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之绝世光芒》梦幻红猪

7、以我为刃

　　墨雨无视了他们的呆滞，将肩上两具沉重的尸体随意地扔在地上。“砰”的两声闷响，如同重锤敲在霍云儿心上，将她从石化的状态中惊醒，也将那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转化为了更深层次的情感。
　　震撼，是短暂的。
　　当那份初始的冲击过去后，涌上霍云儿心头的是更加深沉的恐惧。一直躲在她身后仅仅探出半个小脑袋的霍雨浩，小手猛地抓紧了母亲的裤腿，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他害怕的不是那两具狰狞的魂兽尸体，而是眼前这个“姐姐”身上那股冰冷的血腥气，那气息让他这样幼小的孩子都感到了本能的战栗。
　　她看着墨雨那张沾着血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看着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少女，真的是一个年仅九岁的、刚刚觉醒武魂的孩子吗？
　　不，她更像一个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浑身都散发着与年龄不符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霍姨，过来帮忙。”墨雨的声音，打断了霍云儿的胡思乱想。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这头风狒狒的肉质鲜嫩，我们留下自己吃。那头钢背地龙的皮甲和獠牙最值钱，我要把它拖到镇上去卖掉。”
　　“卖……卖掉？”霍云儿的声音有些发颤，“小雨，这……这太招摇了”
　　一个孩子，独自猎杀了两头百年魂兽。这种事若是传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对于只想蜷缩在世界角落里不被任何人发现的霍云儿来说，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恐惧。
　　“招摇？”墨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转过身，直视着霍云儿的眼睛，“霍姨，恐惧是一个笼子。过去，是白虎公爵府把它套在了你的身上。现在，你是想自己把笼门焊死吗？”
　　她伸手指了指屋里那空空如也的米缸，又指了指身边那个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瘦小的霍雨浩。
　　“没有钱，我们吃什么？浩儿的身体这么弱，拿什么去调理？就靠你那点微薄的薪水，和这间连雨都挡不住的破屋子吗？”
　　墨雨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扎在霍云儿的心上，却也剖开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
　　“我们需要的不是低调，是钱。是能让我们活下去，并且活得像个人样的钱。”墨雨看着霍云儿，眼神锐利如鹰，“至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那是他们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当你弱小的时候，你的呼吸都是错的。只有力量和财富，才是唯一能让你挺直腰板的东西。”
　　这番话，充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现实主义。
　　霍云儿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凌人的少女，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可怜受害者，而是一个让她感到陌生的需要她去仰望和依靠的强者。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
　　在墨雨的指导下，两人合力将钢背地龙那身最值钱的皮甲，以及那两根锋利的獠牙给剥离了下来。过程血腥而繁琐，霍云儿好几次都因那浓郁的血腥味和刀锋划过筋骨的“嘶啦”声而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然而墨雨却始终面不改色，动作熟练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屠夫，每一刀的落点、力度都精准无比，仿佛她处理的不是魂兽尸体，而是一件没有生命的艺术品。
　　第二天一早，墨雨便用一张破旧的板车，拉着这些“货物”，带着同样换上了一身干净旧衣的霍云儿和霍雨浩，向着最近的星罗城走去。
　　星罗城的魂兽材料交易市场，永远是鱼龙混杂，充满了活力与喧嚣。魂师们的叫卖声，商贩们的讨价还价声，以及各种魂兽材料散发出的独特气味，混合成一曲充满了生命力的交响乐。
　　墨雨无视了那些小摊贩的招揽，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市场里最大的一家材料收购店——“聚宝阁”。
　　店铺的掌柜，是一个精明的胖商人。当他看到墨雨拿出的那张保存完好几乎没有多余破损的百年钢背地龙皮甲时，一双小眼睛里，瞬间放出了贪婪的光芒。周围一些识货的魂师和商人也围了过来，发出阵阵低低的惊叹声。“天哪，这么完整的钢背地龙皮甲，剥离手法太干净了！”“看这光泽，年份绝对不低，怕是能做一件上好的内甲！”
　　“小姑娘，这……这都是你猎杀的？”胖掌柜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爹留下的遗物。”墨雨面不改色地，再次祭出了那个万能的谎言。
　　胖掌柜将信将疑，但上好的货物就在眼前，他也懒得去深究。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最终给出了一个五十枚金魂币的价格。
　　这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了。
