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落笔在渝水

43、寺庙

　　“肾结石！？”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太刺鼻，于忟恩摘下围巾，一身虚汗。
　　萧明深实在太重了，把他扛到车上再送进医院是个力气活，三千多的棉袄保暖效果太好，没走几步路就湿了个前胸贴后背。
　　萧明深捂着腰侧生无可恋地靠在病号椅上，心理和身体都死透了。
　　“是啊，我看病例上周才来查过啊，为什么同样的检查要做两遍？不相信我们还是等着刷五星卡啊？再检查一次也是一样的……”
　　这位泌尿外科的医生眉清目秀浓眉大眼，说话却非常实诚。
　　于忟恩的嘴巴张开又合上：“萧明深，你瞒我？”
　　帅医生转着笔，盯着影相，pia一下指着那颗小结石：“这位小姐，你的一指禅也有责任，要不是这一戳，也不至于把他戳进医院。肾区叩击是医生的活，你这一指头是奔着把他戳进icu的力度啊，还是得注意休息，用力戳肾结石患者的腰部，可能会诱发结石移动、尿路堵塞的。”
　　于忟恩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面对此情此景还是有点不能接受：“虽然你抽烟熬夜吃夜宵，三十多了也不喜欢运动，偶尔会喝酒，但看着还是很健康的呀？怎么突然就肾结石了？！”
　　“……原因你已经说出来了。”
　　萧明深闭上眼睛装死，假装自己得了不治之症。
　　“现在的年轻人不爱喝水，久坐不动，爱喝饮料奶茶吃外卖，再一个，你男朋友过了三十，还是要注意养生，不能和年轻时候一样折腾了啊。”
　　于忟恩抱着双臂：“听见没，男人过了三十不要折腾，喂，怎么没反应？”
　　她犹豫地伸出手戳了下双目紧闭的萧明深的脸颊。
　　医生试了下他的鼻息：“活的，你在家是不是特别严格？”
　　于忟恩有点无语：“没有吧，他的结石严重吗？”
　　他推了下眼镜，了无生气地在键盘上咔咔敲击，于忟恩马上联想到了卡文时的自己。
　　“结石6毫米，平时可能没什么症状，属于无症状性泌尿系统结石，位置不太好，建议做碎石，趁现在排得动赶紧碎掉。”
　　“碎石？听说不是很疼，算微创吗？”于忟恩还是有点担心：“有后遗症吗？”
　　他叹了口气：“属于无创手术，门诊做完当天回家，休息几天就好了。后遗症比较少，做了肯定比不做好，安全性还是很高的，回家饮食清淡多喝水，按时复查，没多久又生龙活虎了。”
　　“旁友，别睡了，要手术不要啦，我得开单子。”
　　于忟恩憋着气戳了戳萧明深，依旧稳如泰山，是拒绝的意思。
　　“别闹了，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我不做，”他突然诈尸幽幽道：“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做。”
　　其实是这个动作做久了浑身酸痛，萧明深慢慢扶着肾慢慢起身：“能拖多久？”
　　帅医生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道：“你们有什么隐情吗？”
　　于忟恩刀了一眼萧明深：“没有。”
　　“你这么着急就是怕你离开之后我不肯做手术吧？那我偏不做。”
　　“离开？”医生恨不得掏一包瓜子：“你们要商量好的呀，结石在输尿管中上段，不容易排，最晚两周内，不处理可能会肾积水或者感染的。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轻则肾功能损伤，重则感染、高烧，是要进icu的，肾功能一旦坏掉是不可逆的，到时候就不是碎个石头这么简单了。”
　　难不成是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不治之症？
　　于忟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胡闹？”
　　萧明深用尽毕生的力气抬头挺胸，斗志昂扬：“新中国没有奴隶！”
　　然后他们就被请出去了。
　　萧明深蹲在花坛边上吸溜关东煮：“嘶——你为什么就不肯跟我一起找问题的解决方法呢？”
　　于忟恩也蹲在他身边，两个人活像流浪汉，她止不住叹气：“前几个月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我自己也以为赶走于峰之后，创伤性行退就能痊愈，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遗憾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萧明深才后知后觉：“所以你催我做手术，其实是怕自己死了我不好好照顾自己？”
　　于忟恩：“……你肯定从小说话就很吉利吧。”
　　“这样，我们让答案之书给我们方向。”他从副驾驶掏出一本有些褶皱的《答案之书》。
　　于忟恩一阵无语：“你为什么能从车里掏出这玩意？封建迷信不可取好吗。”
