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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就这个战斗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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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槎用手指戳了戳沈临远的胳膊:“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条道路的前后两端都像是被截断了,一边是婚礼的队伍,透着喜庆和热闹;另一边则是送葬的队伍,弥漫着肃穆和阴沉。
两个队伍通向完全不同的空间,这无疑意味着他们必须做出选择,选一边走。
沈临远此时也没什么成熟的想法,他揉了揉下巴,有些无奈地说:“这其实都行吧,反正我们又没什么线索,瞎猫碰死耗子。不过,我们最好不要分开。”
陆星槎想起了什么恐怖片里的情节:“那确实,恐怖片里一分开就出事。”
徐莱这时开口了:“既然这样,就去婚礼那边吧。”
陆星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哦?能稍微问一下思路吗?”
徐莱道:“一般吃席的话,婚礼上面的菜色会更好一些吧。”
“我觉得还是有一些问题,”沈临远立刻接话,他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注意到另外两人都看向他,他接着说,“婚礼一般要出份子钱吧,我们拿不出钱。”
陆星槎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那看来我们其实没得选啊。”
可能是人多能带来一些安全感,三人表现得异常坦然,甚至可以说是大摇大摆地走向了送葬的队伍。
特别是陆星槎,他超级自来熟地走到棺材后面,对着旁边的人喊道:“哥们,让个位置。”
陆星槎和沈临远都很顺利地融入了送葬的人群,只有徐莱,当她上前时,被明确地拒绝了。
徐莱原本还有点忐忑害怕的心情,在听到被拒绝的那一刻,那点不安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甘心。
“凭什么?你们这是什么道理!重男轻女是吧?小心我网暴你们!”
开玩笑的。
太窝囊了,网上也是个怂货。
徐莱此人,曾因不小心手滑按了下和主播连线的快捷键,就直接把抖音卸载了整整一个月。
抬运灵柩的那个中年男人听了徐莱那毫无底气的威胁,慢悠悠地道:“因为你难过的太表面了。”
徐莱一时没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有点懵:“我?我有吗?”
男人却异常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嗯。”
看他们都这么笃定,徐莱心里咯噔一下,竟然也有些怀疑起自己来,喃喃道:“不应该吧,我还有焦虑症来着。”
男人又补了一句:“焦虑和抑郁,那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的。”
徐莱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愣了愣。
哟,那么有文化呢?学医的?
徐莱终究没有问出口,并开始反思自己,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前面那张遗照,深深地看了一眼,才神情茫然地走到送亲的队伍边缘,对着前面的人喊道:“让让,我站这儿。”
一个打扮像媒婆的胖女人立刻注意到了她,脸上堆起职业的笑意,走上前去:“这位客人,您准备礼金了吗?”
“别说礼金了,我连理智都没多少了,”徐莱感觉自己快要被烦躁冲昏头脑,声音也拔高了几度,“少逼逼!”
因为愤怒,她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对劲,整个眼珠像是被替换成了某个木质、带着复杂纹理的木球,转动时都带着一种僵硬感。
同时,她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些如同树皮般的纹理,这副模样,比眼前这两拨表情古怪的人,要恐怖得多。
那媒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上下打量了徐莱几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不敢再多说什么,讪讪地退了回去,缩进了送亲的队伍里。
僵持了片刻,两方队伍的领队都有些不耐烦了,开始开口催促队伍继续前进。
迎亲的那边领头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喊道:“吉星高照,大吉大利!”
送葬队伍的领队也面无表情地道:“开路神君,避让!”
