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之绝世光芒》梦幻红猪

9、清算利息

　　那番话，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让霍云儿的心沉入了谷底。她几乎能想象到，墨雨会如何像她猎杀魂兽一样，用那把破旧的短刀，悄无声息地，收割掉那三条人命。
　　然而，墨雨接下来的动作，却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没有在当晚就消失在夜色中。
　　甚至在接下来的整整三天里，她都未曾踏出过村子一步。她只是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可怕。
　　她每天依旧在院子里练刀。她会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人形的轮廓，然后用一种近乎解剖般的精准，一次又一次地，模拟着攻击人体的每一个要害——咽喉，心脏，后脑，以及四肢的筋腱。
　　那不是练习，那是屠宰的预演。
　　霍云儿每次看到，都会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冷，只能将戴浩紧紧地锁在屋里，不让他看到这副恐怖的景象。
　　直到第四天清晨，当墨雨结束了晨练，用布巾仔细地擦拭着那把早已被她磨得寒光闪闪的短刀时，她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霍云儿解释一般，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还是先等一等。”
　　霍云儿愣住了。
　　墨雨抬起头，看向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杀气，只有一片如同深渊般绝对的冷静。
　　“霍姨，你以为，复仇是什么？”她问道，“是提着刀冲上去，砍下仇人的脑袋吗？那是莽夫的愤怒，是弱者的最后哀嚎。真正的复仇，是一张网。”
　　她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出一个“网”的形状。
　　“一张用耐心，计谋和绝对的力量，编织起来的网。要让猎物在踏入陷阱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死，是一场与你无关的，理所当然的意外。”
　　墨雨站起身，走到霍云儿面前。
　　“我现在，还太弱了。”她坦然地承认道，“我能轻易地杀死那三条狗，但然后呢？白虎公爵府会像疯狗一样，追查到底。一个没有任何身份凭空冒出来的‘天才’，突然与公爵府的死人扯上关系，我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一旦暴露，我们三个，谁都活不了。”
　　霍云儿怔怔地听着，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窥探到了墨雨那颗被黑暗包裹却又缜密的内心。
　　“所以，在收网之前，我必须先为自己，编织一件最完美的‘伪装’。”墨雨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我需要一个魂环。一个货真价实的，与我‘天极圣龙’武魂相匹配的，最好是千年级别的，光明属性的魂环。我需要一个经得起任何人查验属于天才魂师的‘身份’。只有当我变成了他们眼中的‘同类’，我未来的所有行动，才会被合理化。一个为‘父母’复仇的天才孤女，无论做出什么，都会得到世人的同情和理解，不是吗？”
　　霍云儿彻底呆住了。她原以为墨雨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却没想到，在那份冰冷的杀意之下，竟是如此步步为营的算计。
　　“那三个人的命，太廉价了。用他们来换取整个公爵府的警惕，是一笔亏本的买卖。”墨雨收回手，声音冰冷，“所以，我改变主意了。他们不再是我的‘投资品’，从现在开始，他们是我的‘诱饵’。我会利用他们，作为我猎取第一魂环的挡箭牌和消耗品。我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我引来最合适的猎物，再让他们，为我的‘天才’之名，做一个最完美的见证。”
　　说完，墨雨不再言语。霍云儿看着这个正用擦拭凶器的专注，来描绘着一幅血腥蓝图的九岁少女，心中的恐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浓厚。
　　因为她明白了，墨雨的耐心，不是因为她放弃了复仇。恰恰相反，是因为，她的胃口，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或者说，对于一个真正的猎人而言，当一个更完美的猎物出现时，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之前那些次等的选择。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墨雨每天都会进入星斗大森林。星斗大森林的空气，总是潮湿而厚重，混杂着腐烂落叶与不知名野花的奇异气息。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在幽暗的林间投下斑驳的影子。对于寻常人而言，这里危机四伏，但对于墨雨，这里却是比人类的村庄更让她感到自在的猎场。她曾尝试着去追踪那几个公爵府家仆的行踪，却发现这种等待太过被动和低效。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将命运，更彻底地攥在自己手里。
