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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烬中刃,阶前雪 耽美 权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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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礼第一次见到谢兰亭时,剑尖离对方咽喉只有三寸。
那是个雪夜,他奉三皇子谢明轩之命,潜入东宫刺杀太子谢兰亭。
檐角的冰棱砸在玄礼手背上,他却没觉出冷——从七岁被谢明轩捡回暗卫营那天起,痛觉与温度就成了多余的东西,他只需记得。
“为主子而死”
这五个字。
可谢兰亭没躲。
太子正对着烛火看一份奏折,烛光照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影。
玄礼的刀鞘映出对方眼中的惊澜,却不是恐惧,而是困惑。
“你袖口的银线……是暗卫营的记号?”
玄礼的动作顿住。暗卫营的标识是机密,谢兰亭怎么会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谢兰亭放下奏折,声音很轻。
“暗卫营的孩子,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对吗?”
玄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七号”,从没人问过他的名字。
谢明轩说,工具不需要名字。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谢兰亭忽然笑了,像融雪时的阳光。
“玄铁为刃,守礼而行,叫玄礼,如何?”
玄礼握剑的手猛地收紧。他看到谢兰亭摊开的奏折上,写着。
“请废暗卫营,还稚子自由”。
刺杀失败的玄礼跪在谢明轩面前,等待惩罚。意料中的烙铁没有落下,谢明轩只是把玩着玉佩。
“兰亭没揭穿你,有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阴冷。
“看来,他想用你来钓我。”
新的任务下来了。
卧底东宫,获取谢兰亭谋逆的证据。
玄礼搬进东宫时,谢兰亭正在翻一本旧账册,泛黄的纸页上记着二十年前的一桩灭门案——镇北侯府满门抄斩,罪名是通敌。
玄礼的心脏骤然缩紧,那是他的家。
当年他被老管家藏在枯井里,亲眼看见火光吞噬侯府,带头的将领盔甲上,有谢明轩的私印。
“这案子疑点太多。”
谢兰亭忽然开口。
“镇北侯是我母妃的恩师,我查了很久,发现卷宗被人动过手脚。”
他看向玄礼。
“你说,谁会怕真相大白?”
玄礼垂下眼。
谢明轩让他找的“谋逆证据”,或许就是掩盖这桩旧案的关键。
玄礼成了谢兰亭的近侍,看着他如何在朝堂上与谢明轩周旋,如何偷偷赈济灾民,如何对着镇北侯的牌位叹息。
他发现谢兰亭的“谋逆”,不过是想查清旧案,废除苛政。
而这些,正是当年父亲毕生所求。
一个雨夜,谢明轩派来的第二批杀手潜入东宫。
玄礼在房梁上解决了他们,却被谢兰亭撞个正着。
“你果然是三哥的人。”
谢兰亭的声音带着失望,却没叫侍卫。
“但你三次放过我,为什么?”
玄礼攥紧染血的匕首,喉间发紧。
“侯爷,镇北侯,是我父亲。”
谢兰亭愣住了,随即眼中涌起痛惜。
“我母妃临终前说,若有朝一日遇到镇北侯的后人,让我告诉他,当年她没能护住侯府,对不起他。”
雨声里,玄礼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为了任务,而是为了眼前这个与自己背负着同样过往的人。
谢明轩察觉到玄礼的动摇,设下陷阱。
伪造谢兰亭通敌的书信,让玄礼亲手交给皇帝。一旦送出,谢兰亭必死无疑。
玄礼拿着那封书信,站在宫墙下。
他想起谢兰亭说。
“暗卫营里的孩子,本该有自己的人生”。
想起父亲的血,想起谢明轩冷漠的脸。
他转身走向了谢兰亭的书房。
“这步棋,该我们走了。”
谢兰亭看着书信,眼中没有惊讶。
“我早已布好局,就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三日后,朝堂之上,谢兰亭当众呈上镇北侯案的新证,玄礼则摘下面罩,以镇北侯之子的身份,细数谢明轩当年的罪行。
谢明轩狗急跳墙,喊出埋伏的私兵,却不知那些人早已被谢兰亭策反。
混乱中,谢明轩的剑刺向谢兰亭,玄礼扑过去挡在前面。
剑尖没入胸口,他听见谢兰亭喊他的名字——不是七号,是玄礼。
“我不是工具。”
玄礼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
“我有名字了。”
谢明轩伏诛,镇北侯府平反。
玄礼没能活下来,但谢兰亭废除了暗卫营,让所有像“七号”一样的孩子重获自由。
有人说,太子殿下常常独自坐在东宫的书房里,对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发呆。
匕首柄上,刻着两个小字。
玄礼。
那是谢兰亭亲手刻的,像一道疤,也像一束光,留在了权力倾轧后的余烬里。
谢兰亭视角
我第一次见玄礼,是在那个雪下得最凶的夜晚。
剑尖离我咽喉只有三寸时,我看清了他眼底的东西——不是杀意,是一片死水。
像暗卫营里养出来的所有孩子一样,他的眼神里没有自己,只有“任务”二字。
可他的袖口沾着片银线,那是三哥暗卫营的记号。
我故意问他名字,他果然愣住了。暗卫营的孩子没有名字,只有编号,这是三哥最得意的“杰作”——他说,没有名字的工具,才不会有杂念。
“叫玄礼吧。”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想试试,能不能在死水里投一颗石子。
“玄铁为刃,守礼而行。”
他握剑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后来他以“近侍”的身份留在东宫,我知道三哥派他来做什么。
那些日子,我故意在他面前翻镇北侯的旧案,看他垂着眼帘,指节却捏得发白。