徐莱跟着队伍走进了一个大宅子。
脚刚跨过门槛,周围的气氛就像被瞬间按下了切换键,变了。
刚才还笑吟吟的脸,一个眨眼的功夫,全都变成了哭丧着脸。
宅子里面虽然挂着大红灯笼,红得刺眼,但那红色里透着的,却是一点喜庆的意思都没有。
新娘被两个人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盖头底下,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细碎而凄凉。
当最后一个人进来后,身后的大门发出一声轰然巨响,重重地关上了。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与此同时,刚才还喧闹的哭声,也像是被这关门声一同带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堂屋里只剩下新娘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盖头下传出的哭泣声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
婚礼的另一个主角,新郎却不见踪影,整个堂屋空荡荡的,只有新娘一人。
霎时间,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毫无征兆地涌入堂屋,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雾气散去的地方,新娘的正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椅子。
椅子上,放着一个相框模样的东西。
那东西侧对着徐莱,她只能看到它的侧面,看不清具体模样。
这是什么意思?好好的婚礼整成这样,这不是欺负人家新娘老实嘛。
徐莱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这一看,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哪里是什么菜肴,分明是一盘盘蠕动的蛆虫,白花花地挤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徐莱感觉自己太委屈了,心里堵得慌。
就算自己没付礼金,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拿这些玩意儿给自己吃吧!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再也顾不上别的,冲上堂前,一把抓起那个侧对着她的相框,用尽全身力气摔在了地上。
“不想办就都别办了!”
随着相框应声而碎,眼前景象猛地一闪,如同切换了频道。
刚才还有血有肉的宾客,瞬间全部变成了制作粗糙的纸人,面无表情地杵在那里,空洞的眼窝对着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徐莱突然感觉到一双冰凉彻骨的手,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自己的后背。
她现在怒意正盛,哪里还怕这个,甚至没怎么思考,反手一把抓住那只冰凉的手,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那只手的主人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地面上重重地摔下了一抹红色,正是那个盖着盖头的新娘。
刚好跌落在摔得粉碎的相框旁边,红色的衣角扫过碎玻璃和照片碎片。
徐莱喘着粗气,定睛看去。
照片里面不是刚才送葬队伍里,那个被抬着的逝者吗?
徐莱伸手把那个显然还沉浸在某种呆滞状态中的鬼新娘从地上拎了起来。
猛地一把掀掉了盖在新娘头上的红盖头。
露出的是一个容貌十分漂亮的年轻姑娘,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只是那妆容令人心里翻涌,那姑娘的眼睛和嘴巴,竟然都被粗粗的线缝了起来,血迹斑斑的线头露在外面,在惨淡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畜牲!”徐莱低吼一声,气得在院子里来回乱转,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要破体而出。
好容易才勉强压下那股凶戾之气,她走到那新娘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听着,这样,我问你答,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那鬼新娘似乎被吓到了,机械地点了点头。
徐莱盯着她缝起来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颤抖,问道:“你是不是还活着,就被他们配了冥婚?”
“冥婚”这两个字仿佛点燃了什么引线,鬼新娘身上原本就阴冷的气息骤然变得浓烈刺骨,煞气直冲徐莱面门。
血色的泪水,竟然从她被缝合的眼眶里汹涌地流了出来,滴落在她惨白的脸上。
显然,这个话题触碰到了她怨气最重的地方。
愤恨让鬼新娘失去了最后的控制,她猛地抬起手,就要朝着徐莱抓过来。
徐莱反手“啪”的一下,重重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真他nnd不是人!”
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怨气竟被这一掌拍得散了不少,鬼新娘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
你怎么比我还生气。
“是不是就刚才那群人干的?就算不是他们干的,他们也肯定知道这件事!妈的,干它娘的!”
徐莱越想越气,那股子冲动又上来了。
不再多问,直接伸手揪住鬼新娘的后领,转身就往院外走。
鬼新娘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踉跄着跟在她身后。
徐莱走到那挂着白灯笼的宅子前,那鬼新娘像是被什么吓到似的,有些瑟缩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怕他们个屁!”徐莱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显然没空管她的害怕。
说完,她抬起脚,用尽全力踹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哐当”一声,门板剧烈晃动,差点掉下来。
“你在干什么!好大的胆子,敢来葬礼上闹事!”一个粗壮的中年男人闻声冲了出来,满脸横肉,怒气冲冲地指着徐莱。
徐莱连眼皮都没抬,手臂一抬,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那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摔到了地上,半天没动弹。
“你在干什么!”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尖叫着传来,另一个穿着素色衣服的女人冲到了前面。
徐莱头也没回,反手又是一巴掌。
那女人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足足有一米远,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墙上,滑落在地。
“你个疯婆子!”周围的人被这阵仗吓得一愣,随即有人反应过来,怒吼道。
“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尊重死者!”又有人叫嚣,“我们一起上!”
