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异闻录:弑神》白猫薄荷

5、奇怪的问题

　　莫羽安排司机开车将白染和墨涟送至一幢别墅门口 ，便离开去处理公司事务了。白染将墨涟带进门，随后疲惫得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好累啊……”

　　白染自暴自弃地瘫了两秒，又鲤鱼打挺般坐起来。她望着墨涟，墨涟也望着她，两人就这样隔空对视了很久，都目不转睛盯着对方的眼睛，一个赤红如火，却无温度；一个宁静似水，却有热忱，像两个水火不容的灵魂，隔着洪流滚滚的时空对望。

　　又过了不知多久，白染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场。墨涟嘴角轻轻抽动几下，默默移开目光，声音依旧平稳低沉，但与平常不同的是，这镇静之中好像掺杂了一丝莫名的情绪:“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为什么？”

　　白染重复一遍，又重新躺下去，回答也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懒散:“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啊，不带你带谁？”

　　“可是……”

　　墨涟抿唇低眸，心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于是暗暗咬牙:“可你明知我是魔族，贸然将我带回大陆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发生，又为何……”

　　“哈，就这事儿啊。”白染像是松了一口气，带着笑反问，“那你倒是说说，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发生？”

　　她有些好笑地单手托腮，清亮的眼睛将墨涟的窘迫与不安尽收眼底。看到对方暂时不再开口，白染也没有过多纠缠，只是敷衍地拍拍她的肩安慰道:

　　“哎呀没事啦，反正带你回来肯定是有我自己的理由的，你就别操这个心啦～”

　　看着白染起身准备回房，墨涟仍是有些不解:“可，我毕竟是魔族，羲和集团不是专门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染伸手抵住了唇。指尖那柔软的触感和温暖的温度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字。

　　“嘘……”

　　白染凑近她的耳边，故作神秘地小声回答:“反正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说出去不就好了嘛。况且，”白染顿了顿，放下手转身往屋里走，发丝遮掩着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声音也轻如银针落地，“我从不觉得魔族有什么不好。世间生物皆有善有恶，我不会担保灵……我族之人各个璞玉浑金，自然也不能确定魔族之人各个十恶不赦。种族界限罢了，又能代表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轻，但墨涟一字不落听得一清二楚。句尾陈述句的确定语气让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正午的阳光穿过窗边层层遮掩的帷幔射进屋里，使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金色的暖光，她的心仿佛也浸透了暖阳，溢出一片美得令人感到有些不真实的快乐，那是每种生物在面对法力无边的神明时都会有的敬仰与崇拜。墨涟眸底闪过一抹红光，忽又多了一丝疯狂的野心，想将那至高无上的神明拉进地狱里，然后弄脏她:

　　“如果她是我的，该有多好啊……”

　　白染趴在床上，轮番晃荡着两条小腿，正在研究莫羽捎来的那份任务等级评估报告单。在羲和担任猎魔者的员工在执行清剿魔体的任务之前都会收到一份这样的报表，对本次任务中出现的魔体进行详尽的调查与风险评估，再依据所划分的等级派遣相应战力的猎魔者前往，基本能够保证任务较高的安全性和成功几率。

　　白染叼着一根辣条将报表翻过一页，又起身把从门外路过的墨涟拽了进来一起看。墨涟被拉得跌坐在床上，只得越过白染蓬松的发顶看向摊开的纸页。
　　聚精会神间，好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眼前一闪而过，细看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墨涟发了下呆，努力回想着那个三角形的雪白的小东西，却怎么也弄不清它到底是什么，好像是从白染头顶冒出来的……

　　白染因为躺在自己床上太舒服，一不小心短暂地现了原形，有些心虚地偷偷回头瞥了墨涟一眼，见她眼神飘忽，明显是走神了，于是用力敲敲床板:“发什么呆？你不是魔族吗，赶紧帮我研究研究。”

　　墨涟接过那一叠厚厚的纸页，认真地一行一行看下去。可看着看着就发现了问题，她翻了翻剩下的部分，表情凝重起来。

　　“怎么了？有哪里不对？”

　　白染注意到她阴晴不定的脸色，从床上支起上半身问道。

　　“这份调查是谁写的？”

