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猾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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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
林晚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恐慌，反而像一柄重锤，精准地砸碎了侵入脑海的寒意。
“准备迎敌！”
话音未落，前方浓密的灌木丛和藤蔓墙，被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力量轰然撞开！
一个巨大的身影裹挟着腥臭的狂风，猛扑而出！
那东西体型堪比成年棕熊，全身覆盖着浓密粗硬、如同钢针般的赤红色毛发。
它的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末端是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巨大钩爪。
最骇人的是它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属于人的轮廓！
獠牙暴突外翻，混着涎水的硬质碎壳从嘴边不断落下。
一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癫狂的痛苦，以及想要毁灭眼前一切的暴戾！
它身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可怖伤痕，流淌着暗绿色的粘稠血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猾褢！”
林晚高声示警！
“散开！三人一组！矛阵！”赵锐的吼声撕裂了恐惧的死寂！
癫狂的猾褢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咆哮，声波仿佛要撕裂空气，带起剧烈的震荡。
它腥红的双眼瞬间锁定了离它最近的赵锐！
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闪电般直扑而来！
巨大的钩爪悍然张开，寒光直取赵锐的头颅！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赵锐瞳孔骤缩，生死一线的危机压榨出他全部的潜力，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翻滚，快到带起残影的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锋利的钩爪。
下一刻，他手中的长矛借势捅出，正中猾褢的脊背！
而在他身后，张路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
极致的惊惧仿佛将他的血液和四肢彻底冻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钩爪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张路！低头！刺它下腹！”
赵锐目眦欲裂，返身向张路扑去！
林晚的厉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悍然炸响！
同一时刻，她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迅速抹过手中那张以白??汁液绘制的树皮符箓。
“雷火双生，鄧帥监刑！”
“破煞焚妖，神形俱清！”
符箓脱手，化作一道微弱却迅疾的淡金色光晕，不偏不倚，精准地撞向猾褢那双充满疯狂血丝的眼睛！
“嗷——！”
一声爆响，微型雷火球在猾褢眼眶中炸开！
金色的离火符炎混杂着银白的破煞神雷，瞬间点燃了它的头颅！
猾褢的扑杀之势戛然而止。
剧痛带来的凄厉嘶吼惊醒了失神的张路，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缩头矮身，避开头顶炽烈的火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木矛狠狠向上斜刺出去！
噗嗤！
矛尖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求生的孤勇，精准地捅进了猾褢相对柔软的侧腹！
蓇蓉的毒素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它的体内！
“杀！”
赵锐和另外两名队员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三根木矛如同三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从不同角度，用尽全力刺入猾褢的脖颈与胸腹！
矛尖入肉的沉闷声，与猾褢疯狂的嘶吼、挣扎声混杂在一起。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压倒了林中甜腻的花香！
战斗爆发得突然，也惨烈得超乎想象！
猾褢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即使头颅被火焰包裹，身中数矛，动作却依旧凶悍无匹！
巨大的钩爪疯狂挥舞，所过之处，树断花折！
贾应臂盾当场粉碎，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如同破布口袋般被拍飞出去！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符箓效果有限，木矛难以一击致命！
这样下去，队伍会被活活耗死！
那股冰冷的恶意，在猾褢每一次的咆哮中，都变得更加沉重，如同枷锁般套在每个人的灵魂之上！
“不要看它的眼睛！”
林晚一边躲避着飞溅的碎石和断木，一边厉声提醒。
“攻击关节！限制它的行动！”
“赵锐，带人找机会攻它后颈！”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在旁掠阵的纪清动了！
她冷静地观察着猾褢疯狂扑击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间隙，终于，抓住了它因剧痛和毒素侵袭，身形凝滞的那一瞬！
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脚下发力蹬地，整个人化作一支离弦之箭，悍然冲出！
她双手紧握木矛尾段，将这简陋的武器当做了贯日的箭矢，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前冲的惯性，高高跃起！
矛尖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猾褢仅剩的右眼！
嗤——！！！
咔嚓——！
令人牙酸的爆裂声和木头断裂声，同时响起！
“嗷呜——！”
猾褢发出一声绝望的、再也无法成声的哀嚎，疯狂地甩着头，将纪清重重摔了下去！
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左侧倾倒！
林晚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身形踉跄、双手脱力颤抖的纪清。
“好机会！！”
赵锐狂吼一声，如猛虎下山般扑上，手中锋利的硬木短矛，灌注了他全部的力量和狠厉，狠狠扎进了猾褢轰然倒地时暴露出的咽喉下方！
噗！
矛尖深深没入！
暗绿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爆涌而出！
猾褢的挣扎终于开始变弱，嘶哑的呼哧声中，双眼那疯狂的暴戾渐渐褪去，只剩下空洞的痛苦和死寂。
萦绕其身的、那股令人灵魂发冷的恶意，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
劫后余生的队员们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顾不得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和恶臭。
