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道种 ...
-
周帆目光掠过几人,向林晚微微点头。
刹那间,一股苍茫如星海的气息,自林晚体内轰然苏醒!
混沌元气透体而出。
金红炽烈,是星穹垂落,带着守护万物的意志。
土黄沉凝,勾连着脚下厚重无垠的大地脉动。
翠绿盎然,能听到草木生长的低语,满是生机。
清辉流转,是月华洗练,涤荡着此间一切无形的污浊。
四股象征本源法则的力量在她周身交织,厚重如山,灵动如风。
紧接着,一股更加浩瀚、包容万物的气息,化作温暖的潮汐,无声地席卷了整个营地!
它宏大,威严。
更带着源自血脉最深处的亲切与共鸣,瞬间抚平了所有人心头的躁动与恐惧。
那冰冷的无助感悄然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自灵魂深处升起的,充盈百骸的温暖与力量。
林晚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而是带着奇异的共鸣,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感受这力量!”
这声音,是一根定海神针,在绝望弥漫的浪潮中,为所有人牢牢锚定了名为“希望”的坐标!
“这不是神迹!”
林晚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巨钟,在众人心神间轰鸣。
“这是沉睡在我们血脉中的女娲之力!它正在苏醒!而道种,就是唤醒它、壮大它的钥匙!”
她猛地转身,指向那沉默的英魂崖。
声音决绝,字字泣血!
“悲伤和恐惧,只会辜负牺牲!”
“质疑和动摇,就是向‘墟’低头!”
“看看这英魂石!记住他们的名字!握紧你们的武器!”
“去修炼!”
“去变强!”
“去战斗!”
“用我们的力量,撕碎‘墟’的阴谋!用胜利告慰英魂!用我们的双手,在这绝境,打出一条回家的血路!”
她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来自灵魂的拷问。
“告诉我!”
她的声音拔高至极限,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擂动了所有人的心!
“你们——”
“敢不敢?!”
那一刻,林晚周身流转的道种之力,是撕裂永夜的第一缕曙光!
凡人亦可掌握神力!
这句潜台词,化作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脑海!
上古神祇留下的传承,便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明!
“敢——!!!”
岳峙双目圆睁,脖颈青筋毕露,第一个发出撕裂夜空的怒吼!
“修炼!变强!报仇!回家!”
纪清、周帆、孟宁……所有幸存者齐声应和!
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与那份对故乡的无尽渴望,在此刻尽数化作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营地,直冲那诡谲的紫色天穹!
最后一丝恐惧与软弱,被这股集体的意志洪流彻底碾碎、焚尽!
赵大虎吼得满脸涨红,仿佛要将所有的悔恨、愤怒和刚刚燃起的希望,尽数从胸膛里吼出来!
林晚立于这沸腾如熔岩的人群中央。
篝火在她身后疯狂跃动,映照着一张张再无阴霾、只剩坚毅的面庞。
她平复心绪,清越的声音穿透所有声浪。
“好!”
“明日破晓,我将传授引气入体之法,以及炼精化炁、炁养元神的法门,助你们神识初成,未来足以御使符咒法宝!”
……
震天的“敢”字余音仍在山谷中激荡。
牺牲的沉重被信念淬炼成锋,前路的凶险化作砥砺的磨刀石。
他们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誓要在这囚笼中,用血与火凿开归途的战士!
破晓的微光刚刚刺破薄雾,营地边缘新开拓出的修炼场中,已是人影憧憧。
林晚立于众人之前,神情严肃。
“昨夜所言,并非虚妄,但力量也绝非凭空而来。”
她没有降下神迹,而是像个最寻常的教官,讲解起最基础的道理。
“所谓修炼,第一步便是‘引气’。”
林晚面向众人,源自道种传承、铭刻于人族血脉源头的引气筑基心法,自她口中涌出,化作一个个蕴含道韵的字符,清晰地烙印进众人耳内:
“松形闭识,万念沉心。”
“意守玄关,神引息桥,内观泥丸,外感天地,引星纳坤,吐故导新。”
“炁归丹田,坎离□□。周天流转,神火炼化,去芜存菁,道种凝结。”
“炁盈似海,神固如岳,九窍通达,晶莹髓血。”
这些玄之又玄的词句,对听惯了冲锋号和战术指令的幸存者们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引……引气?”
孙皓盘腿坐在地上,憋得满脸通红,别说气了,连个屁都没感觉到。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旁边的张路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跟空气较劲。
岳峙倒是执行得最彻底的一个,闭目凝神,身形纹丝不动。
可半小时过去,除了腿麻了,依旧一无所获。
“林……林姐,”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开口,满脸困惑,“我……我好像只感觉到饿了。”
“我也是,还感觉有点想上厕所。”
“我感觉我快睡着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
绝望之后燃起的希望火焰,在枯燥和毫无反馈的现实面前,似乎又变成了摇摇欲坠的火苗。
“安静!”