　　她放弃了追踪，转而开始探索一种更高效的“狩猎”方式。
　　她闭上眼，将自己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一样，缓缓地，悄无声息地，覆盖向周围的森林。
　　在她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由无数个强弱不一的光点所组成的能量场。
　　这一天，当她将感知延伸到一片从未踏足过靠近森林核心区的沼泽地带时，她“看”到了。这片沼泽弥漫着淡紫色的瘴气，脚下是没过脚踝冰冷的泥水，腐朽的树根如同鬼爪般从浑浊的水中伸出。空气中，蚊蝇嗡嗡作响，四周静得只剩下这些恼人的声音和她自己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就在这片污浊死寂的环境中，她感知到了一个让她魂力深渊都为之震颤的，无比纯净，无比强大的光明能量源！那光芒温暖而神圣，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像一颗小太阳，在这片阴暗潮湿的森林中，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辉。
　　墨雨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贪婪的，炙热的渴望。
　　这，就是她为自己的“天极圣龙”，寻找到的，最完美的祭品！
　　她毫不犹豫地潜行而去，穿过一片弥漫着瘴气的沼泽，终于见到了那光点的真面目——一头通体雪白，头顶独角如同水晶般晶莹剔透，身上散发着柔和圣光的“千年光明鹿”。
　　它很美，美得就像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凡俗世界的生灵。它正悠闲地啃食着一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月光草，那是它最喜欢的食物。每一次咀嚼，都能感受到纯粹的生命能量在体内流淌，温暖而舒适。作为森林中备受眷顾的生灵，它习惯了这种和平与安宁，对潜藏的危险虽有警惕，却未曾想过会遇到真正的天敌。
　　但在墨雨眼中，这份美丽与神圣，都只意味着一件事——顶级养料。
　　她的邪魂师本源，在疯狂地叫嚣着，催促着她，去将那片圣光，染成最深沉的黑暗！
　　光明鹿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就在下一刻，一股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冰冷恶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它。那不是寻常魂兽的杀气，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恶”。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在被那个方向的某个存在疯狂地吞噬与扭曲。它停下了进食，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黑宝石般纯净的眼眸，瞬间被惊恐所填满，警惕地看向墨雨藏身的方向。它感受到了，一股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厌恶与恐惧。
　　没有威胁的嘶吼，也没有试探。在确认了危险来源的瞬间，这头千年光明鹿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它的四蹄下，亮起一圈金色的光环，整个身体变得轻盈而迅捷，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向着森林深处狂奔而去。
　　“想跑？”墨雨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一场光与暗的追逐，无声地上演。光明鹿心中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深。身后的那个追逐者，不像任何它遇到过的猎食者。没有咆哮，没有威吓，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她就像一道无法摆脱的阴影，一道从地狱蔓延而出的死亡之网，无论它如何变向，如何加速，那股冰冷的恶意始终死死地锁定着它，甚至能预判它的路线，让它一次次的逃脱都变成了徒劳的挣扎。
　　终于，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地，墨雨抓住了机会。她预判了光明鹿的下一个落点，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提前出现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光明鹿那双纯净的眼眸里，第一次，倒映出墨雨那张冰冷的面容。它发出一声充满了悲切与绝望的哀鸣，这是它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发起主动的攻击。它凝聚了全身的圣光，不为杀戮，只为“驱逐”！它要将眼前这个亵渎光明的“污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头顶的水晶独角，骤然亮起了刺目的圣光！