　　霍云儿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眼中充满了激动与期盼。
　　然而，就在胖掌柜准备拿出钱袋的时候，一个嚣张的声音，从店铺门口传了进来。
　　“慢着！”
　　只见三个穿着白虎公爵府家仆制服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刚才还围观议论的人群，在看到他们制服上那醒目的白虎徽记时，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低头侧身，迅速地散开，仿佛生怕和这几人扯上任何关系。热闹的聚宝阁门口，立刻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为首的那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瞥了一眼板车上的皮甲，又斜着眼看了看墨雨和霍云儿，脸上露出了属于权势的傲慢。
　　“这东西，我们公爵府要了。”他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二十个金魂币。”
　　胖掌柜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想争辩，但在看到那几人身上那醒目代表着白虎公爵府的徽记时，又把话都咽了回去，脸上只剩下谄媚的苦笑。
　　霍云儿的身体，则在看到那几人时，瞬间变得僵硬冰冷。她的脸，比昨天从公爵府回来时，还要苍白。那种被当众羞辱的恐惧，再次将她淹没。
　　“二十个金魂币？”墨雨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句。
　　“怎么？嫌少？”那管事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小丫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星罗城，我们公爵府说的话，就是规矩！今天这东西，二十金魂币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他的目光，在霍云儿那张充满了恐惧和屈辱的脸上扫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了。
　　“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不要脸的怎么，又带了个小的出来抛头露面？你们这种下贱胚子，也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恶毒的话语，再次像刀子一样，插进了霍云儿的心里。她浑身发抖，几乎要站立不稳。
　　墨雨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扶住了霍云儿的胳膊。
　　她的手，很稳。
　　她的表情，依旧很平静。
　　她抬起头，迎着那管事嚣张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好。”
　　“二十个金魂币。”
　　“我们卖。”
　　那管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就连一旁的胖掌柜也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墨雨，他见过被欺压后愤怒恐惧哀求，却从未见过如此平静得令人发毛。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从钱袋里随意丢出二十枚金币在柜台上，然后便指挥着手下，将那张珍贵的皮甲和獠牙，像搬运垃圾一样，粗暴地抬走了。
　　直到他们离去，胖掌柜才敢走上前，将那二十枚金币推到墨雨面前，脸上满是同情和无奈：“唉，姑娘，你们惹上他们，算是倒了血霉了”
　　霍云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无尽的屈辱和对墨雨的愧疚。是她，将这个本该有大好前程的孩子，拖入了自己这摊泥潭里。
　　墨雨却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些金币。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三个远去的、属于公爵府的背影。
　　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在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瞳孔深处，三道渺小的、印刻着“公爵府”印记的人影，已经被悄然拉入那片属于邪魂师的猎杀名单之中。
　　她慢慢地，伸出手，将那二十枚沾满了羞辱的金魂币，一枚一枚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金币碰撞的声音，清脆，却又冰冷。
　　投资金额：三十枚金魂币。投资目标：白虎公爵府管事一人，家仆两人。预期收益：他们的生命，以及他们死前那份最甜美的恐惧。这笔账，我记下了。
　　回家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板车是空的，霍云儿和霍雨浩的心，也是空的。那二十枚冰冷的金魂币，就躺在墨雨的口袋里，像一块沉重的墓碑，压得三人喘不过气来。
　　霍云儿一路无言，只是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然后又迅速□□燥的空气蒸发，仿佛从未存在过，一如她那卑微的尊严。
　　霍雨浩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他不再像来时那样好奇地打量四周，只是紧紧地牵着母亲的衣角，安静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唯有墨雨，神色一如往常。
