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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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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中枢深处,死寂无声。
巨大的立体光图上,那枚被林晚反复勾勒的暗金三角标记,散发着恒定而幽冷的微光。
它像一枚钉入现实的坐标,冰冷,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远处,一间被重重阵法封锁的密室内。
林晚与纪清相对而坐。
二人之间,是一片扭曲崩解的虚空。
林晚的指尖,流淌着金色的造化之力,生机磅礴;纪清的指尖,则萦绕着纯粹的破灭道意,锋芒凝练。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们之间疯狂厮杀,碰撞,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让周围的空间不断碎裂,又在下一瞬被更强的意志强行弥合。
这狂暴的冲突,被一股共同的意志拧成一缕细若发丝的黑白丝线。
丝线刚一成型,便被投入到二人身前悬浮的繁复禁制中,疯狂奔涌,每一次流转都经历一次淬炼与重构,仿佛在经历亿万次的生与灭。
这个过程,对心神的消耗是毁灭性的。
终于,当最后一缕黑白丝线,带着一声仿佛来自太古的嗡鸣,沉沉没入一枚古拙的木胚。
整个密室的狂暴能量骤然一收。
林晚唇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额角沁出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神魂,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对面的纪清同样身形剧震,那股破灭道意如潮水般退去,归于沉寂。
她的眼神依旧明亮,深处却藏着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嗡——
悬浮在二人之间的千余枚木质钥匙,同时发出轻微的共鸣。
其上禁制纹路如呼吸般生灭流转,将那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完美内敛,道韵天成。
握住它,便握住了开启归墟囚笼的权柄。
握住它,也等于握住了踏入最终战场的死亡门票。
成了。
林晚伸手,接过其中一枚。
钥匙入手温润,她却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足以让返虚修士都神魂俱灭的恐怖力量。
她看向纪清,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却在黑暗中燃烧。
“有锁,总得配把钥匙。”
纪清无声点头,默默调息。
她的目光越过林晚的肩膀,投向密室外那巨大的星火燎原战略图。
上百个光点,正在静静等待着被点燃的时刻。
……
紫日初升,冰冷的辉光刺破薄雾。
帝屋木铸就的高墙投下巨大阴影,笼罩了中央广场。
近两千名营地成员肃立,气息沉凝如海。
但今天,这股往日里铁板一块的气势,却被一道道无形的裂痕悄然分割。
老队员们神情冷峻,目光如刀。
新加入的强者们,则神色各异,眼神中交织着期待、不安与躁动。
一股压抑的暗流,在队列的沉默中汹涌。
高台上,林晚与纪清并肩而立。
“此为‘禁制之钥’。”
林晚的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广场。
二十余枚钥匙的虚影在她身前浮现,黑白二色的生灭之力流转不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道韵。
“以此钥,可破归墟囚笼,寻上古遗泽,承神之权柄。”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将由孟宁、岳峙、张钺承、晴朗……”
她开始宣读那份核心名单,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整个计划的矛头。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
“且慢!”
一个平和,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如利刃般斩断了她的话语。
全场死寂。
近两千道目光,瞬间聚焦于从队列中缓缓走出的人。
陈清玄。
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鹤发童颜,气息圆融无暇,竟已至返虚巅峰。
他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仙风道骨。
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在他身后,刚刚在血火中证明了自己的谢图南,以及上百名新强者,竟也齐齐踏出一步,紧随其后。
一股庞大的、足以分庭抗礼的势力,骤然成型。
而最让老队员们心神剧震的是,周帆。
那个永远带着温和笑意、如同营地大管家般操持着一切的周帆,竟也面色平静地站在陈清玄的侧后方。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中的一切,刻意避开了高台上的视线。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堕入紧绷欲裂的冰点。
陈清玄对着高台微微稽首,姿态谦和,吐出的字眼却像钢针。
“林道友,纪道友,贫道有一言,不吐不快。”
他环视一周,声音缓缓响起:“传承之重,关乎生死,非少数人可以独断。我等新来者,自知福缘浅薄,无缘那至高无上的七神传承,此乃天数,我们认。”
他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拔高,带着沉痛与激昂。
“然!营地两千同道,并非人人生来便有大气运加身!”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了自己身后的周帆。
“周帆队长,为营地呕心沥血,何人未受其恩惠?就因缘法未至,便要被拒之门外,眼看他人去搏那一步登天的前程吗?!”
他又指向了谢图南和她身后的众人。
“还有我身后这上百位同袍,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道只因我们未得天眷,便要永远困守于此,将身家性命,尽数系于你们寥寥数人的决断之上?!”
他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悲愤与不甘,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中最自私的角落。
“此非正道!更非我等同舟共济之风骨!”
“林道友,你曾言人人皆有希望,可如今这希望,却只掌握在你们手中!归墟界内,传承遍地,为何不能广开前路,让所有有志者,皆可凭自身之力,去争那一线生机?!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陈道长所言极是!”
“我们也要为族群出力,凭什么不给机会!”
“不求七神传承,只求一个自救的机会!”
谢图南身后,上百名强者高声附和,群情激愤,气势汹汹。
“妖言惑众!”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岳峙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雷光闪烁的战戟遥指陈清玄,周身雷光狂暴,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陈清玄!传承是战略核心!岂容你在此蛊惑人心,动摇军心!”
