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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尘起 ...
赤水河畔短暂的烟火气,终究敌不过紫色天幕下无孔不入的冷寂。
篝火的余烬散出最后一丝暖意,烤鱼的焦香还顽固地缠绕在空气里,但营地的气氛,已经变了。
一种看不见的躁动在人群中发酵、膨胀,像地底翻涌的岩浆,急切地寻找着喷薄的裂隙。
训练场中央,汗水顺着张路鼓胀的脖颈滑落,滴在脚下灰白的硬土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他猛地将手中的硬木矛狠狠戳进地面,矛尾因巨力而震颤不止。
“岳教官!”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被压抑许久的粗砺,像一块磨砂的石头。
“光他妈练这些挡、刺、扎,到底够不够用?”
张路粗壮的手臂猛地一划,指向谷外那片被浓雾锁死的幽深丛林。
“鱼是好吃,可总不能一辈子啃草啃鱼!林子里动静不小,昨天我听得真真的,就像一群野猪在拱地!”
附和声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嗡嗡地从人群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就是!咱们这么多人,手里还有家伙,怕个鸟!”
“没错!弄头大家伙回来,那油水才叫足,够咱们吃好几天!骨头熬汤都香!”
“光练不打,憋屈死个人!”
议论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潮水。一个月的相对安稳和久违的饱食,磨钝了他们初临此地时的恐惧,反而滋生出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人们摩挲着被汗水浸得油亮的木矛杆,望向那片吞噬了所有光线的紫色密林。
他们的眼神里,惊惶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贪婪和一种急于宣泄的渴望。
岳峙如一尊铁塔,立在场地中央。
他冷硬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但凡与他目光相接的人,那颗沸腾的心就像被浇了一瓢冰水,瞬间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看透了这股暗流的本质——不过是死亡威胁暂时退去后,雄性荷尔蒙催生出的、对征服的本能渴求。
“训练,继续。”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喧嚣的池塘,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他向前踏出一步,军靴的鞋底碾碎一块尖锐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想打猎?”岳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以。先问问你手里的这根木棍,够不够硬!再问问你身边的队友,他敢不敢把后背交给你!”
短暂的死寂。
那股躁动被强行摁回了地底,却依旧在每一道闪烁的眼神和不满的低语里,如毒蛇般蛰伏。
林晚靠在营地边缘一块冰冷的巨石旁,指尖无意识地碾碎了一片枯叶。
细微的碎裂声,瞬间淹没在远处的嘈杂里。
她看着再次躁动起来的人群,看着岳峙那绷得如同一张满弓的肩背,心中那根名为警觉的弦,绷得她太阳穴都隐隐作痛。
日暮西沉,巨大的紫色天幕如同一块沉重的幕布,缓缓落下。
她无声地走到岳峙身旁,两人的身影在天幕下显得异常渺小。
“人心不足蛇吞象。”林晚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耳语,又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冷然,“堵,是堵不住的。不如疏导。”
她抬起手,指向谷口外那片雾气缭绕、巨木参天的密林。
“满足他们,组织一次探索行动。这本就是我们的计划——尽快摸清谷口外二十里内的地形,绘制更详细的地图,寻找稳定的肉食来源。”
岳峙眉头紧锁,拧成一个川字。
“风险太大。我们对林子里的东西一无所知,更何况……”
他的目光沉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阴郁,扫过那几个正与后勤组的人挤在一起,慷慨激昂地说着什么的刺头。
“他们,根本不能信任!”
“所以,你留下,我去。”
林晚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瞬间制止了皱眉想要反驳的岳峙。
她顿了顿,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而模糊的画面,那是来自久远记忆深处的知识,关于这片山脉的只言片语。
“如果我没记错,招摇山中最常见的兽类,应当是狌狌——一种形似白耳猕猴的东西。我去,营地交给你,威慑力才足够。”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风吹散。
“那股‘寒意’,比刚来时更重了,夜里尤其明显。有些人……可能已经被影响了心智。你是军人,意志坚定,关键时刻,比我更值得信任。”
岳峙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着眼神无比坚决的林晚,最终沉重点头。
“有异动的,不过十来个人。这次你带出去几个心性还算好的,至于那些刺头……”他眼中闪过一丝军人特有的冷酷,“如果有问题,该舍弃的时候,就必须舍弃。我让赵锐跟你一起去。”
他给了林晚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今年刚从特战队退役,丛林战经验丰富。”
收到传音急忙赶来的周帆,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怀里厚实的毂皮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句叮嘱:“你……千万要小心。”
她的目光扫过营地边缘那些蜷缩在阴影里、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锁的身影。
“营地里,我会安排信得过的人,盯紧每一个人。”
……
次日清晨,林晚与岳峙大张旗鼓地公布了探索计划,并当众挑选探索队成员。
那些连日来闹得最欢的人,眼神交互间,全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赵锐!纪清!”