　　一道粗大充满了净化与驱邪气息的金色光束，从独角上爆射而出！那光束并非简单的冲击，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驱逐”，光束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暗元素都在哀嚎着消散，仿佛要将墨雨这团“污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然而，墨雨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近乎嘲讽的笑容。
　　她不闪不避，任由那道圣光，轰击在自己的身上！
　　“滋啦——！”
　　仿佛滚油浇在寒冰上的声音响起。圣光与墨雨体表那层薄薄的黑雾，发生了剧烈的湮灭反应。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净化的剧痛传遍全身，但这份剧痛，却反而激起了她魂力深渊中更深沉的，暴虐的凶性！
　　她硬顶着这足以让普通大魂师都重伤的净化圣光，用自己邪魂师那强悍的，对所有正面能量的抗性，强行缩短了最后一点距离！
　　在光明鹿那惊恐的目光中，墨雨欺近了它的身前。当那道足以净化万物的圣光，竟被对方用身体硬生生承受下来时，光明鹿的整个灵魂都凝固了。在那双冰冷的，毫无波动的眼眸中，它看到了对自己的光明的“嘲讽”。它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生灵，能够拥抱如此纯粹的黑暗，并以之对抗神圣。
　　“你的光，太弱了。”她轻声说道。
　　然后，手中的短刀，带着无尽的黑暗与怨毒，狠狠地，捅进了这头神圣魂兽的心脏。
　　圣光，戛然而止。
　　光明鹿的身体，轰然倒地。它那双美丽的眼睛迅速地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对这个世界的留恋与不解。它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纯粹的“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墨雨拔出短刀，看着一圈深邃而尊贵的紫色魂环，从光明鹿的尸体上，缓缓升起。
　　千年魂环！
　　她没有丝毫犹豫，盘膝而坐，开始了她的“吸收”。
　　表演，正式开始。
　　她催动魂力，引导着那圈紫色的魂环靠近。在魂环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她立刻催动自己那伪装的“天极圣龙”武魂。
　　“昂——！”
　　一道高亢嘹亮的，充满了神圣与威严的龙吟，在她的精神世界中响起。她整个人，都被一层璀璨夺目圣洁的金色光芒所包裹，甚至有淡淡的龙鳞虚影在她皮肤上浮现。远远看去，她就像一位正在接受神明赐福的圣女。
　　这是做给“世界”看的伪装。
　　而内里，真正的饕餮盛宴，才刚刚开始。
　　在圣光的掩盖之下，墨雨那属于邪魂师的，黑暗的魂力深渊，张开了它那贪婪的，狰狞的巨口！光明鹿那纯净，温暖，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灵魂能量，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从魂环中抽离！
　　那团温和的光明灵魂，在接触到那片黑暗深渊的瞬间，发出了无声而凄厉的尖啸！它感受到的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恐怖亿万倍的“污染”与“同化”。它的神圣被玷污，它的温暖被冰冷侵蚀，它的生命印记，正在被一股充满怨毒与憎恨的力量，强行扭曲，撕碎，然后吞噬！光与暗，开始了最原始的碰撞！
　　墨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彻底撕裂！但她的意志，却如同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死死地压制着这场暴动。
　　她不是要让两者融合，她是要让黑暗，吞噬光明！
　　“给我过来！”
　　她在心中，发出一声暴虐的嘶吼！魂力深渊中，那头由无数怨魂组成的黑色巨兽，猛地张开了嘴，一口就将那团还在拼命反抗的，纯净的光明灵魂，整个吞了下去！
　　轰——！！！
　　一股前所未有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在墨雨的体内，轰然炸开！光明与黑暗，不再是对抗，而是以一种最诡异，最扭曲的方式，开始融合——黑暗，正在污染，同化，奴役着光明！
　　她的力量，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暴涨！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重归平静。那圈紫色的千年魂环，也已经完美地，套在了墨雨的身上。
　　她缓缓睁开眼，站起身。
　　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奔腾不息的魂力，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她只是抬起头，看向星罗城的方向，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现在，她有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千年魂环。一个完美的，属于“天才魂师”的身份证明。
　　猎人，已经编织好了她的网。
　　接下来，该是引导“诱饵”们，踏入陷阱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