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低语时》tonykw12

23、复仇者的告白

　　李锐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入了客厅里那片死寂的沉默。

　　“你到底是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陈浩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看看自己的表哥，又看看那个一直被他当作朋友的、温文尔雅的高远，大脑一片混乱。他在说什么？高远不就是高远吗？

　　而高远，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最完美、最无可挑剔的男人，他脸上的那副温和的微笑，终于，像一面被敲出裂纹的精致瓷器，“咔嚓”一声，出现了第一道缝隙。

　　那缝隙很小，但足够让里面那冰冷刺骨的、积压了多年的恨意，泄露出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那副象征着他“学者”身份的金丝眼镜。

　　当他放下眼镜的那一刻，他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份温文尔雅的伪装，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混合了痛苦与快感的冷酷。他的眼神，不再是平静无波的湖面，而是变成了两口深不见底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枯井。

　　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脸上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组合成了一种无比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李警官，”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温润，而是变得沙哑而低沉，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我该说，不愧是你吗？我以为，我的剧本，已经足够完美了。”

　　“剧本？”李锐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是啊，剧本。”高远摊了摊手，姿态从容得像一个刚刚结束了演出的、骄傲的剧作家，“一个关于‘怪物’自我毁灭的剧本。我为他铺好了路，设置好了每一个场景，甚至连每一个观众的反应，都计算得清清楚楚。我本以为，你会是那个最完美的、负责为他盖上棺材板的‘正义使者’。没想到，你这个唯一的观众，竟然提前看穿了后台的秘密。”

　　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早已呆若木鸡的陈浩。

　　“至于你的问题……‘我是谁’？”

　　高远重新将目光移回到李锐的脸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无尽悲凉与恶意的弧度。

　　“我的本名，不叫高远。”

　　“我姓孙。孙立。这个名字，你应该不熟悉。”

　　“但是，我父亲的名字，你们应该都听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如同诅咒般的名字。

　　“他叫，孙志强。”

　　孙志强。

　　那个被林默用烟灰缸砸碎了脑袋，伪造成“意外”的，继父。

　　“轰——”

　　陈浩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很惊讶吗？”高远……不，孙立，享受着陈浩脸上那副精彩的表情，“我母亲，在他和林默的母亲结婚前，就带着我离开了。但我们，一直都有联系。直到很多年前，他突然就‘意外’了。”

　　“我从不相信那是意外。”孙立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我查了很多年，我像一条狗一样，翻遍了所有我能找到的线索。最后，我找到了你，陈浩。那个唯一的、胆小的目击者。”

　　“是你，用你那份愚蠢的、源于愧疚的友情，帮我把他，带到了这座岛上。”

　　“你不是在帮他散心。你是在把他，亲手送进我为他准备好的地狱。”

　　孙立张开双臂，像一个拥抱自己杰作的艺术家，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充满了疯狂的快感。

　　“我不想让他那么轻易地死去。那太便宜他了。”

　　“我要毁掉他。我要毁掉他的一切。”

　　“我要让他相信，他就是个怪物。我要让他亲口承认，他杀了人，不止一个。我要让他被自己逼疯，被他最好的朋友抛弃，被他最信任的‘正义’审判。然后，再让他带着这份无尽的绝望和痛苦，去死。”

　　“这，才是我为我父亲，准备的，最完美的复仇。”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他只是缓缓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小巧的、闪着银色寒光的，折叠刀。

　　他“啪”地一声，弹开了刀刃。

　　“现在，李警官。”

　　“剧本的最后一幕，提前上演了。”

　　“你这个唯一的观众，是打算继续袖手旁观，还是……想上来，和我这个剧作家，一起共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