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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命中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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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桥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指深深陷入泥泞的田埂。
他刚刚从一簇稻秆根部抽出第二张空白卡牌。
“又一张。”他低声喃喃,将卡牌小心地塞进衬衫口袋。
【第二张空白卡牌已被拾取。】
机械的播报声在稻田上空回荡,陈桥的脊背一僵。
另一边,王德明三人。
“这鬼地方,卡牌到底藏哪儿了?”赵建国抱怨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的裤腿已经沾满泥浆,上衣倒还算干净,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王德明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田埂边。
“怎么了?”陈启明小声问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张纯白的卡牌半掩在浑浊的泥水中,边缘泛着冷光。
王德明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拾起卡牌,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运气不错。”
【第三张空白卡牌已被拾取。】
赵建国吹了声口哨:“干得漂亮!德明你眼睛真尖。”
陈启明却皱起眉头:“我们,真的要写名字吗?”
王德明将卡牌收好,温和地说:“规则就是这样。先找到其他人再说。”
“该死!”
周学文狠狠踢开一簇稻秆,泥水溅到他的裤腿上。
他的眼睛扫视着每一寸土地,突然在一处凹陷处发现了目标。
“终于……”他弯腰捡起第四张卡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周学文猛地转身,正对上林景修那双沉默的眼睛。
“是你啊,”周学文冷哼一声,“找到几张了?”
林景修摇摇头,目光落在周学文手中的卡牌上。
【第四张空白卡牌已被拾取。】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
陈桥的运气出奇地好,在一处稻丛缝隙间又发现了第五张卡牌。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第五张空白卡牌已被拾取。】
播报声响起时,陈桥的心跳加速。
自己手里已经有三张了。
这个认知让他既兴奋又恐惧。
“哈!找到了!”
刘振邦粗鲁地踢开一片稻秆,卡牌在泥水中闪闪发光。
他大笑着捡起来,朝四周张望:“喂!有人吗?我找到一张!”
不远处,李秋平正弯着腰仔细搜寻。
他的手指突然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是一张卡牌。
“我也——”他刚要开口,就听到刘振邦的喊声。
【第六张空白卡牌已被拾取。】
【第七张空白卡牌已被拾取。】
两人还没来得及汇合,就听到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拨开稻丛一看,是孙立伟蜷缩在角落里,肩膀不停地颤抖。
“喂,你没事吧?”刘振邦粗声问道。
孙立伟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我、我一张都没找到。”
刘振邦哈哈一笑:“那你可得抓紧了!”
李秋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陈桥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时间所剩无几,他疯狂地拨开一片又一片稻丛。
身上满是泥浆和污浊,已经分辨不清衣服原本的颜色。
一定要找到,一定要。
在倒计时的最后几分钟,他的指尖碰到了第八张卡牌。
【第八张空白卡牌已被拾取。】
“妈的!”周学文听到播报,狠狠踹了一脚稻秆,“他速度怎么这么快?!”
倒计时的数字猩红刺眼:05:00、04:59……
陈桥的视线已经模糊,睫毛上糊着已经固化的泥,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
但他只是机械地翻找着,终于在最后一刻。
“找到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第九张卡牌。
【第九张空白卡牌已被拾取。】
“倒计时结束。”
机械音落下,稻田陷入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新的提示响起:
“现在,你们有十分钟时间,在卡牌上写下名字。”
陈桥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五张卡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老旧泛黄的衬衫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
“五张。”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心脏剧烈跳动。
【“牛逼了我陈叔!”李坚远猛地蹦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
“一对八,优势在我。”
吴素宁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起伏的胸口。
刚才紧张得她手心全是汗,生怕陈桥撑不过去。
周石峰也放松了下来,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陈桥脾气是臭了点,但好歹真心实意帮过他们,比起那些笑里藏刀的“老师”强多了。
“别高兴太早,”郑静川轻轻摇头,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光幕,“这不是多结局游戏。”
吴素宁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一旁的封谷若有所思,难道说……】
原本高耸入云的稻秆忽然如潮水般退去,层层矮下,露出中央一片开阔的空地。
地面微微震动,一张古朴的黑色圆桌从泥土中缓缓升起,周围浮现出九把木椅。
“请入座。”
机械音冰冷地响起。
九个人影沉默地围坐在圆桌旁。
陈桥坐在最边缘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卡牌。
“卡牌不可抢夺,不可损毁,”机械音继续道,“现在,请开始书写。”
虽然陈桥手握五张卡牌,占据绝对优势,但桌边的气氛却出奇地平静。
那八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周学文忽然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陈桥,听说你母亲病得很重?”
