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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关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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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是说要放松吗,听这么沉重的故事,还能睡好觉?”
萧明深洗完澡出来,腰间虚挂着条浴巾,于忟恩却紧紧盯着屏幕。
于忟恩开始抗拒量身高了。
可即使什么都不做,萧明深还是能感觉到她正在慢慢缩小。
她开始反复播放《生死疲劳》的有声书,一遍又一遍,一边听一边赶稿子。
是的,拖了小半年的稿子,居然在关键时刻拉了进度条。
“是吗,我只觉得很坦然。”
“现在的状态很好,我没什么遗憾的了。”
萧明深不满:“你说话怎么和念遗书似的。”
于忟恩细细掰着手指头和他算:“我现在呢,有钱了,过上了安稳的日子,也算功成名就的成功人士了,有多少人能和我一样?”
萧明深噎了一下:“为什么这么不上进?有多少人能和你一样惨?那都是你应得的。”
这几天家中的氛围很沉重,面上虽没什么,于忟恩却能感觉到萧明深的心情越来越焦躁,说话越来越直接。
比苦主本人还痛苦。
于忟恩这么淡定并不是没心没肺不负责任,而是她一向比萧明深果断看得开,对于不能改变的事情,执念没那么深重。
萧明深只是觉得不公平,在想明白从前种种之后,童年时期的痛苦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的心早就死了一次,命运捉弄人,要她的身体也死一次。
“与其这么想,不如早点把手术做了。”
萧明深皱了皱眉,当作没听见她的话:“楼下有人按门铃,我去看看。”
萧明深离开房门那一刻,于忟恩迅速扔下键盘,拉起卷尺——
一百五十四点四。
张山海说过,行退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目前的资料显示,患者从童年时期回归死亡的速度最多不超过一个半月。
她快过半了。
于忟恩点开创伤性行退患者论坛的高赞帖子,内容是教他们这类病人如何料理后事的。
人类最年轻的形态,是刚离开子宫啼哭的时候,到学会说话有强烈自我意识要花三五年。
帖子说,那个时候再留在家人身边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你什么都不记得,家人也只会徒增痛苦。
要在能办理财产转移和取出手续的时候把资产转移到亲友名下,对未成年子女可以买一笔可观的成长保险,按年限领取。
于忟恩看得正起劲,楼下就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现在是特殊时期,不方便直接下楼察看,于忟恩把脑袋探出窗,楞住了。
于峰回来了,看样子是花完了爆料的奖金,缠着萧明深要那五万块钱。
“你不是说给我买保险吗?啊?我要我的钱,不然我就去……就去起诉你们!”
于峰只顾着一个劲儿嚷嚷,完全没注意到萧明深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
“给我过来!”
萧明深身上只有草|草|披上的单薄外套,不由分说拽着于峰的领子,把他扯进一个二楼不能看见的视觉死角。
他压低声音:“离我的家人远一点。”
“哟,”于峰像喝了酒一样,对着路灯和墙角吐了口口水:“家人,你知道那个小|婊子有多贱吗?”
“那你他爹是什么东西?瘟神转世?”
萧明深冷哼一声,看了眼监控的位置,这个视角刚刚好,声音也能录进去。
萧明深从没对于峰说过这么难听的话,他先是愣了下,然后一股气上脑门。撸起袖子:“草|了,你是什么意思??”
萧明深轻声道:“你大爷的老不死是个活着浪费资源,死了浪费感情的畜|生。”
萧明深这辈子养尊处优,从没骂过人,最主要的原因是没人无缘无故惹他,从小的家教也是与人为善。
但读书多还是有好处的,比如想要侮辱人的时候,丝滑如德芙。
于峰缓了两三秒才彻底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呼吸逐渐急促起来,眼睛被冷风吹得猩红。
第一拳挥上去的时候,于峰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可等不到第二次出手,他就被开始头晕眼花,他似乎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去多久,警笛声嗡名,他才恢复了一些意志,捂着汩汩冒血的脑袋站起来,模糊的视线中,萧明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傻|逼小子打人居然自己报警!?
于是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想着还能讹他点钱,何乐而不为。
谁知道萧明深拿出前些天的立案回执单,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我们就新账老账一起算吧。”
附近警察局。
“敲诈勒索,寻衅滋事,私闯民宅损坏汽车……”
警察看着萧明深给出的一袋子资料陷入沉思,终于没有说出“他可是你老丈人啊”这句话。
一个年轻的辅警拿着u盘过来:“确定是那个老人先动的手。”
“那你现在是想怎么样呢?”
“先拘留他,然后我会按照法律起诉。”
警察叹了口气:“你开那么贵的车,起诉他修理费,他没劳动能力,大概率也还不上啊。”
萧明深没了上次好说话的样子:“那就进黑名单吧,回南宁老实待着,别做交通工具再来魔都。”
“哎,那你和你妻子商量过了吗?要是搞不好,你还得贴钱呀。”
这时候,于峰正做完笔录出来,头上的血被抹匀在绿色老棉袄上,形成刺眼的黑色。
萧明深漫不经心地摸了下嘴角的伤口:“我老婆全心全意支持我,我在家靠脸吃饭,破相了可怎么办?回去要挨骂了。”
一众警察:“……”
这人真不要脸!
不要脸,还有钱!