岳峙猛地睁眼,军人的威严让所有人瞬间闭嘴。
林晚看着他们,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谁告诉你们,修炼是件轻松的事?”
“连这点枯燥都忍受不了,还谈什么复仇,谈什么回家?”
她伸出一根手指。
“噗!”
一簇小小的、温暖的火苗,在她指尖凭空冒出。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直了。
“它就在我们身边,在我们体内。”
“找到它,驾驭它,这就是你们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唯一任务!”
那簇火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说服力。
所有人咬紧牙关,重新投入到那“感受天地”的苦差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沉默寡言的林齐突然“咦”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惊喜。
“我……我好像感觉到了。”
“丹田那里,有点热……像喝了口热水。”
这声惊呼,惊动了整个修炼场。
众人纷纷向他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有了第一个成功者,大家的心气儿总算又提了起来。
又过了许久,岳峙闷哼一声,一股微弱的暖流终于在他刻意引导下,从丹田升起。
然而,更多的人,直到晨练结束,依旧两手空空,满心茫然。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枯燥打坐和偶尔一两个人的惊喜中滑过。
矛盾也随之而来。
“凭什么啊!”
训练结束后,张路一边拿水壶猛灌,一边愤愤不平地抱怨。
“林齐那小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居然是第一个感应到气感的?老子天天锻炼,身体比他好十倍!”
“行了,少说两句。”孙皓拍了拍他,“林姐说了,这玩意儿不看力气大小。”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失落却怎么也藏不住。
当大部分人都能勉强感应到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气”后,林晚开始了第二阶段的教学。
雾露般的混沌元气,随着众人吐纳,被牵引着汇入百骸。
元气自玄关一窍次第穿梭,沿着筋脉进行周天轮回运转。
渐渐地,一层层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油泥从他们周身毛孔中被挤出,洗筋伐髓后的众人,不可思议地看向彼此。
“哈哈哈——”
看着身边一个个如同刚从泥里刨出来的“出土文物”,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声,终于回荡在山谷间。
元气落于众人玄庭之中,清泉洗尘,积郁已久的心绪随着污浊一同被排出体外。
感受着体内丹田中那颗凝实的道种,感受着百脉透彻的清朗,一群人兴奋得快要蹦起来。
就在这时,一排排巨大的水球凭空出现,兜头将他们罩住,按在原地。
水球随着林晚的念头翻涌、摩擦,里面传来闷闷的咕噜声,和被水流揉搓、捏脸时发出的“呜呜——”声。
一丝久违的顽皮念头在林晚心中闪过,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顺心而为。
终于,水球里奋力伸出的手臂越来越多,唤回了她飘散的心思。
随着她念头一动,裹挟着污泥的水球瞬间消散。
众人狼狈地摸索着对自己施放干燥的术法,带走了最后一丝水汽。
他们回想着刚才在水中竟能自由呼吸的奇妙感受,看向林晚的眼神,亮得惊人。
所有人的修行进度快得不可思议。
尘封万载的血脉闸门,被同源的钥匙轻轻旋开,沉寂的力量便迫不及待地喷涌而出。
但进展神速的喜悦,很快被道基不稳的担忧压过。
林晚看着热气腾腾的众人,反复强调着静心、意念、持之以恒、循序渐进、根基稳固的重要性。
道基初成,后续的道路,每一步都需要自己踏踏实实地走。
唯有心坚意恒者,方能窥见那移山填海的至高境界。
***
篝火再次燃起。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绝望的沉寂,而是饱食后的满足与修行时的低语。
人们围坐火堆,交换着今日的心得。
术法光华在营地各处流转,水雾翻飞,枝芽涌现,又忽然被泥土困住,冒出被炭火点燃的烟气。
烤得滋滋冒油的当康腿,香气浓郁,混合着迷毂果壳燃烧散发的清新气息,温暖了这片土地上的紫色长夜。
林晚时刻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根焦香酥脆的彘兽肋排,眉宇间那抹沉重也淡了些。
她看着张路和张钺承为了一块谁先硬化成功的路面争得面红耳赤。
看着岳峙板着脸指导队员搏击,却被对方笨拙的样子憋得嘴角直抽。
看着河岸边处理兽皮、一边低声说笑的人们……
一股久违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扑哧…”
当看到孟宁试图模仿一个复杂的锻体扭转动作,结果差点把自己拧成麻花摔倒在地时,林晚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容明媚而生动,带着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狡黠与活力。
连日的阴霾,仿佛都被这跳跃的火光和清脆的笑声驱散了大半。
旁边的纪清转过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她的眼中,倒映着林晚的面容与那团莹莹的篝-火。
“林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纪清低声说,语气是全然的由衷。
林晚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
她狠狠咬了一口油亮的肋排,含糊道:“嗯,肉烤得也不错!”
