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落笔在渝水

36、岳父

　　“他不回消息了，也没联系我。”
　　于忟恩有些焦躁地把手机摔在桌子上，自那次约好见面之后，于峰连着几天都没回消息，也没赴约。
　　“唔……可能是良心发现，决定还你一片净土了？”萧明深慢吞吞磨了一杯咖啡，给箫永乐使了个眼色。
　　箫永乐无奈地回了房间。
　　偷鸡摸狗的事情他可没干过，自从上了他家的贼船之后就没消停过。
　　“扯呢，他要是有良心我就有同情心了，你觉得可能吗？”
　　于忟恩最近十分焦虑，具体表现为穿戴整齐正式，但是不停咬手指皱眉，池将雨已经陪她开了三场模拟记者发布会了。
　　萧明深曾亲眼看见她把向她乞讨的乞丐骂了一顿，拒绝了不下十次水滴筹的扫码，所以她没有同情心，于峰也不会有良心。
　　于忟恩翻来覆去睡不好，萧明深这种失眠人士就更不可能安宁了，于忟恩每翻一次身，对于萧明深来说就是地动山摇。
　　“他就是联系了媒体准备搞我呢。”
　　“好了，好了——”萧明深打了个长长的哈切，眼里盛满水雾：“宝贝，darling，honey，你也折腾了一晚上了，不如享受一下深度睡眠后七十二小时内的第一次回笼觉？地暖开了，加湿器调整过，睡眠眼罩和精油在抽屉底下，睡醒了有空给我腾个衣柜，现在的空位只能放下五件阿玛尼西装，我不能让他们孤独地躺在空房间……找点事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好了……”
　　于忟恩被推着上了楼，满是不情愿：“为什么最近突然忙起来了？你的秘书不是说你已经很久没去公司了，你就是有事瞒着我，对吧？”
　　萧明深捧着她的脸狠狠嘬了一口：“我不是那种依赖秘书，每天都要安排工作和规划的老板，别想太多，谁敢背着你干坏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去忙了！”
　　说完这一段很不自然的话，萧明深以闪电一般的速度戴上手表去车库。
　　于忟恩眯起眼睛，还是觉得不对。
　　就一定得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忙活吗？这也不像萧明深的做事风格，在特殊时期，出版社和书店的业务不减反增，肯定不正常，难不成于峰已经威胁到萧明深那里了？
　　家里的房本和贵重物品还在保险柜里躺着，不像被勒索了一大笔的样子。
　　睡意刚刚袭来，就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除了贼，没人会在别墅这么走路。
　　于忟恩一下清醒了过来，举起昨晚萧明深喝空的威士忌酒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是于峰，是把他打残疾呢，还是半身不遂，还是过失杀人呢？
　　小心翼翼拉开门缝，结果哪有什么贼，只有箫永乐鬼鬼祟祟地抱着胸前鼓鼓的东西往一楼去。
　　老天，这才是最坏的结果。
　　于忟恩打开万能的百度爸爸，八岁男孩长胸是乳腺癌吗？八岁男孩可能患上乳腺癌吗？
　　不对，她晃了晃脑袋，企图把睡眠不足造成的视线模糊甩掉。
　　不过一秒，于忟恩就反应过来了：“站住——”
　　箫永乐身型一僵。
　　……
　　“你确定没问题吗？”萧明深一边停车一边和池将雨通话。
　　“不能缺少关键的舆论证据，以防他在日后为勒索钱财的缘由杜撰对我们不利的证据……”
　　“你觉得我能行吗？”
　　萧明深深呼吸一口气。
　　他在工作上从没这么紧张过，这次对于于忟恩来说，意味着很多，他是在为了于忟恩谈话，理所当然会紧张。
　　“你要是搞砸了我就切了你的鸡｜儿喂狗，就这样，婆婆妈妈，挂了。”
　　萧明深：“……”
　　她是怎么和一个心理咨询师谈上恋爱的？
　　再一看张山海给他发的消息，简直堪称天使……抠脚天使。
　　张山海：这种人一般都很自大，引导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张山海：但这对她的创伤性行退真的好吗？
　　萧明深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萧明深：别总对她那么严格，我事后会告诉她的，我的支持和帮助才是良药。
　　张山海：肉麻死了，滚吧。我宁愿听患者哭一小时。
　　萧明深：“……”
　　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走到一起了。
　　“豪车啊——”一个戏谑的声音朦朦胧胧从车窗外传来，来者还敲了敲窗户。
　　萧明深面无表情地猛打刹车，车身和男人擦身而过，引得一阵诅咒叫骂。
　　“什么事？”萧明深推开车门，微微蹙眉。
　　“你对岳父就这种态度？我就说你们有钱人都是傲慢鬼投胎，一个两个都不把人民当人看。”
　　萧明深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看了眼表：“进去说。”
　　他们约在一间小饭店见面，今年年末出奇的寒冷，一打开车门刺骨的风温就往袖子里钻。
