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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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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忟恩参加了人生中第一场文化节,是萧明深带着她去的。
一切都是新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人声鼎沸,那是个绝不属于于忟恩的世界。
但她发誓,她以后都要生活在那个伸手也摸不到的世界,生活在阳光下。
那天,萧明深送于忟恩到公司订的民宿之后,外面就下起了大暴雨,倾盆而泻,手上的热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前台的老板是个长胡子戴眼镜的大叔:“下翻天了,老天开闸了噻,怕是要下老一阵子哦。”
萧明深虽然有点惹人讨厌,但也实打实帮了于忟恩很多,再把人赶走就显得很不识好歹。
萧明深倒是很自觉,打了伞就去拦车。
“算了……”于忟恩拉住他,无奈道:“你在这开个房间休息吧,别一会被雷劈了。”
萧明深几欲落泪,此情此景就像一支周期股在长期落落落落落落后,终于迎来了反弹。
萧明深在于忟恩房间对面开了个房间。
晚上八九点左右,老板拉着于忟恩聊了很久,但大多都听不懂,只能一个劲点头。
胡子老板才哭笑不得的发现她是个语言白痴,送了她一盘美人指葡萄。
于忟恩看着这盘葡萄陷入了沉思,她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葡萄,现在早不是没钱买,而是还舍不得买。
这葡萄如其名,细长丰润,并不大个,却很甜,一口咬下去没有籽,和那种圆溜溜的葡萄不一样,是脆生生的甜,有点像哈密瓜的那种甜蜜。
于忟恩想孝敬一下萧明深,但主动买东西太刻意了,再一个不想花钱,倒不是吝啬,如果让她去买水果,自己也是舍不得买贵的。
好水果,什么沙果蛇果,苹果的变种,她只吃过于成栋的,还是在爸妈看不见的时候。
她自嘲地笑了笑,大概骨子里还没摆脱这种|贱。
于是她捧着那盆美人指,推开了萧明深的房门,转了一圈看不见人,就推开浴室。
萧明深:“……”
于忟恩:“……”
萧明深在泡澡,民宿比较高级,浴室有一个下沉式的浴缸,嵌入地面,萧明深无力地遮了遮胸口,很快发现无济于事,幸好那池子泡了浴球,好歹守住了男人的贞洁。
身材还行,于忟恩撇撇嘴。
“老板送的葡萄。”她举起盘子,一点也不尴尬。
见萧明深没反应,她就端着盘子靠近。
“小心地滑。”萧明深出言制止:“你放那就行了。”
“你不吃?”
“……吃。”
天才如她,想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方案,她蹲在浴池边上,朝萧明深丢葡萄,让萧明深用嘴接——这不就吃上了吗?
“嗯……挺甜的。”他含糊道。
于忟恩则是越丢越兴奋,从中品味出了一丝乐趣:“我转身丢,看看能不能接住。”
萧明深:“……”这是彻底把他当狗耍了吗?
意外就是这时候发生的,于忟恩一个没站稳,向后跌去——
萧明深也顾不得什么男德不男德的了,第一反应就是去接人,但是手忙脚乱的,不得章法,最终被压进了池子里,呛了好大一口水。
“……咳咳……咳咳……”
这一跌反而把萧明深呛懵了,顺便洗了个头,反观于忟恩,半身泡水,镇定自若。
“啊,好可惜。”葡萄全部掉水里了。
很快她就可惜不出来了,池面白色水汽氤氲,细如发丝的水雾宛若一层薄纱,就这么绕在萧明深身上,眼睫上,满是水珠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慌张,那双眼睛似惊慌失措的小鹿。
于忟恩哽了下,这男人真他爹的是出水芙蓉、个人间尤物!
“你喜欢我?”她突然问。
似乎被这个问题惊了一下,他愣神后快速回答:“是呀。”
是一个不带自私情感色彩,让人只觉真诚的答案。
“喜欢我哪里?”于忟恩有点不敢回头看他。
“从头到脚,心肝脾肺肾都喜欢。”他毫不犹豫回答。
好嘛,这是个器官贩子,不过这个答案让于忟恩冷静了不少:“哦,为什么?”
他说:“答案不在这,在书里。”
“我可以通过文字,看见你的灵魂,他在纸张上翩翩起舞呢。”
“……”
这个浴室的风格很奇怪,又现代又传统,垂丝海棠压着深木窗棂,随着袭进来的冷气一晃一晃,暖光射灯照着它的疏影在瓷砖上浮动,摆动着的看似是垂丝海棠,其实是两颗年轻的心。
饶是冷血如于忟恩,只要是写过作品的人,都对这句话天然的没有抵抗力。
一个吻落下,并不激烈,如蜻蜓点水一般,却让萧明深忘记闭上眼睛。
这趟川渝行太他爹刺激了。
他呆到不记得那个吻的滋味,不记得于忟恩突然靠近时的光景。
萧明深第一次用没出息点评自己。
萧明深,你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然后于忟恩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萧明深的脑袋顺势向后仰去。
她说:“准奏。”
萧明深这才反应过来,干巴巴道:“能再亲一遍吗?不记得了。”
有人喝了两口洗澡水,就真把自己当金鱼了。
于忟恩意味深长把他看了一圈:“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吧。”
萧明深点头。
“那就好,你还有时间后悔。”
于忟恩抛下这句云里雾里的话爬出浴池,不留下一片云彩的走了,留下萧明深一头雾水。
……
“后来,你回了魔都,一个星期都没联系我。”想到这,萧明深嘴角勾起:“我还以为被甩了呢。”
“那你怎么不联系我呢?”于忟恩鄙夷地吐掉瓜子。
“……别吐地上,垃圾桶在这……”萧明深讪讪:“我哪敢。”
这段关系看似是于忟恩在主导,实则也分毫不差,就像主人和狗一样,萧明深只能指哪打哪,他不觉得憋屈,反而乐在其中。
两个人坐在民宿的床上忆苦思甜,气氛难得平静。
“其实,那个在景区的书店选址,我在一开始看到的时候就pass了。”他突然道。
“哦?”于忟恩挑眉:“那为什么还要去?研究臭汗和环境的化学反应?”