陈桥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肺癌晚期,对吧?”周学文继续道,声音不紧不慢,“你父亲去年车祸下半身瘫痪,家里就剩你一个劳动力,还有一对体弱多病的弟妹要养。”
陈桥的指节泛白,喉咙发紧:“你……调查我?”
“是学生会的档案,”王德明温和地接过话,手指交叉放在桌上,“陈桥,我们都知道你不容易。这样吧,你只要在卡牌上写自己的名字,一张卡牌,我们给你十万。”
八十年代的十万元,足以买下几套房子,能让母亲住进最好的医院,能让弟妹吃饱穿暖。
陈桥的呼吸急促起来。
“别听他们胡说!”赵建国突然拍桌而起,怒目圆睁,“陈桥,你要是敢写我们的名字——”
“建国!”王德明皱眉打断,又转向陈桥,语气诚恳,“我们发誓,只要你写自己的名字,钱一分不少,如果我们没有做到就不得好死。”
其他人纷纷附和:
“是啊,你家里那么困难……”
“我们说到做到。”
“你弟妹还那么小……”
陈桥的拳头攥得生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们……真的会遵守诺言?”
八个人同时点头,神色郑重。
王德明掏出一张布条,写下承诺,签上名字推给陈桥:“白纸黑字,你可以放心。”
“倒计时结束。”
机械音骤然响起,所有人面前的卡牌自动翻转。
九张卡牌,全部写着“陈桥”。
空气凝固了。
陈桥呆呆地看着那些字迹不一的卡牌,笑了。
“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不管找到几张卡牌,他都注定走不出去了。
陈桥的声音很轻,却让圆桌旁的八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王德明的笑容僵在脸上,周学文的手指微微发抖,陈启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迷失者已确定。”
机械音冰冷地宣布。
陈桥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
最后一刻,他看向那八个人,目光从混沌变得清明起来,嘴角甚至扬起了几分笑:“你们发的誓……会应验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圆桌旁,八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吴素宁有些难以置信:“等等,这不对吧?”
李坚远一脸难以置信:“陈叔就这么输了?”
郑静川忽然轻笑出声:“接下来的行为,未成年人禁止模仿。”
徐引歪着头,笑容天真:“阿川这是在点我呢?”
“成年人也别模仿,”郑静川慢条斯理地补充,“容易吓坏小朋友。”
封谷缓缓起身,抬手轻拍。
“啪!”棺材板上的残羹冷炙消失。
“啪!”所有棺材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啪!”棕黑的棺木渐渐泛起鎏金般的光泽。
“啪!”黑白遗照突然染上鲜活色彩,照片中的人像对着众人眨了眨眼。
“诸位请回吧,今晚好好休息,”封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接下来的游戏,我和乡亲们会好好配合的。”
光幕中的八道身影如烟般消散,随后整片光幕化作点点萤火,飘散在夜风中。
郑静川见徐引仍站在原地不动,便识趣地对三个同学招了招手:“我带你们下山吧,不用担心,今晚会是平安夜。”
周石峰会意,第一个迈步往外走。
吴素宁和李坚远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上。
郑静川走在最后,指尖状似无意地在膝盖上轻点了几下。
封谷的目光微动。
在那个年代,很多人都懂些简单的摩斯密码,他闲来无事时也学过。郑静川敲出的意思是——“Doomed”。
区别于“Destiny”偏向表示命中注定要发生的美好事情,“Doomed”则通常表示不太好的命中注定,比如某些不幸的事情无法避免。
夜风卷起落叶,封谷望着徐引小小的背影,轻叹一声:“请给我些时间吧,至少等游戏结束。”
徐引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笑着。
耳边只有他能听见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让徐引暂时停止了思考,整个人宕机了似的保持着上一帧的模样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那些声音终于商量出了结果,徐引才站起身,往山下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黑影轻飘飘地压在地面上,所过之处,原本随风摇曳的草丛凝固般静止不动。
直到影子游移开去,草叶才重新恢复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