　　“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我们离婚那天，我也问了答案之书，要不然就等不到你了。”
　　“好啊，”她心一横，收服萧明深得用他认可的方式，那就看谁的运气好了：“如果这本破书让我听你的，我就听你的。”
　　于忟恩毫无诚意地摇了摇神书：“破书，我应该听萧明深的话吗？”
　　她随即翻开一页，上面写着大大的yes。
　　于忟恩：“……”
　　“让你不尊重答案之书之神。”
　　萧明深一把抢过《正确版答案之书》，胡乱塞进抽屉：“现在听我的了。”
　　于忟恩冷哼一声：“你又要倒立看眼泪会不会流下来？醒醒吧，得长成花泽类那样才有用。”不然就是变态。
　　她倒是要看看，萧明深还有什么办法。
　　良久，于忟恩在“天雷滚滚寺”的招牌前无语凝噎。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寺庙叫天雷滚滚？
　　这居然是个正经寺庙，还没倒闭？
　　寺庙位于一个城中村的转角，寺庙门前重着一排常青树，明明是冬天，却有盛夏的意境，风景不错，小而静谧，颇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看着头顶六个骰子的点笑眯眯朝着他们靠近的眯眯眼高僧，于忟恩精神性过敏，后退半步，扯着萧明深的领子让两颗脑袋处于同一个高度：“他是gay吗，为什么看着你？”
　　萧明深一脸无辜：“他眼睛那么小，你怎么看出来的？”
　　“两位施主，贫僧听得到哟。”
　　于忟恩：“……”
　　她强忍嘴角抽搐的欲望：“你们认识啊？”
　　他仙气飘飘地朝他们鞠了一躬：“阿弥陀佛，萧施主心善，曾为本寺布施了些香火钱，佛门自会记得施主善缘。”
　　于忟恩开始反思自己，长达三年的婚姻，究竟把箫明神变成了什么？封建迷信会遗传吗。
　　“呃，你捐了多少？”
　　“不不不多，也就三五万。”
　　“十万。”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该信谁？
　　反正不信箫明深。
　　箫明深眼神乱飞：“早几年的事儿，那时候你大学还没毕业呢。”
　　转眼珠子果然能活动脑子，他瞬间想到了甩锅的对象。
　　箫明深情了清嗓子，拿出忽悠人的本事，侃侃而谈：“其实，我知道这间寺庙，是因为我妈妈，早年她是个进步女性，婚姻大事一直是外婆心里的难题，她被催烦了，无意间发现天雷滚滚寺，听名字以为祈愿之后会有一道正义的天雷帮她解决烦恼，迫不及待捐了八百八十八，第二天就遇见了我爸，一年之后，我就出生了。”
　　这个名字雷到外酥里嫩的寺庙居然是个姻缘寺？于忟恩真的有点想阿弥陀佛了。
　　眯眯眼和尚睁大了眼睛：“原来还有这一段故事，看来萧施主与我们有缘，不如来静室喝口茶？”
　　“好啊好啊。”
　　“我恐僧，要走了。”
　　又是两道前后不一的声音响起。
　　他笑了笑：“有缘必再相见，无缘不必强求，可能是缘份未到吧。”
　　箫明深歉意地朝和尚欠了欠身，转身追出去：“于忟恩……”
　　终于在即将迈出门槛那一刻抓住她的手：“说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你妈妈求了之后就怀孕了，里面是送子观音啊？我可不要。”
　　于忟恩翻了个白眼：“更何况，是寻找我十六岁时的遗憾，我从小到大都不相信虚无缥缈的东西，比如爱，比如承诺，有这时间，我宁愿倒立。”
　　箫明深嗫嚅一阵：“好吧，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三分钟之后，于忟恩同手同脚的回来了。
　　和尚看了看两人：“要去喝茶吗？”
　　箫明深微笑道：“嗯。”
　　于忟恩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声：“嗯。”
　　去往静室的路是一条羊肠小道，冬日，路上居然还有些傲挺挺的植物，七拐八拐一阵才来到“静室”。
　　天雷滚滚寺虽然名字十分吊儿郎当，小院子却整得有模有样，安静静谧，怪不得叫静室。
　　寺里没什么新兴的建筑，全是古建筑，有些房子有了年头，墙根的苔藓攀附着向上爬。
　　“居然是好茶……”于忟恩看着茶叶盒子上的标签嘀嘀咕咕。
　　和尚立马猜到了于忟恩心中所想：“是香客捐赠的，我们的后院有一小片茶园，和尚们喝的茶都来自那，好茶用来待客。”
　　于忟恩清咳一声：“我可没说什么啊。”
　　其实，于忟恩肯回来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想起箫明深在她耳边的私语，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这里有点热啊……”
　　他说：“那十万块钱，是我遇见你之后捐的。”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他们就在川渝重逢了。
　　所以，她决定来看看，这个寺庙说不定真有点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