“行吧,”他捏了捏眉心:“你可以走了。”
萧明深哼哼唧唧捂着肾走出警局,身后传来于峰熟悉的谩骂,萧家祖宗108代无论男女都被他yy了一遍。
警局离家不远,只要走几步就能到家。
已经半夜十二点,别墅的灯熄了,只有一层还亮着,萧明深知道,是于忟恩在等他回家。
果不其然,她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不知道庭院的灯下思考什么,萧明深一回家,安静又熟悉的视线转过来。
萧明深不由有点心酸,吸了吸鼻子:“外面很冷。”
“穿着秋天的外套去打架的人还好意思说我?也不知道穿点缓冲。”
她什么都知道。
于忟恩慢悠悠起身,走到萧明深面前,突然按了下他嘴角的伤口。
“嗷!”
萧明深立刻弹开,满脸无辜:“你干什么?”
“给你个教训,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学人打架?”
“我就挨了一拳,分明是我单方面殴打他……”萧明深嘟嘟囔囔:“放心吧,他被拘留了,怎么也能安静两个星期了。”
于忟恩好像不是很在意生物老爹:“我在二楼看见你捂着腰回来的,明天跟我去复查。我都让你把那个大耳朵佛像放在客厅了,所以这件事没商量。”
萧明深不敢怒也不敢言。
“以后得定一个门禁了,你又要熬夜睡不着了。”
以后……
萧明深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可以吃安眠药。”
“你的肾大概负担不起了。”
于忟恩把他的脑袋压低,用碘伏棉球点了点他的嘴角,突然道:“萧明深,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年轻了。”
萧明深依旧避免和她对视,颓废地靠在沙发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即使没有创伤性行退,我也不会陪你一辈子,人的生老病死是没办法控制的事情,你得学着接受。”
“……可是你的小说还没写完。”
于忟恩冲他笑了下:“上楼吧,该睡觉了。”
那晚,萧明深做了个噩梦,名为于忟恩的一百种死法。
从相约民政局领证的那天开始,幼年于忟恩掉入下水沟,game over。
去张山海家那天,于忟恩和池将雨私奔了,game over。
箫永乐回家的时候,把于忟恩创伤性行退的秘密告诉了fbi,于忟恩被抓走了……
诸如此类的梦像是无限流游戏一般循环播放,怎么也逃不出去。
萧明深从床上弹起来,感到腰部剧痛,浑身不舒坦,嗓子还哑了。
“……”
对,于忟恩在哪?
往旁边一模,空空如也,余温都没留下。
电话催命一般响起,萧明深如梦初醒。
原来是助理来电询问书店的事情。
“那我们这个分店还开吗?萧总?”
“别问我,我不干了!”
萧明深已经顾不得什么疼痛,身上穿了几件衣服,没穿鞋子就往楼下冲。
做事不顾后果的后果就是给楼下正在吃早餐的两位拜了个早年。
只见于忟恩穿戴整齐,餐桌对面坐着萧明深,桌上是新鲜的三明治……原料,想吃得自己组装一下。
萧明深:“……”
箫永乐:“哥哥,你膝盖落地的声音好响啊。”
萧明深:“…………”
“你怎么不去上学?”
于忟恩一脸莫名:“你太久没上班了吧,今天是休息日啊。”
萧明深也顾不得丢脸了,一把起身抓住于忟恩的肩膀:“你不许死,你已经和我结婚了,我已经奉献了我的黄金青春,你要对我负责,阎王要你三更走我就把冥币甩在他脸上!有钱能使鬼推磨!”
胡言乱语什么呢?
箫永乐目瞪口呆:“那个……”
萧明深还沉浸在噩梦的余韵中,恶狠狠转头:“你闭嘴,不许和fbi告密!”
于忟恩一阵无语:“我再说一次,我是唯物主义者,你到底信不信?”
萧明深智商上线,化身工藤洗衣机:“那你怎么解释创伤性行退?”
“内个,其实,我只是想问于忟恩怎么写作文……”箫永乐弱弱举手。
“总之,你不许做我不同意的事情,以前都是我听你的,现在开始你听我的,我一定会想办法终止这场闹剧的,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张山海!”
前几天,池将雨和张山海一直想和于忟恩见一面,但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婉拒了。
萧明深说着就开始找手机。
于忟恩忍无可忍:“我不要见他们。”
“为什么?”
于忟恩一字一句道:“我不要以这种方式见他们。”
我不能再承受一次离别。
萧明深在混沌中奇迹般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但是,但是虽然,我的作文dead line快到了,再不上传老师就要约你们谈话了,要不还是先帮帮我,省得你们麻烦。”
现在学校交作业的方式非常之先进,水印相机拍照打卡,晚一秒上传都算逾期。
“……”
萧永乐终于被重视了起来。
于忟恩接过箫永乐的作业纸:“写一篇关于妈妈的作文?不会写吗?”
说完这句话,她才想起箫永乐身世的特殊:“你会想妈妈吗?”
箫永乐摇摇头:“之前会,现在好像不太记得了,我在想写你还是写伯母。”
“都可以呀,”于忟恩想了想:“写伯母吧,她身上的母性光环比我强太多了。”
箫永乐开始反问她:“你会想妈妈吗?”
萧明深也缓缓抬起头。
于忟恩愣了下:“不会,只是每次想起来,都是不太美好的回忆,索性就假装自己无亲无故,把记忆强行埋在一个地方,不让自己想起来。”
萧明深猛地拍了下手,把两个人吓了一跳。
他好像找到结症所在了。
一个他们或有或无,刻意忽视了的重要角色——朱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