我算准了他会查,算准了他会发现卷宗里的破绽——那处被篡改的痕迹,是我故意留下的钩子。
母妃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镇北侯是被冤枉的,带头抄家的将领盔甲上,有三皇子府的私印。
她说,侯府或许还有遗孤,若能遇上,一定要还他一个清白。
玄礼第三次替我挡开暗箭时,我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他说“镇北侯是我父亲”的瞬间,窗外的雨正好炸开一个响雷,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母妃的牌位——原来有些羁绊,早在二十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三哥送来那封伪造的通敌信时,我就知道决战到了。玄礼拿着信站在宫墙下的样子,我从窗缝里看得清楚。
他抬头望向东宫的方向,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像极了那晚他举剑对着我时的模样,却又不一样了——那死水里,好像有了点波澜。
他最终走进我的书房,将信放在桌上。我看着他胸口起伏,知道他心里那杆秤,终于偏向了该去的地方。
朝堂对峙那天,三哥的剑刺过来时,玄礼扑得比谁都快。
我抱住他倒下的身体,听见他说。
“我有名字了。”
血沫溅在我袖口,烫得像火。
后来我废了暗卫营,给那些孩子都取了名字。
有人问我,为什么总对着一把旧匕首发呆。
他们不懂。
那匕首柄上的“玄礼”二字,是我刻的。
一笔一划,刻的是一个死士找回的自己,也是我欠他的——本该属于他的,阳光普照的人生。
雪又落了,阶前的梅花开得正好。
我想起他第一次在东宫廊下站定,雪落在他肩头,像落了满身的月光。
原来有些棋子,一旦有了名字,就会变成照亮棋局的光。
番外 he
入春后的第一场雨,带着料峭的寒意,打在东宫的琉璃瓦上。
我正对着卷宗皱眉,忽然听见窗棂轻响。
抬头时,玄礼已经站在案前,手里捧着个白瓷碗,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厨房新炖的姜茶。”
他把碗放在我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像往常一样迅速收回,耳尖却泛了点红。
我忍不住笑了。
自去年那场风波后,他虽捡回一条命(太医说能活下来是奇迹,或许是他骨子里那股不肯认输的劲起了作用),性子却还是没变多少,总是这样,明明做了温柔事,偏要装作不经意。
“谢明轩的余党清得差不多了。”
我舀了口姜茶,暖意从喉咙淌到心口。
“暗卫营的孩子们也都安置好了,昨天还有个小丫头送了我一束野菊。”
玄礼的目光动了动。
他如今不再是“近侍”,而是以镇北侯世子的身份留在京中,只是仍习惯待在东宫。
我知道他心里那道坎还没完全过去——那些年作为“七号”的日子,像刻在骨头上的烙印,总让他在坦然接受好意时,带着点无措。
“他们该有这样的日子。”
他低声说,视线落在我手边的匕首上。
那是他当日挡剑时握着的那把,后来我找人修好了,还在柄上刻了他的名字。
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我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他的雪夜,那时他眼里只有一片死寂,哪像现在,眼底能盛下光,能映出我的影子。
“玄礼。”
我放下茶碗,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比我高些,我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你还记得我给你取名字时说的话吗?”
他喉结滚了滚。
“玄铁为刃,守礼而行。”
“不全是。”
我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像只受惊的小兽。
“我还想告诉你,玄铁再硬,也该有温度。守礼之外,更该守着自己。”
他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迷茫,有试探,还有一丝深藏的,渴望。
“殿下。”
他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叫我兰亭。”
我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
“在我这里,你不用叫殿下。”
空气好像凝固了。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檐角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呼吸落在我脸上,带着姜茶的暖意。
然后,他慢慢地、轻轻地,将唇覆了上来。
那是一个很生涩的吻,带着点颤抖,却像春日里第一场透雨,温柔地漫过心尖。
我抬手环住他的腰,感觉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枷锁。
吻毕,他额头抵着我的,气息微乱,眼里却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光。
“兰亭。”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却清晰得很。
我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嗯,我在。”
阳光越发明媚,照得东宫的回廊一片亮堂。
阶前的积雪早已化尽,露出底下青嫩的草芽。
那些关于权谋、仇恨、宿命的阴霾,好像都被这春日的光驱散了。
往后的路还长,但只要身边有他,再难走的棋,我也有勇气下完。
「本篇完」
主角名还是我的两个铁粉所取

玄礼-柏柏喽
谢兰亭-vit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