　　萧明深缩瑟了一下，打开饭店黄色的立式暖空调。
　　“把你们这最贵的菜都上一遍！”于峰毫不客气地把菜单往桌上一丢，大爷一般往后靠，菜单顺着有点滑腻腻的玻璃桌滑行一段，发出刺耳的声音。
　　服务员像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于峰的气质也不像有钱的老板，一身军绿色大棉衣，更像是来闹事的街溜子，她下意识唯唯诺诺地往衣冠整洁的萧明深那里看。
　　“没事，按他说的上菜。”萧明深安抚地冲她笑了下。
　　“听见没，我女婿给我买单！他可出息了，是有名的那个出版社和书店的老板！”于峰大声嚷嚷。
　　萧明深无声吐出一口气：“你要是再嚷嚷，我就走了。”
　　“哟”于峰上下打量他一番：“高端人士啊，那个没良心的小妮子也赚了不少钱吧？”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萧明深还是被他的无耻雷到了，他左边的眉毛微微挑起：“和亲生女儿这么久没见，不关心她过得怎么样，反而问钱？”
　　跟人渣谈道德就像在问鱼能不能长出双腿在陆地生存，没有的东西，说了也白说。
　　“屁！那小妮子害死了我的儿子，逼疯了她娘，我没曝光她，是念在我生了她养了她十来年！”于峰恶狠狠拍着桌子：“她就是扫把星，吸了一家三口人的好运气才走到这里，我劝你也小心点。”
　　人和人之间往往呈现两个极端，越是没文化的人，向往梦中的生活，越相信鬼神之说；做大生意的人，害怕一夜之间失去得到的一切，越要把神明往三尺高台上托举。
　　两者之间也有共同点，他们所信，都是为了求一个心安理得。
　　当人强大到知晓自己做什么是正确，做什么是错误之时，反而对神佛之事没那么痴迷。
　　萧明深淡淡看他一眼：“有道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如回忆一下你对于忟恩做了什么。”
　　“我……对她什么也没做！”
　　于峰哼了一声，点了一支不知名的香烟，呛人的烟草味瞬间弥漫了房间，仿佛这里有一股密不透风的墙。
　　萧明深抽惯了好烟，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闻到这种味道，额间青筋弹起：“虐待儿童，对未成年子女不履行养育义务，现在的追诉时效还没过，噢，现在还加一项，敲诈勒索，于峰，你猜你会不会牢底坐穿？”
　　料定于峰是个法盲加半文盲，这段话有一半是虎他的，不过成效卓著。
　　他的眼珠滴溜溜刻意地转了一圈：“你还年轻，有了子女就会明白了，教育孩子是正常的，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不抚养那小妮子？她上高中我一直在联系她，要给她提供支持，是她不肯联系我！至于那什么诈，我快六十了，找女儿要一点抚养费怎么了，要说起来，是你不让我见我女儿，你图谋不轨，对，你在犯法，犯法的人是你！”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萧明深被他这一番说辞震撼了一秒，压着火道：“噢？你以为我没有证据吗？”
　　于峰反应过来：“你要是有证据，就不会背着那妮子偷偷联系我，你敢不敢现在给她打个电话？”
　　萧明深似乎低估了他的智商，眼看谈判就陷入僵局，心中一万匹草泥马飞过。
　　于忟恩真是战士中的圣斗士，忍者中的神龟，这样的爹她居然能忍十来年还精神正常，除了心疼和佩服之外找不出更贴合的情绪。
　　人中极品还不止一个，还有朱秀丽折磨她，上帝大概在创作程序的时候不要小心按了两次control加v，萧明深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按shift一键选中把两人delete了。
　　见萧明深一时无话可说，老东西立马得意了起来：“好女婿，今天老丈人就给你上一课，以后还是一家人，有什么说不开的，先让我看看你说好的’诚意‘吧？”
　　“你要什么诚意啊？”
　　于忟恩用力拽开包厢的门，两眼喷火，努力克制声音中的怒气。
　　“于忟恩？”萧明深愣了下，下意识往她身后看去，果不其然，箫永乐缩得和鹌鹑一样，不敢和他抬头对视。
　　服务员端着一盆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出去吧，今天不用上菜了。”
　　于忟恩不由分说把箫永乐按在座位上往他手里塞了个平板：“自己玩去。”
　　随后，她把包间的门锁上，深呼吸了一个回合，刻意不去看于峰。
　　“萧明深，这就是你说得’诚意‘？”
　　于忟恩身上的衣服还是萧明深的黑色风衣，她素面朝天，脸色偏白，反倒给人一种阎王爷来问话的感觉。
　　她把箫永乐的耐克小书包刷一下拉开，往下一倒，一整条全新连号的红色毛爷爷硬邦邦倒在桌上。
　　萧明深摸摸鼻子，尴尬道：“你要听我解释吗？”
　　“瞒着我给于峰这么大一笔钱，还让孩子当运钞的，你良心被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