张路浑身颤抖地看着地上那庞大而诡异的尸体，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
林晚将两张符箓分别按在贾应断臂和李锴皮开肉绽的背上，符箓无火自燃。
“青帝布泽，肝炁通明；肌骨续接，如木逢春！”
林晚低哑的诵咒声中，二人鲜血淋漓的伤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愈合。
“一刻钟左右会结痂，”她看向赵锐，“必须立刻送他们返回营地。”
众人暂时休整，林晚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猾袆……毫无理智的癫狂，是被此地的“恶意”污染了吗？
我们，是否也会变成这样？
她的目光落在纪清身上。
在那种混乱中，她竟能保持如此惊人的冷静和精准到可怕的判断力。
那份爆发力和时机的把握……绝非常人。
一丝微光在她心底闪过——或许，对抗这种“污染”的关键，就在这些尚未被发现的，属于人类自身的“特质”之中？
“林…林姐！”
一个队员声音发颤地指向猾褢冲出来的方向。
“那里……好像有东西！”
林晚心头一凛，强压下翻腾的思绪，循声望去。
只见残枝断藤之后，竟是一面陡峭的山壁。
山壁上，一大片苔藓被猾褢撞落，露出了后面光滑如镜、闪烁着青金色泽的崖壁！
石壁表面，深深镌刻着一幅巨大且结构繁复到极致的玄奥图案！
图案中心，是由无数嵌套的圆环与星点构成的星轨图，无数玄奥的星链环绕其中，仿佛是整个宇宙的缩影！
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混沌元气，正从石壁的刻痕中缓缓逸散开来！
“这是……”
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不受控制地走上前，手指抚上那冰冷的石壁。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震颤！
“这是……一座阵图！”
林晚笃定的低语中，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剥离周围的苔藓，想要看到这震撼画面的全貌。
然而，就在她心神激荡的瞬间！
一股远比之前浓烈百倍、粘稠如实质的冰冷恶意，如同爆发的火山，轰然倾泻而下！
那恶意，死死笼罩在场的每一个人！
纪清猛地打了个寒颤，感觉血液都要被当场冻结，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中沾血的断矛，眼神惊骇地扫向四周。
那丛林，在这一刻变得幽暗无比，仿佛要吞噬一切！
与此同时，在众人脚下无法想象的深邃地脉之中……
比最浓重的永夜还要深沉、广阔如地下海洋般的黑暗空间里。
九道横贯山海的青铜巨链，正发出嗡鸣震颤，链身上镌刻的诸神真名，已然黯淡蒙尘。
巨链之下，难以名状的污秽恶念中，溢出无数条灰黑粘稠的脉络。
它们如同某个庞大怪物的神经网络，在绝对的死寂中缓缓脉动、延伸，不断涌向各处锁链，如同具有生命的活物般，沁入、啃食、瓦解着某种无形的屏障。
污秽所过之处，万物凋零，只余刺骨的寒意。
……
“撤！”
林晚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和那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寒意，目光锐利如刀。
“带上伤员，立刻按原路返回！”
“赵锐，前队变后队，你我断后！”
“纪清，钺承，你们护住伤员左侧！孟宁右侧！”
“其他人跟上，保持队形！快！”
崖边，陆一看着迅速行动的众人，看着其中格外自如的张路和宋维昌，再看看对林晚露出感激之色的贾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面刻录着繁复图案的山壁。
他的脑海中，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在低语，与他自身的怨毒完美融合。
撕碎她……撕碎她那副高高在上的伪善面孔……
让她像那头恶心的畜生一样，在地上痛苦哀嚎……
不……让她跪在我面前，哭着向我道歉，再求我，赐予她死亡！
“如……你……所……愿……”
一个几乎不属于人类的、带着重重回音的沙哑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陆一几乎无法克制地咧开了嘴，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美妙的畅想之中。
而此时，劫后余生的队员们正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搀扶着两名重伤的同伴，在彼此警惕下，迅速向来路退去。
那股浓烈的恶意并未追击，却如跗骨之蛆般萦绕不去，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撤退的队伍沉默而压抑，只听得见沉重的喘息，和脚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
“诸位，”林晚突然喊住疾行的众人。
她大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叠贴身放置的符箓。
与之前不同，这些符箓上的符文，并非树汁画就。
而是以鲜血为墨！色泽殷红，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没有五色陶符，希望这些……能有用。”
林晚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那枚血符燃尽的瞬间，林晚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经脉中，仿佛有无数根滚烫的钢针在逆行攒刺，酸胀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死死撑住了。
下一刻，悬于众人头顶的赤色龙目虚影猛然睁开！
嗡——
整个世界在队员们的眼中瞬间被颠覆！
原本幽暗可怖、吞噬一切光线的丛林，此刻褪去了所有色彩，化作一片冰冷死寂的深蓝色背景。
而他们自己，以及身边的同伴，却燃烧着一团团或明或暗的赤红色光焰，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为这火焰泵入新的燃料。
连呼吸喷出的白雾，都带着淡淡的红芒。
温暖，是这冰蓝世界里唯一的生机。
“这……这是什么？！”赵锐失声低呼，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泛着红光的手掌。
纪清瞳孔骤缩，脱口而出：“热……热成像视野！”
两道混杂着惊骇与狂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晚身上，仿佛在看一个行走于人间的神祇！
“看路！”
林晚的呵斥声嘶哑却锐利如刀，强行将二人从震惊中拽回现实，“不想死就快走！”
赵锐一个激灵，再不敢分神，扭头狂奔。
队伍行进的混乱中，林晚极快地凑到纪清耳边，声音因痛苦和压抑而细微发颤，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灼热。
“那面石壁……”
“我触摸它的时候，阵图中心那些星点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在我脑海里闪了一下！”
她的语速极快，仿佛要将那转瞬即逝的灵光牢牢抓住。
“就在那一瞬间！东南方向，有一股……有一股清气！”
“和那股冻结灵魂的恶意完全相反！它很微弱，像风一样，但绝对存在！能让我的刺痛都舒缓了一刹那！”
纪清闻言，原本冷冽的眼神瞬间被点燃，亮得惊人！
她立刻明白了林晚话中蕴含的惊天转机。
“生路？”
“是生路！”林晚斩钉截铁，尽管她对那阵图的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我学的不精，看不懂那阵图的全貌，无法主动借力。”
她紧紧锁着眉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执拗的弧度。
“但它在被动运转，就说明它还在守护着什么！”
“那股清气，就是我们的路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