岳峙的声音沉稳有力,一个、两个,共有十名在训练中表现最沉稳、能力最拔尖的人,依次走出队列。
张路慌乱地躲过岳峙扫来的目光,没有看到对方眼神中那浓浓的审视。
“宋维昌!”
林晚清冷的声音响起。
张路震惊地抬头,下意识与被点到名的宋维昌对视,两人眼中没有一丝被选中的坚毅,只有瞬间涌上的恐慌和愤怒。
“不公平!”张路终于忍不住怒喝出声,目光死死地钉在林晚身上,“他这种胆小鬼去了不是送死吗?你安的什么心!”
议论声渐起,却没有对林晚造成丝毫影响。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起伏。
“张路!”
她看着那只瞬间漏了气的纸老虎,看着他脚步踟蹰地挪出人群。
林晚点完了剩下的名字。
“陆一、贾应。”
她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十五人,缓缓合上名单。
“还有我。”
人群哗然。
周帆立刻带着人,将准备好的物资依次发放。
每人腰间都系上了一小段散发着微弱清苦气息的迷榖枝条,用以在浓雾中指引方向。
用鱼鳔小心封装的蓇蓉膏液,也分发到了每人手中。
磨得锋利的木矛尖,被涂抹上了一层黏稠、散发着刺鼻辛辣味的深绿色芒草麻痹汁液。
还有用坚韧藤蔓和硬木片赶制的一批简陋但结实的臂盾。
周帆将一块相对平滑的厚树皮交给林晚,上面是用炭条仔细勾勒出的营地周边简图,标注了水源、几处已确认的安全点,以及发现过危险痕迹的区域。
谷口,浓雾翻涌,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了无声的巨口。
潮湿冰冷的气息附着在皮肤上,张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林晚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如刀,逐一扫过众人紧张、兴奋、又故作镇定的脸。
“记住!”
她的声音穿透雾气,清晰而冰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的第一目的,是探查!第二,才是狩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任何人都严禁擅自离队!”
她的目光在下意识靠在一起的张路几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发现任何异常——无论是鸟兽惊飞、地面震动,还是气味突变——立刻示警!”
张路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紧手中涂抹了毒汁的木矛,重重地点了点头。
队伍如同一条谨慎的游蛇,随着林晚的脚步,缓缓滑入了那片浓雾弥漫的紫色丛林。
不过深入一里,光线已然急剧黯淡。
巨木的树冠在高空之上交织,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遮蔽了天光,投下深重扭曲的阴影。
攀附的藤蔓粗如巨蟒,纠缠着一根根开满妖异黄花的虬枝。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败落叶和湿土的腥气。
一朵黄花擦过脸颊,鼻腔内立刻涌入一股混合着甜腻的芬芳,那味道浓郁到令人作呕。
脚下的地面松软无声,每一步踩下去,都仿佛会陷入其中。
随着走动,地面震荡起一阵阵更加浓郁、让人头脑发沉的古怪气味。
林晚居于中段偏前,赵锐则在前方十步开外探路。
他身形劲瘦,动作异常轻捷,行走在复杂的林地间,像一只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狸猫,不断用简洁而明确的手势向后方传递信息:
安全、注意左侧树洞、绕行前方泥沼、右侧发现兽类新鲜粪便……
队伍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前行,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张路紧跟在林晚身后,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粗长的木矛横在身前。
宋维昌等三人则紧贴着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们恨不得抱在一起,这副模样,让殿后的张钺承和纪清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最初的兴奋,很快就被周遭死寂的幽暗消磨殆尽。
重重的阴影,密布的枝叶,以及浓雾带来的刺骨寒意,催生出了比饥饿更强烈的恐惧。
“林姐,”纪清目不斜视地从那几个抱团的怂货身边走过,压低声音喊她,“这林子……太静了!静得吓人!而且我总觉得,好像有东西在暗中盯着我们!”
张路像是遇到了知音,立刻附和道:“是啊!这都走了快半天了,除了偶尔几声怪鸟叫,连个活物都没见着!我看这里面也根本没猎物,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静,从不代表安全。”
林晚脚步未停,将一丛形状酷似田螺、颜色却妖艳无比的紫色菌类生长位置记在心里——形貌似茈蠃,但绝非螺类,有剧毒。
“鸟鸣稀少,虫豸绝迹,往往意味着有更恐怖的顶级掠食者盘踞在此。这里的活物,恐怕……不只有狌狌那么简单。”
她话音未落——
前方探路的赵锐,身形猛地一矮,瞬间蹲伏在地!
他的左手紧握成拳,高高举起,手背青筋暴起!
——停止前进!极度危险!
队伍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越过赵锐的肩膀,钉在了前方二十米外,那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
那里,几具惨白色的巨大骨架,正以一种极度狰狞扭曲的姿态,散落在地!
