的缘故这些照顾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我知道如果我带着这批物资在这个末世只会更危险,何况那只是两成的物资,价值上并不能换取一位基地城主那么多的照顾,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说声谢谢。”
“也想道歉,不应该造成一些让他困扰的误会,不应该跟他置气,姐姐说过,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不会突然出现,不能相信陌生人,也不能相信陌生人的信任,他对我猜忌是正常的。”
张鹤念盯着那双清澈的眼眸,指尖轻轻敲了下方向盘:“分析得很正确,态度也很真诚——但在末世,这种道德感是多余的。”
她依旧面无表情,眼底的冰冷却是不易察觉地消融了几分,“不过你是客户,你说了算。”
灰色的小车循着车轱辘的痕迹,跟了上去。
副驾驶上的人怯生生的眉眼间浮着几分不安,手指纠着书包的带子时不时动一下。
她在悄无声息地紧张着。
张鹤念像是随口道:“别担心,他可是徐知山,不会出事的。”
像是被安抚住,沈禾慢慢收回手指,点头小声回答:“嗯,他很厉害。”
所以——
眼前悬浮的透明界面适时跳出一行提示:
[叮!您已购买两盒子弹,共花费四十枚低级晶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