好几条汉子就一拥而上,想要按住徐莱。
徐莱像是打了鸡血,此刻一人一巴掌,已经上瘾了。
手臂挥舞得如同风车,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风声。
“啪!”
“啪!”
“啪!”
清脆的巴掌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伴随着惨叫和咒骂。
很快,院子里就躺满了呻吟的人,横七竖八,一片狼藉。
徐莱站在中间,喘着粗气,眼神依旧凶狠。
看她那怒气稍微缓解了些,沈临远才敢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试探着问:“徐莱,你、你还好吧?”
“好你大爷的!”徐莱还没骂完,嘴里的脏话就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冒,“哔哔哔——”
骂够了,徐莱深吸一口气,周身那些原本安静的藤蔓得到了指令,瞬间活了过来,快速爬上那些倒在地上的人的身体,将他们硬生生地从地上拉扯起来,悬在半空。
“你们,”徐莱的声音冰凉,“谁来说,这配冥婚的事情,到底是谁提出要干的!”
一个刚才被打飞的女人,此刻被藤蔓吊在空中,脸上依旧带着颐指气使的傲慢,她尖叫道:“我们都是鬼!怕她一个妖怪干什么!”
徐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爆!”
“啊!什么东西!”
那女人惨叫起来,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想要冲破束缚,她拼命地扭动着,想要挣脱藤蔓。
从她体内涌出的东西,一点点地从她的皮肉里钻出来,在她身体的各个部位长出一个个鼓鼓囊囊、颜色诡异的花苞。
最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女人的身体如同被引爆的气球,猛地炸开,血肉和那些奇怪的东西四散飞溅,再没了任何动静,只留下空气中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剩下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我们说,我们什么都说!”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他们哭喊着,争先恐后地想要把知道的都抖出来。
“我说,我来说!”一个声音抢先响起,“死的那个人是镇上卖衣服的老板儿子,他们家很有钱。那小子看上了钱茵茵,就跑去追求她。有一次晚上去找钱茵茵的时候,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他爹就心疼儿子,花了大价钱雇了我们,说要给这俩人配阴婚,把茵茵也‘嫁’过去。”
“但是,但是冥婚办完没几天,”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参与的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之后我们就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一遍遍地循环,办不完的冥婚,见不到头的葬礼……”另一个人接话,声音里满是绝望。
“那老板人呢?”徐莱冷冷地问。
一个一脸殷勤的男人,哆哆嗦嗦地指向他旁边那个大腹便便、此刻正吓得涕泗横流的中年男人。
那老板慌乱地摆着手,嘴里不停地念叨:“对不起,我知道自己错了,我对不起钱家姑娘……我对不起你们……”
“行,我明白了。”
徐莱收回了蔓延的藤蔓,那些人噗通一声跌落在地,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那些人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谢谢,谢谢姑奶奶!谢谢救命之恩!”
徐莱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用眼神示意陆星槎和沈临远一起离开。
钱茵茵还静静地站在那扇刚刚被踹开的院门前。
徐莱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低声问:“还能听见吗?”
钱茵茵茫然地点了点头。
“好,那给你放个炮仗。”
徐莱说着,伸手“砰”地一声推上了厚重的大门,将里面的一切彻底隔绝。
然后,她对着紧闭的门,轻轻地念了个字。
“爆。”
宅院里面顿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是除夕夜最热闹的烟花。
伴随着爆炸声的,是无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尖叫声、撞击声、破碎声混杂在一起,最终在巨大的轰鸣中渐渐沉寂。
一直沉默的鬼新娘,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闷闷地笑了。
她的嘴被密密麻麻地缝着,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笑声像是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而压抑的嗡嗡声。
徐莱瞥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抬手,扯下了自己一根手指。
那手指在她掌心微微蜷曲,很快,一株娇艳漂亮的月季花从断指处绽放开来:“送你了。”
钱茵茵接过这朵由血肉生出的花,然后她抬起手,紧紧拉住了徐莱的手,用手指在她宽厚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就在她刚刚写完时,周遭的世界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天空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地面裂开一道道深渊,房屋、树木、灯笼,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破碎、坍塌。
世界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