那绝非他们认知中任何一种野兽的骸骨!
其中一具残骸的肋骨上,甚至还深深地嵌着一块磨盘大小、布满了尖锐骨刺的漆黑甲壳!
甲壳的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幽冷光泽。
周围的巨树树干上,布满了深刻入骨、触目惊心的爪痕,许多痕迹都非常新鲜。
暗褐色的、如同凝固石油般的污迹尚未完全干涸,正散发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地面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碎裂的骨头和黏稠的液体混合着泥土,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是……是什么东西……干的?”
一个队员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彻底撕裂了这片死寂。
“林晚!你知道对不对,你知道这儿危险还要我们来送死!你——!”
张路握着木矛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他死死盯着林晚,像要从她脸上剜出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
陆一的声音已经彻底失控,尖利得像是要撕破这片浓雾。
“嗤——!”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
“辛帅律令,舌锁九重;言止祸消,一炷还通!”
林晚口中默念法诀,眼神冰冷如霜,在她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手掌已经闪电般拍在了陆一的后颈上。
“…….!!!”
陆一所有未出口的咒骂和质问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他双眼暴睁,惊骇欲绝地看向林晚。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看向自己脚边。
一枝锋利的箭矢,正深深钉入他脚前的泥土里,箭羽兀自颤动不休,发出“嗡嗡”的轻鸣。
不远处,纪清面无表情,神情凌冽如出鞘的利刃,左手持弓,右手已经再次搭上了一支新的箭矢,箭尖遥遥对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下一箭,穿透的就不是泥土。
陆一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
在他身后的宋维昌,像只受惊的鹌鹑,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张路和贾应的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禁言令,半小时后自解。”
林晚放下手,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想找死,我不拦着。”
“但别拖累大家!”
她说完,不再看陆一一眼,带着其他人快速散开,重新隐蔽,等待着赵锐的下一道指令。
陆一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痛和羞辱让他身体发抖,最终还是咬着牙,像条丧家之犬般跟在了队伍的最末端。
张钺承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这无声的孤立,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
没过多久,前方的赵锐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了回来。
他蹲伏着,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摩擦着喉咙。
“是两方争斗的痕迹,一方……被彻底撕碎了。”
“那个甲壳类的东西,里面是空的。”
赵锐的呼吸带着一丝粗粝的颤音。
“腥味很新鲜,那甲壳的主人……恐怕是被活生生吃掉了。”
一句话,让冰冷的寒意如同无数条毒蛇,瞬间爬上所有人的脊椎,紧紧缠绕。
张路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之前对“大家伙”的所有渴望,此刻都被赤裸裸的恐惧彻底碾碎。
他下意识看向林晚,发现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手指正无意识地捻着腰间那段散发着微弱清苦气息的迷榖木。
“绕开!”
林晚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立刻避开这片区域!这里恐怕有茈蠃聚集。”
她的心,正一点点往下沉。
这异界的生灵,早已不是《山海经》书卷上那些笔墨所能描述的了。
眼前的,分明是更加凶戾、更加不可名状的变异。
队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片令人胆寒的修罗场。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如弓弦,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
路边的蘑菇越来越多,色彩艳丽得让人头晕目眩,仿佛一只只窥伺的眼睛。
又艰难地前行了约莫一个小时。
周围的树木形态越发扭曲怪异,巨大的板状树根如同城墙般耸立,不断堵塞着去路,迫使队伍一次又一次地改变方向。
那股甜腻到腐朽的花香,浓得像是化不开的毒气,钻入鼻腔,沉入肺腑。
有人开始感到莫名的烦躁和心悸,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
突然!
“嗷——呜——!”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嘶吼,裹挟着无边的痛苦和暴戾,如同炸雷般从密林深处猛然爆发!
那声音疯狂扭曲,带着一种直刺骨髓的冰冷恶意,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狠狠一捏!
“警戒!!”
赵锐的厉喝几乎与嘶吼声同时炸响!
他整个人瞬间如壁虎般贴靠在一块巨大的板根树后,身体蜷缩成最不易被攻击的姿态,淬毒的木矛蓄势待发,死死指向嘶吼传来的方向!
探索队在刹那间收缩队形,所有人背靠背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一根根木矛齐刷刷指向外侧的黑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张路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那股冰冷的恶意如同活物,顺着那声嘶吼钻进了他的脑海,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让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丢下一切,不顾一切地逃!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全身的感官却如同拉满的弓弦,嗡嗡作响。
她清晰地感知到了!
这嘶吼声中蕴含的,绝不仅仅是野兽的疯狂!
更有那股如同跗骨之蛆、日夜萦绕在营地上空的“冰冷恶意”!
它在这里!
就在这附近!
而且,浓烈得如同实质!
1、《山海经·南山经》:洵水多“茈蠃”,郝懿行疏证:“茈蠃,紫色蠃也”。注:茈蠃为水生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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