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低语时》tonykw12

22、猎人的试探 李锐没

　　李锐没有再看陈浩。

　　对于这个被愧疚和愚蠢的友情冲昏了头脑的表弟，他已经无话可说。他只是将那片小小的、承载了太多秘密的纸片灰烬，用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他站起身，像一头锁定了真正猎物的孤狼，缓缓地，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最“完美”的人。

　　高远。

　　他正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混合了惋惜与无奈的表情。他看着李锐，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你看，事情就是这么棘手，我们都无能为力。”

　　“高远。”李锐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是个知识渊博的人，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李警官言重了，请讲。”高远微笑着，姿态从容。

　　李锐没有立刻发问，而是走到壁炉旁，拿起那根用来拨弄木炭的铁火钳，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我刚才在王倩的房间里，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根吊着她的床单。”他一边说，一边用火钳的尖端，在空气中，画出了一个复杂的、无形的绳结轨迹，“那个绳结，打得非常专业，非常牢固。是一种我只在老一辈渔民手上见过的‘双套结’的变种。在巨大的拉力下，会越收越紧，几乎不可能挣脱。”

　　他停下动作，目光如炬，死死地锁住高远的眼睛。

　　“你在你的历史研究中，对民俗学，或者说，对这种带有极强地域和职业特征的绳结，有过了解吗？”

　　这是一个无比刁钻，却又合情合理的问题。

　　它像一把包裹着天鹅绒的手术刀，看似温和，实则刀刀致命。

　　高远的脸上，那副温和的微笑，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零点一秒的僵硬。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推了推眼镜。

　　“哦？这确实是个非常有趣的细节。”他像一个真正的学者那样，沉吟道，“据我所知，这种水手结的变种，在世界各地的航海民族中都有流传，但细节上会略有不同。比如，北欧的维京人，和我们东南沿海的渔民，他们打出来的结，在绳头的处理上，就会有细微的差别。不知道李警官看到的，是哪一种呢？”

　　他的回答，堪称完美。

　　他既展示了自己的博学，又巧妙地将问题引向了一个更宏大、更模糊的学术领域，同时，还反过来向李锐提出了一个更专业的问题，试图夺回话语的主动权。

　　如果换做是别人，或许已经被他这番话绕了进去。

　　但李锐，不是别人。

　　他笑了。

　　那是他登上这座岛以来，第一次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看穿一切的嘲讽。

　　“你说的对，细节很重要。”李锐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绳结的细节，就和四十年前，我爷爷每天出海打渔时，用来固定船锚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是个不识字的渔夫，他不懂什么北欧维京人，也不懂什么民俗学。他只知道，这种结，是在滔天巨浪里，唯一能保住他和一船人命的东西。”

　　李锐丢下手中的火钳，它撞击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像一声惊堂木，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他向前一步，逼近高远，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死死地盯着高远那双开始闪躲的眼睛，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却又充满了雷霆万钧之力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真正的问题。

　　“高远。”

　　“你不是在读书会上认识陈浩的，对不对？”

　　“你也不是什么历史系的研究生。”

　　“你告诉我。”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