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宴无好宴 会场中骤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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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中骤静一瞬，下一秒惊叫四起，人群四散而逃。
门口的警卫眼疾手快，迅速穿过人群，将那人擒倒在地动弹不得。
褚南峤扑上前去，一把将沈承昱从南殊身边扯走。初次开口，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再度张嘴才问出一句：“南殊！南殊你怎么样！”
她没说话，只双手掩着耳朵跪坐在地。
酒杯碎裂、脚步混乱、警哨尖锐，如今这些到了南殊耳里，全都变成了一道持续不绝的嗡鸣。仿佛整个世界被瞬间抽空，只剩一根细线在脑后拉扯。
剧烈的疼痛自头部蔓延至全身，促使她大口喘息，就连额角处的手指都在无意识地抖着。
“有血！”南峤见一抹红顺着南殊的指缝蔓延开来，他再也顾不得旁的，奋力将南殊的手从她的耳边拉开。
直到看见耳朵上的轻微擦伤，才缓缓松下劲儿来。
眼皮微落，轻声喃道：“还好......”
沈承昱刚被南峤暴力扯到一旁，这会儿才站起来，就急不可耐地把目光再次投向南殊的方向。瞧她没有伤到要害，也暗暗松了口气。
简单整理袖与领口，布料响动间猝然想到什么，即刻低声：“褚小姐，今日，不该只是巧合。”
姐弟两人闻声，齐齐转过头来。
直到此刻，南殊才算真正回过神来。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刚刚离死亡，竟只有一步之遥。
胡乱搭上只手试图站起身，可腿却软得根本用不上一点力。
南峤见状，急忙上前紧紧扶住她的胳膊，忧心问道：“能站起来吗？”
褚南殊极力克制着腰间的颤抖，抬手时见到掌心鲜血淋漓，瞳仁骤缩一瞬，攀上褚南峤的肩膀，压得他背上满是血痕。
人是站起来了，眼神中的空洞，还是将她心头的惶恐尽数出卖。
“他是拿我们的命在赌……你，我，大姐，还有南彻，他一个都没有放过。”她将气息贴在南峤耳畔，声音抖得，像地上摔碎的香槟杯，东一块西一块的。
多年的恨意涌上心头，音色中满是憎恶：“我们......也不能放过他！”
“姐，你不要怕，我在呢。”褚南峤上下轻拂南殊的背，低声安抚道，“没人敢动我褚南峤的姐姐。”
长这么大，他还从未见过一向端庄得体的姐姐露出这般神色，心头的火气再难压制，目光扫向地上那人时，血丝便已悄无声息地攀上眼角。
刚要发作，却被远处熟悉的声音制住：“诸位受惊了。”这声音不高，却是一片混乱中难得的冷静。
褚衡仁缓步从楼梯上下来，一袭深灰中山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鞋面在灯光下反着隐约寒光。他走得不快，却步步如钟，竟使大厅躁动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沉默地扫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那被制服的刺客身上。眉心悄然拧了一下，眼神却异常平静，好似早有预料。
淡淡摇头，随后才看向南峤，再移至南殊苍白的脸上。她左耳边的发丝被血迹粘住，人仍站在那里，没有再多惊叫一句。
“今晚之事，褚家一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语气不重，又不容置疑，抬手吩咐，“南峤，送沈先生和你二姐先回去。”
“是，父亲。”面向褚衡仁时，南峤刚刚的杀气瞬间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恭敬的行礼。
他欠身做出请的手势，对沈承昱道：“沈先生，请。”
沈承昱客随主便，上前两步朝着褚父点头示意，便朝门口走去。
南殊始终瞧着地面，喉咙上下滚动两下，脚步莫名随人向前移动。
褚南峤同父亲对视一眼，得到许可后，即刻抬手示意警卫将刺客拖了下去，自己则紧步追上姐姐。
一路走着，南殊只觉恍惚。前日书房中的景象，不觉显在她的眼前。
那日，是褚衡仁在书房接待三位南洋回来的老商人。正巧碰上南殊刚结束了同英国公使夫人的品茶会回来。
路过书房，偶然听见里面传出阵阵愤慨之声。
“近年国府以战费为由，数次增税。然施政不清，财政黑洞不断。今又层层加码，连通行税与地方保护金亦未赦，实非正道。”
“吾等商贾之辈，非不愿效命报国，然上方今之盘剥，与土匪何异？”
南殊越听越是觉得不妥，便立刻吩咐下人去把自己刚拿来的茶叶泡了。借想让父亲尝尝新茶为由，进门看看情况。
刚带着笑脸将茶杯放在桌上，“申南商会联合呈议”六字便直直刺进她的眼中。那张纸上的手写提案字体端方，就那样惨白地躺在父亲褚衡仁的桌上。
笑意凝固，可最终却还是未置一词就退了出去。
其实南殊在外早就听说父亲一直对国民中央署的诸多行径颇有微词，有意对抗的行为惹得政界十分不满。
从前只以为父亲是因税收问题与国府有些摩擦，可万没想到，褚衡仁竟已经走到了私下结党的地步。
南殊知道这样下去，褚家迟早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可面对父亲，她不敢说，也不能说。今日对南彻的怒火，又何尝不是对褚衡仁之事的一并发作？
想到这儿，泪水便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
“褚小姐，您......还好吗？”这冰凉的问候，猛然将南殊从恍惚之中抽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门的，也不知道是何时上了车，只看见那人坐在身侧，眼神中恪守着外人应有的分寸，却又似在极力按着什么未竟的心事。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南殊下意识便抬手去擦眼角的泪，不小心撕扯到伤口，低低“嘶”了一声。
又很快收起神色，换上一抹合宜的笑容。按照规矩先行伸出手去，把刚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问候补了上来：“沈先生，您好。”
沈承昱显然没想到她的脸色竟是说变就变。一时怔愣，不大自然地回握住她的半掌，体面寒暄：“如今沪上枪案频发，百姓人心惶惶。今日之事，褚小姐不必忧心太甚。”
听他沉稳的音色，南殊逐渐理清心绪，沉下心来去看眼前之人。
多年未见，她难免对他如今的模样有所猜想。本以为外交官多是温文尔雅的类型，可眼前这人却眉眼藏锋，不似寻常京华贵胄。
如今时局动荡，沈家却在这个节点依旧派他来上门拜访，实在可疑。
褚南殊重新将其上下打量，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眉宇。想看清他的神色，目光却被金丝边眼镜隔绝开来。
斯文官员？她暗笑一声。
不过是位见利忘义的贵公子罢了。
想到这，南殊便不急不缓从手包中拿出一方帕子，低头擦拭唇角，又拭去耳边还未凝固的血迹。
悠悠开口：“沈先生方才是那厅里手持高脚杯的人，自然不必忧心太甚。不过，您若是有心，不妨多往外面去看看。”
沈承昱本是好意安抚，听她此言，神色顿了一瞬才应：“没想到褚小姐如此有见地，对闺秀而言真是少见。”
话音刚落，空气顿时有些凝滞。
南殊缓缓收回视线，反问道：“所以，在沈先生眼里，女子便不该懂得这些？”
沈承昱全然没有冒犯之意，见她误会，连忙解释：“当然不是。我只是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听到如此清醒的声音。惊艳之余，也……敬佩。”
“多谢。”南殊转头望他，目光清冽，笑意不达眼底，“外交官，真是会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