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星雪】昏镜重明》舍默heheilibai

12、Ch.12

　　“你以为日子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来，昨天、今天和明天应该没什么不同。但是，就会有那么一次，在你一放手，一转身，或者一刹那，有些人，就从此和你永诀了。”*

　　在姬如雪刚知道这句话时，并没有切身经历过什么伤筋动骨的离别。

　　但事实证明，这种事情不会给人任何做准备的机会，只是措手不及。当初李星云出国是，现在更是。

　　谁给了预告，说李星云和骆小北，会在这样普通的一天里，一个失踪，一个死亡。没有预判，只有通知。

　　骆小北的尸体已经被烧得看不清面容。等运回局里，她和萤勾一言不发地做着准备，还没想好验尸时要以什么心情面对他，张子凡又带来了一个消息。

　　——“家属不同意尸检，直接要求火化。”

　　姬如雪不解，甚至有些愤怒：“家属？骆小北他爸吗？不验尸怎么知道真正死因？如果另有隐情呢？张队，骆小北是李星云带起来的，跟李星云直接相关的就是NO RAIN案，如果我们能从他身上获得一点线索……”

　　骆小北九泉之下，知道自己的尸体能为找到杀母的凶手铺路，应该也能安息了。

　　“我明白你什么意思，嫂子，你先冷静，”张子凡深吸一口气，“我们也是这样和他家属沟通的，但是人家就是不同意，这不是还在劝……”

　　工作时间“嫂子”都喊出来了，也不知道不冷静的是谁。

　　正说着，刑侦支队副队长侯卿跑来，气喘吁吁道：“张队，骆小北家属在闹，殡仪馆已经把他的尸体推到火葬场了。”

　　“什么？！”

　　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张子凡忍不住在现场发了飙，姬如雪强迫自己冷静，人既已经火花，那么和骆小北的父亲再吵也就没有意义。据她所知，这人极为好赌，骆小北的尸体被烧得这么蹊跷，就算背后有只“大手”在操控 ，这男人估计也已经收了数额不菲的封口费。

　　姬如雪产生些莫名的疑惑：李星云，你真的玩脱了？你一把大火烧得这么干净，我怎么办？

　　说好的合作，最后就剩这么个烂摊子给我……说好要照顾好骆小北，现在自己的命也不知道有没有保住……

　　但她是一名法医。专业的。私人情感不能影响到工作，无论是来自石瑶的，还是李星云的。她把石瑶的情况和相关证据走内部程序向上反映，打算找张子凡汇报一下之前自己调查的疑点，但意外接踵而至。

　　一具明显带有NO RAIN行凶特征的尸体，在爆炸案十公里开外的城郊被发现。

　　仍然是立弘的职员。他被调岗前，曾是李星云的直系下属。

　　——

　　侯卿看着张子凡在窗前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没停过，整个人都被熏入味，知道事情已经陷入焦灼境地。陆小姐这两天出差了，不然来警局肯定又要对张队一顿骂。

　　张子凡的目光落在眼前白板上的潦草笔触，字虽然丑，但推演足够细致。他只是想不通，到底哪里有问题？按前几案留下的数字，按从李星云父亲那里找到的密码本进行代换，这一案的地点明明是城心湖，怎么会死在城郊……

　　如果爆炸案是声东击西，但城心湖的布控也没有松懈……到底是凶手觉察了，还是全错了、连这个最基础的结论都要推翻？

　　他痛苦地捋起刘海。如果这样，之前的努力就全付之东流了，又要重新来……

　　“张队，硅藻检验结果出来了，”姬如雪熬了大夜，快步走来时双眼发红，却异常清醒，“城郊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他是被溺死的。”

　　张子凡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结论像是他濒死前的一根救命稻草，让他终于找到了脚踩在地板上落地的实感。

　　“我的推断印证上了。”

　　他一敲白板，在中央写下几个大字：“侯卿，你带人迅速去这个地点埋伏。凶手现在的心理很有可能发生了变化，下次作案时间可能就在这几天。给我盯紧了，一有消息马上汇报。”

　　“收到！”

　　张子凡突然双腿发软，一下跌进办公椅里，一手遮住双眼，突然闷笑起来。

　　“……李哥，计划真的要成功了。”

　　姬如雪却没走。她靠在桌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张子凡。忽然冷声道：“所以这一早就在你们的预料之内？”