他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大计?你们懂什么叫大计!一群只看得到眼前小利的蠢货!没有核心力量撬动法则,你们拿到再多传承,也只是一盘散沙,等着被‘墟’逐个碾死!”
他身后,张钺承等人亦是怒目而视,气息勃发,与陈清玄一方悍然对峙。
大战一触即发。
高台上,林晚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
纪清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却如两把冰刀,一寸寸刮过周帆的身体。
周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依旧垂着头,双手在袖中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够了。”
林晚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属于领袖的威压,强行压下了骚动。
但任谁都能听出,这威压之下,透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妥协与深深的疲惫。
“陈道长心系众人,其情可悯……”
她像是经过了剧烈的内心挣扎,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决断。
“罢了。”
最终,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便依道长所言。”
“分兵!”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岳峙脸上的怒火更甚,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晚,但最终只是将战戟重重往地上一顿!
“砰!”
一声巨响,他扭过头去,胸膛剧烈起伏,发出一声压抑着无尽失望的冷哼。
陈清玄脸上则露出欣慰的笑容,再次深深稽首:“林队高义!贫道代众同道谢过!我等必不负所托,为我族群开辟更多生路!”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帆才缓缓抬起头。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高台上的林晚一眼,嘴唇微动,最终沙哑地开口。
“我与陈道长,自请留下。”
“营地运转,后勤调配,离不开我;众人修行,也需道长坐镇。”
谢图南立刻快步走到周帆身边,她的眼神坚定,声音铿锵,仿佛在宣誓。
“我也留下。陈道长一人精力有限,这些兄弟情绪不稳,我得看着他们,不能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坏了大事!”
……
营地大门洞开。
百余支队伍,在一种压抑而诡异的气氛中迅速集结。
“出发!”
岳峙的咆哮声中,带着决裂的冰冷。
他冷冷地扫了陈清玄和周帆的方向一眼,而后不再多看,率领核心精锐,第一个踏出营门,化作一道狂暴的雷光,头也不回地向帝俊遗迹的方向疾驰而去。
紧接着,其余七神传承的目标小队,也化作一道道沉默的流星,追随而去,肃杀而迅速。
另一边,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兄弟们,机缘就在眼前,咱们自己争!走!”
“哈哈哈,老子定要寻个不弱于七神的传承回来!”
那些未被选入核心队伍的修士们,意气风发,化作上百道喧嚣的流光,如同炸开的烟花,冲向四面八方。
转瞬间,营地外只剩下一片空旷。
当最后一支队伍的身影消失在紫日下的旷野尽头。
营地之内,早已是一片冷寂。
……
西北方,数千里之外。
一座由木材和巨兽骸骨构筑的简陋营地内,充满了混乱、血腥与暴戾的气息。
一个身高近两米五、脸上覆盖着诡异的青黑色鳞片、瞳孔是蛇类竖瞳的巨汉首领,正用利爪撕扯着一块半生不熟的兽肉,大口吞咽,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突然,瞭望塔上传来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
“头儿!快看!那些黄皮猴子……他们疯了!他们全都出来了!”
巨汉猛地抬头,嘴里还叼着血淋淋的肉块,他的竖瞳骤然缩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线。
只见远方的天际,上百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如同一场盛大而决绝的流星雨,正从那个固守了许久的华夏营地的方向,向着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每一道流光,都散发着令他本能感到战栗的强大能量气息!
“Fuck! They are breaking out?! All of them?!”(妈的!他们要突围?!所有人?!)
巨汉首领咆哮着,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那份震惊迅速被无尽的贪婪和狂喜所取代。
“内讧了!他们一定是内讧了!哈哈哈,太好了!拦住他们!都给我拦住他们!抓活的!一定要抓活的!问出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的秘密!”
他疯狂地嘶吼着下令。
然而,那些流光的速度太快,方向太分散,如天女散花般射向无尽的紫雾深处。在他的手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大部分流光便已掠过长空,消失无踪。
只有几道靠得最近的流光,被几头体型庞大的飞行异兽强行拦截。但在短暂的碰撞后,那几道流光轰然爆开!刺目的白光中,蕴含着生与灭的可怕力量,拦截者连同那道流光一起,瞬间消失在剧烈的空间波动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剩下一些残肢断臂和焦黑的碎块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混乱中,营地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名身形枯瘦、面容如同干尸的亚裔男子,死死盯着那些远去的、代表着自由与力量的流光。他那干枯如鸡爪的手指,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渗出乌黑的血液,但他却毫无所觉,眼中只有冰冷的嫉妒与一丝深藏的、不为人知的明悟。
……
高台上,周帆缓缓抬起了头。
她清晰地感知到,就在所有队伍出发,吸引了所有明面和暗处目光的瞬间,两道最熟悉、也是最强大的气息,已经彻底从营地中消失。
她们没有加入任何一支队伍,而是化作一道凡人肉眼,乃至神念都无法捕捉的虚影,朝着与所有人皆然不同的方向——那片被地图上标记为禁区,孤悬于所有“星火”之外的暗金三角,悄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