修行之路已开,食物不再匮乏。
彼此眼中这久违的、真实的轻松笑意,比任何东西都更能抚慰疲惫的灵魂,坚定前行的信念。
在这片诡异而辽阔的紫色苍穹之下,他们不再是祭品,而是紧握力量、心怀希望、顽强燃烧的火种。
日子,便在修炼场上的呼喝、密林中猎物的低吼与篝火旁噼啪的轻响中,飞速滑过。
紫色的太阳升起又落下,营地的日历已经翻过了二十一页。
十余道身影迅疾靠近营地,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与林间的湿冷。
一道银光破空,“咄”地一声钉入领头者鞋尖前的地面,碎石飞溅!
头顶哨塔传来冷硬的喝问:“酸辣土豆丝——!”
张钺承被那银光激得脚步一顿,肩头沉重的兕兽尸体颠了颠。
他抬头望向哨塔上那道模糊的人影,呲牙一笑,带着几分疲惫,却故意扯开嗓子,用足以穿透营地的声音吼道:
“不要葱花!”
哨塔上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那钉在地上的银光倏地倒飞回去。
一个略显沙哑但放松的声音响起:“滚进来吧,钺承!今天只有祝余丸子汤,葱花?梦里啥都有!”
张钺承啐了一口,扛着兽尸,带着身后的同伴,大步走进了亮着微弱火光的营地。
血腥气混合着林间特有的湿腐味,瞬间压过了祝余丸-汤的寡淡香气。
营地并未因他们的归来而沸腾。
篝火旁的人们迅速而有序地接过猎物,开始分割、处理。
其他人也只是抬头瞥了一眼,这已是这二十一天来的常态。
“西边林子,邪性得很。”
张钺承将兕兽尸体重重掼在剥皮架旁,声音嘶哑。
“碰上一窝当康,本来手到擒来,结果……地下突然窜出几条黑黢黢的藤蔓,缠住老李的脚脖子就往地里拖!那玩意儿滑不留手,刀砍上去火星直冒,韧得邪门!”
“要不是张路那小子急了眼,用新琢磨出的‘太白金光符’硬生生割断,老李就交代了!”
他指了指队伍里一个脸色苍白、走路微瘸的青年。
老李被同伴搀扶着坐下,裤腿卷起,小腿上渗出的暗红色血迹下,赫然是几道深紫色的勒痕。
那勒痕皮肉翻卷,边缘竟有无数细微如发丝的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试图往血肉深处钻去。
“太白金光符”五个字,让火堆旁几个闭目调息的人睁开了眼。
张路,那个有些鲁直的汉子,此刻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与后怕,还有一丝难掩的亢奋。
他摊开手掌,掌心一道寸许长的血口,深可见骨。
这是强行催动那枚尚未纯熟的金色符文付出的代价。
那符文是他观想道种内金系本源,尝试将元炁凝聚塑形所得,威力初显,却难以掌控。
林晚几步走到老李身边蹲下。
她指尖并未触碰伤口,一缕精纯的、带着涤荡万物气息的太素净明炁自她指尖溢出,如清辉薄纱,笼罩伤口。
那些试图钻入血肉的黑线,在清辉下如同遇到了天敌,瞬间僵直、枯萎,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化作几缕带着焦臭的黑烟消散。
老李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倒吸一口凉气:“舒服多了!林姐,那是什么鬼东西?”
“带着‘墟’的阴秽煞炁。”
林晚收回清炁,神色凝重。
“不是普通植物,更像是被污浊的地脉滋养出的妖藤。张路做得对,太白金气主杀伐锋锐,正好克制其坚韧。”
她看向张路,“符箓之道,首重心神凝聚,元炁流转圆融。你强行催发,伤及自身本源,这几日必须静养。正好沉心观想,体悟太白金气‘锋锐’与‘坚固’的真意。”
张路连忙点头,脸上后怕未消。
“太白金光符……能割断那种藤蔓?”一个叫王钰的队员眼神亮得惊人。
张钺承心有余悸:“能是能,但费劲!……那地方感觉不对,阴森森的,鸟兽绝迹,连祝余草都长得稀稀拉拉,颜色发暗!”
他描述的景象,让篝火旁的气氛,为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