萧明深:“……”
“因为,我听说,在索道半空中许愿的情侣会一辈子在一起。”
池将雨阴差阳错买了票,成人之美了。
于忟恩点点头:“老了就卖你保健品,连这都信,还有什么是你不相信的,你相信科学吗?”
说是这么说的,那年两个人还是在索道半空中许愿了。
“你许了什么愿望?”
两人异口同声。
于忟恩说:“一夜暴富,名利双收。”
萧明深说:“天长地久,和和美美。”
虽然这个愿望显得萧明深很呆傻,把他击了个透心凉,但是经过于忟恩多年调教,他已经学会了在玻璃渣里找糖吃。
听完后他居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没有诅咒他何尝不是一种温情和关心呢?
心里一股暖流涌过,他坦白了另一件事:“其实,我说有喜欢的人那件事,不是真的。”
于忟恩小心翼翼把瓜子皮扫进垃圾桶,没说话。
“你一直问我,我说不过你,突然觉得你要是没我会更好,所以……”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人在最慌张的时候,总是假装手头有事在做。
周遭一片寂静,萧明深从没发现自己有喜欢玩手指的毛病,于忟恩也不知道她会主动收拾垃圾……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判死刑的时候,于忟恩打开手机,开始放歌。
萧明深心中警铃大作,继上次的音乐挽留事件之后,他偷偷检查了一遍于忟恩的歌单,听了个耳熟。
没想到,这次是纯音乐,没有歌词,是久石让的《人生的旋转木马》,萧明深很喜欢这部电影。
曲调轻盈,却能在雀跃的音符中感到沉重,音符划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人心就跟着起落起落起落。
原来只是助助兴啊,萧明深送了口气,就听她说:“我知道了。”
“那我们试着好好相处,可以吗?”
“没有再瞒着我的事情了吧?”
“我会慢慢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于忟恩的让步是世纪级别的,虽然没说是让萧明深带到棺材里还是走不动的时候再说,但能说出这句话,足以见得于忟恩的妥协。
萧明深几乎快雀跃起来:她心里还有我!
啊!lord!啊!神!
但很快他就兴奋不起来了。
“我今天在这休息,你先去洗澡吧。”
“要不我给你在隔壁开间房?”
于忟恩挑眉,意思很明显,他有拒绝的余地吗?
萧明深慢吞吞拎着一个包进浴室了。
难不成怕上次的事情重演?于忟恩哭笑不得,又不是什么选美比赛的冠军,就算是看两眼还能少一块肉吗?
但箫明深放换洗衣物的包,好像不是这个来着。
于忟恩跳下床翻了翻行李箱,除了内衣裤,还翻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艾司唑仑和一种植物性安眠药,百合草。
这是治疗失眠的,于忟恩在大学时期也吃过,一眼就认出来了。
如果只是因为换环境而焦虑睡不着,不至于带这么多吧?
她知道萧明深爱熬夜,以为他只是在晚上处理工作比较有灵感,毕竟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生物钟还是很正常的。
没想到是失眠。
艾司唑仑是处方药,难道他已经在治疗了?
那刚刚萧明深鬼鬼祟祟拿着包去卫生间,是想偷偷吃药吧。
“我东西忘拿了。”萧明深一出来,就知道完了——露馅了。
“你最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于忟恩把药狠狠丢在桌上。
“今天天气真好啊,风调雨顺,太阳公公对我笑,花儿夸我起得早。”萧明深语无伦次。
逃避责任的方式好熟悉,原来是和于忟恩学的。
于忟恩:“……”
bgm非常应景的切换成了黑豹乐队的《 够了够了》。
的确是够了,于忟恩掐掉了音乐。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觉得我不会理解你,不会帮你分担压力吗?”这回轮到于忟恩恼火了。
萧明深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一米四五,背后火焰窜到两米八五的家伙,无可奈何地幽幽叹气:“现在知道了吧,这就是我的感受。”
于忟恩愣住了。
“但我和你不同,我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反正人和心都是你的啦。”交出去了,就算被捅穿了也认了。
萧明深笑笑:“大概从前年开始的?你不是不肯用保姆,但是家里乱糟糟的肯定不行。”
于忟恩这才想起,家里是没有田螺姑娘的,明明她才是不需要出差工作的那个,料理家务的却是萧明深。
至少每天早餐都是他亲手做的,有时候在电饭煲定了时,有时候在冰箱,要么熬夜熬到清晨,干脆起来现做。
偏偏于忟恩还是个挑食晚期患者。
那年,纸浅连锁店正在如火如荼的蔓延,萧明深的工作量就多了一倍,虽说大多是居家办公,但出差也是常有的。
事情多了自然就疲惫,还要兼顾和于忟恩吵架,不失眠才怪呢。
“所以,我就找了张山海。”
参加心理治疗,吃安眠药。
迄今为止一直没断过。
于忟恩觉得,他们两个或许都很粗心大意。
也终于理解了,萧明深对她一无所知的那颗担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