　　她拉着板车，脚步沉稳，仿佛刚刚经历的，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那平静的伪装之下，魂力深渊中的那头名为“复仇”的巨兽，已经被彻底唤醒，正兴奋地舔舐着獠牙。她在脑海中，冷静地复盘着刚才的一幕幕。
　　那名管事的魂力波动微乎其微，显然只是个普通人。另外两名家仆，最多不过是强壮些的打手。他们的力量，源自他们身上那套属于白虎公爵府的制服。
　　而自己呢？吞噬了两头百年魂兽，魂力已经远超之前的“十几级”，但依旧没有魂环，没有正统魂师的身份。直接动手，杀死他们轻而易举，但后果呢？只会被当成邪魂师，引来公爵府无穷无尽的追杀。
　　弱小，才是原罪。
　　不仅需要力量，还需要足以匹配力量的伪装。
　　终于，在快要走到那间破败的土坯屋时，霍云儿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崩溃。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充满了愧疚与绝望的声音，对墨雨说道：“小雨对不起是霍姨对不起你是霍姨没用，是……是我连累了你”
　　她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那本该是五十个金魂币啊！是……是你猎杀魂兽的钱！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被他们那样羞辱，不会被他们用那种眼神看”
　　她以为，墨雨的平静，是一种被巨大打击和委屈冲击后的麻木。她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的无能与那无法摆脱的牵扯。
　　然而，墨雨的回应，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墨雨松开拉着板车的手，走到霍云儿面前。她没有去安慰，也没有去擦拭她的眼泪。她只是伸出手，用那双还带着一丝少女稚嫩，眼神却冰冷得像是千年寒冰的手，轻轻地捧起了霍云儿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她强迫这个善良而软弱的女人，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霍姨，你没有错。”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力量。
　　“错的，是他们。是这个弱肉强食，却没有制定好规则的世界。”
　　“今天，我们失去的，不是三十个金魂币。”墨雨看着霍云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而是他们活命的机会。他们的傲慢，他们的羞辱，他们的每一个字，都已经为自己定好了价码。”
　　“以后，我会报仇的。”
　　“我会把今天丢掉的三十个金魂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他们的命，就是利息。”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激昂与愤怒，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仿佛连周围的风都因这刺骨的杀意而停滞了一瞬，仿佛在她的眼中，那三个活生生的人，那三个背靠着白虎公爵府这棵大树的恶犬，已经变成了三具冰冷的尸体。
　　霍云儿被这番话，被墨雨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凛冽的杀意，骇得止住了哭泣。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一刻，她终于确定，自己救回来的，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但在那极致的恐惧之下，一丝扭曲的、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希望，却又不受控制地，从她那颗已经死寂的心底，悄然滋生。
　　复仇……她……她说要复仇……她想起墨雨那冷静到可怕的狩猎技巧，想起她面对公爵府家仆时的从容，更想起她此刻这令人灵魂战栗的微笑。她说的，不像是孩子的戏言……而是一个承诺。一个魔鬼的承诺。我到底该相信她，还是该害怕她？或者，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她害怕，却又忍不住想要向这片深渊，靠近一点点。
　　“姐姐”
　　一直沉默的霍雨浩，仰起小脸，看着墨雨。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话，但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姐姐，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而强大的气息，让他既畏惧，又忍不住地想要崇拜。
　　墨雨松开了手，她清晰地看到了霍云儿眼底深处，那恐惧与渴望的挣扎。
　　很好。
　　只有将绵羊逼成恶狼，才能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活下去。
　　“但是，不是现在。”她转身，重新拉起板车，向着那间破屋走去，“现在的我，还太弱。冲动的复仇，只是愚蠢的自杀。”
　　她停在门口，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金魂币，在指尖掂了掂，然后转身，塞进了霍云儿冰冷的手里。
　　“霍姨，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用想。”
　　“拿着钱，去买米，买肉，买新衣服。把这间屋子修好，让它不再漏雨。让浩儿吃饱穿暖，让他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
　　“你只要看着，等着。”
　　“看着我，如何一步一步地，把那些踩在我们头上的人，重新踩回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