　　“嫂子，你听我……”

　　“我现在不想追问。所以，李星云没事，是吗？”

　　“这个我不清楚……他只告诉我，今天之后，可以激将NO RAIN，等他露出破绽，就是收网之时。”

　　“那骆小北呢？”

　　“我也不知道，”张子凡笑得有些苦涩，“嫂子，你要不还是等李哥回来亲自给你解释吧。虽然意外也不能排除，但我觉得李哥不会拿骆小北的命去冒险。”

　　姬如雪是看出来了，张子凡什么也不跟她说，肯定是和李星云说好了要一起瞒她，和陆林轩。

　　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做她能做的事。她应该这样。

　　事到如今，她依然希望那个男人……能平安无事地归来。

　　“算了，趁现在还有点时间，你配合上面去审一下石瑶吧。”

　　“石教授？”张子凡有些惊讶，“她不是你的老师吗？她怎么了？”

　　“涉嫌鉴定作假，”姬如雪转身，她犹豫着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说，“秉公办事，不要有顾忌。她很有可能是立弘，或者NO RAIN背后势力的保护伞之一。”

　　——

　　NO RAIN的落网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清晨下了一场小雨，很快就放了晴。

　　骆小北果真没死，在两天后想办法给侯卿递了消息。姬如雪不知道他这两天躲哪了才没被立弘和NO RAIN发现，总之他安全逃脱，还带着张子凡他们把李星云从被NO RAIN囚禁的地方救了出来。

　　据说被救出来的时候也没个人样，身上有数处刀伤，又被盐浸过。但这些姬如雪没有亲眼见到，因为忙完NO RAIN这个案子，她因为劳累过度在工位晕倒，住了院。

　　李星云的病房就在她旁边。她心里还生着气，能下床了也不想去见他。盯着滴瓶盯了半小时，药瓶实在空得不能再等了，才按了铃让护士帮自己拔针，缓缓绕到了隔壁病房。

　　她就想透过窗户看一眼，谁知道李星云也醒着，胳膊包成了粽子，脖子上带着固定器，仰着下巴一直往门这边看，不知道在等什么人。姬如雪一探头，李星云就笑眯了眼。

　　她看见他的口型，在喊她过去。姬如雪蹙眉，终于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NO RAIN被抓也很难搞，一副打死不认的派头。姬如雪和骆小北作为当年唯二的目击者，做了人证。人证物证俱有，证据链闭合，NO RAIN不认也得认。李星云再添了一把火，算是拿借了NO RAIN的刀，狠狠砍了立弘一块肉，把父亲的旧案也翻了。

　　赃款是被人偷藏的，父亲是一名当之无愧的好警察。

　　又过了几个月，一个周末。

　　李星云赖在姬如雪家的沙发上，头枕着她的腿，抱怨着骆小北最近工作老是走神，估计是谈恋爱了。姬如雪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已经有些长了的头发。

　　“哎，说到这个，”李星云忽然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张子凡和陆林轩那俩家伙度蜜月都快回来了，咱们是不是有点落后了？”

　　姬如雪挑眉：“什么落后？”

　　“名分啊！”李星云理直气壮，“你看，我现在好歹也是清清白白一青年才俊，有房有车，事业走上正轨，是不是该转正了？”

　　姬如雪故意逗他：“转什么正？试用期表现一般，有待观察。”

　　李星云顿时垮了脸，哀嚎一声：“不是吧姐姐！我都死里逃生好几回了，表现还不好？我的心都快掏给你看了！”

　　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姬如雪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看你下次表现。”

　　李星云愣了一秒，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猛地坐起来，紧紧抱住她，像只大型犬一样在她颈窝里蹭。

　　“放心吧雪儿！保证完成任务！那我今晚能申请不走了吗？”

　　“想得美。”

　　“啊……那剪头发的事还算数吗？我觉得我还可以再留长点……”

　　“你现在不怕了？”姬如雪眼底含笑。

　　“如果是雪儿的话，我当然也是豁得出去的。”李星云挺起胸膛。

　　“闭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桌上的那对雪花和星星耳钉，在阳光下闪烁着细微而温暖的光芒。

　　过去的噩梦或许不会完全消失，但此刻，他们紧握着彼此的手，拥有了继续向前走的勇气。

　　这样的日子，今后还有很多。他们约定好了，要一起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