　　墨涟举起手中的报告问她，语气里带着罕有的激烈情绪。

　　“公司里的前辈和调查员们一起写的……怎么了？有问题？”白染咽下剩下半根辣条，面露不解。

　　墨涟从手中的纸堆里抽出一张放在她面前，正上方的标题是:魔族性情与进食习惯分析，后面分门别类罗列了很多要点，从魔体暴怒时攻击力暴涨及遏制方法到魔体回复体力的进食方式一字不落写得很是详细，逻辑语法上也没有什么问题……

　　白染的目光逐字逐句向下移动，直到看完了整篇报告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墨涟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道:“还记得你哥哥刚才对你说过什么吗？”

　　说过什么？白染拼命回想，在自己的记忆里翻箱倒柜地寻找，终于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句话:“我们之前与之有关的所有推测，可能都是错的。”

　　“真的……是错的？”白染低头仔细琢磨一了会儿，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墨涟，“错哪儿了？”

　　墨涟深深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在她身边自己总能放下所有戒心，过去那些痛苦的记忆也不再纠缠在她的意识里，所有那些肮脏、污秽、不堪入目的东西，仿佛被净化了一样，渐渐归于泥土，藏到阳光照耀不到的角落里去了。但她知道，一旦有机会，它们依然会死灰复燃，也只有现在，站在这位大小姐面前，她才能真正享受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灵魂。

　　这感觉真好。已经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那么在你的认识里，魔族的进食方式是怎样的？”

　　墨涟努力平复着心情，尽量保持着那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

　　白染托着下巴思考，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提问那样认真斟酌着自己的答案:

　　“嗯……难道不是以撕咬吞吃活人的血肉进行体力回复与进化的吗？”

　　墨涟有些漫不经心地听着，思绪却回到了三年前，父母在自己面前被一群面目不清的黑影啃咬得只剩森森白骨。

　　“呃……墨涟？你还好吧？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白染又一次适时打断她的回忆，每一次都这样恰到好处，总是在她快要陷进痛苦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拉她出来，时间掌握之精准甚至有点令人怀疑她会读心之术了。

　　“不，真正的魔族从不食人血肉，他们以吸食人的怨念邪思为生。以人肉人血为媒提升自己的一般都是妖族的做法，魔族要是这样做了，轻则损伤修为，重则因气息相斥爆体而泯。”

　　“爆体而泯？不应该是爆体而亡吗？”

　　白染支着下巴悠哉悠哉听得认真，听到这种新奇叫法不禁好奇问道。

　　“魔族是不死之身，在魔族没有死亡这种说法，顶多是丢了身体导致魂灵无处可归，但即便如此也问题不大，可以通过别的方法再造一副性能外表都大差不差的肉身。”墨涟这样说着，不禁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一名尽职尽责、答疑解惑的老师了。

　　“这样啊……”

　　白染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宁静如水的目光令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所以这上面所写的就大有问题了，”墨涟重新拿起那份报告，“与其说这是魔族的资料，倒不如说是关于妖族的。”她一边整理好那份报告，一边观察着白染在听到“妖族”这两字后的反应。不过不同于她心中所想，白染表情一切如常，甚至连嘴角常挂着的那抹浅浅的笑意都未褪去，更没有丝毫身份被揭穿的窘迫与惶恐。看来她应该不是妖族了，至于究竟是何方神圣，还需要自己更多的试探。

　　墨涟将理好的材料交还与白染，看着她重新一页一页地翻看，刚想起身离去，衣服后摆就被拽住了:“你不换件衣服吗？这件都烂成这样了你还穿？”

　　墨涟静立两秒，没有回答。不过白染早已习惯她这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是等下午去公司报道时再领一套制服，还是现在直接穿我的？”

　　额……好像没得选了。墨涟权衡利弊，考虑到这身衣服确实有碍她的正常行动，于是在心里默默说服自己，接过了白染递来的一套黑色的休闲服。

　　白染善解人意地起身离开，顺便带上了门。墨涟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抓着那一团肮脏破碎的负担犹豫几秒，指尖呼地蹿起一道幽暗的蓝紫色火焰，将它们瞬间烧得一干二净，甚至连半点灰烬也不曾留下。

　　隔着一条门缝的白染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墨涟指尖和她血色的瞳孔间游移，宝蓝色的眸子里流露出意味不明的情绪，像早有所料，也像猝不及防。

　　而几乎是在同时，墨涟也在心中认定:“她身上，还藏着更多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