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之绝世光芒》梦幻红猪

5、深渊旁的治愈

　　而这一切，都被桌子对面的另一双眼睛，冷冷地尽收眼底。
　　墨雨面无表情地吃着。食物是无味的，空气是凝滞的，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种名为“绝望”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她知道，霍云儿的心已经死了。
　　被公爵夫人那几句刻薄的话，彻底杀死了。那不仅仅是语言的羞辱，更是对她作为一个人一个母亲全部尊严的彻底粉碎。
　　吃完饭，霍云儿又机械地收拾了碗筷。她没有清洗，只是将碗放在水盆里，便走到床边，将已经昏昏欲睡的霍雨浩抱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然后，她自己也和衣躺下，背对着两个孩子，蜷缩成一团，像一个回到了最原始姿态的婴儿，用这种方式，拒绝着整个世界。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墨雨就坐在桌边，在油灯摇曳的昏暗光线下，静静地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屋外的夜风仿佛也察觉到这屋内的死寂，呜咽着掠过窗缝，让本就微弱的灯火明灭不定。
　　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在那间冰冷的出租屋里，高烧不退，裹着潮湿的被子，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个冬夜。那时的她，是不是也和现在的霍云儿一样？对世界再无一丝留恋，只求一场解脱。
　　可霍云儿救了她。用她那份卑微到尘埃里，却又温暖到足以融化冰雪的善良。
　　墨雨的心，那片刚刚被愤怒与杀意彻底冻结的冰湖，此刻却因为这片死寂而泛起了一丝波澜。
　　愧疚吗？不，那太软弱了。
　　怜悯吗？不，那太高高在上了。
　　是一种更原始、更霸道的情感。
　　这个女人，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我释放善意的人。她的命，是我欠下的。她的希望，是因为我的谎言而燃起，又因为这个世界的恶意而熄灭。那么，无论是她的命，还是她的希望，都轮不到别人来践踏，轮不到这个该死的世界来摧毁！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这个疯狂而暴虐的念头，像一颗黑色的种子，在墨雨的心中悍然破土。她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霍雨浩已经睡熟了，小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安。而霍云儿，即便在睡梦中，身体也依旧紧绷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墨雨缓缓伸出手，停在霍云儿的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她闭上眼，用心去感受体内的那股力量。那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无缥缈的“暖流”，而是一片冰冷的深渊。
　　她小心翼翼地，从那片深渊中，引出一缕细微的魂力。
　　魂力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注入到掌心。她的手掌，没有散发出任何光芒，反而像是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洞，连周围油灯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灯芯上的火焰不安地跳动，仿佛在畏惧着什么。整个土坯屋的温度，似乎都因此下降了几分。
　　她将手，轻轻地，按在了霍云儿的背上。
　　那缕黑色的魂力，在接触到霍云儿身体的瞬间，仿佛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变得狂躁起来。它感受到了霍云儿体内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屈辱和悲恸，那是它最喜欢的食粮。
　　霍云儿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痛苦地紧锁起来。
　　墨雨的心也随之一紧，她用尽全部的精神力，强行压制着那股力量的破坏欲，引导着它，去寻找那些精神创伤的根源。这个过程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霍云儿脆弱的精神就会被这股力量彻底撕碎。
　　黑色的魂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精准地笼罩住了霍云儿那颗破碎的心。它没有去修复那些伤口，而是张开了贪婪的巨口，将那些附着在伤口上如同蛆虫般啃噬着她精神的负面情绪——那些恶毒鄙夷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尽数吞噬吸收！
　　这是一种邪异到极点的“治疗”！
　　它不治愈伤口，它只吞噬痛苦！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窗外的月亮从东方的树梢，缓缓移至中天，又渐渐西沉。整个漫长的夜晚，墨雨都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随着那些精神毒素被一点点抽离，霍云儿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她不再颤抖，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那张死灰色的脸，虽然依旧苍白，却多了一丝安宁。
　　她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当天边终于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第一声鸡鸣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墨雨才缓缓收回了手。
　　她的脸色比霍云儿还要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操控这种精细入微的吞噬，比一场屠杀更耗费心神。
　　她看着沉睡中的霍云儿，冰冷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只有一种如深渊般古井无波的平静。
　　治愈？
　　不，这只是把伤口清理干净了而已。
　　只要制造伤口的人还在，伤口就永远有再裂开的一天。
　　墨雨转过身，缓缓走到窗边，看向白虎公爵府的方向。在晨曦与黑暗的交界线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第二天，当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像金色的尘埃般，彻底洒满小屋时，一夜无梦的霍云儿缓缓睁开了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茫然。没有预想中撕心裂肺的痛楚，也没有那种沉重到无法呼吸的绝望。她的心中，是一片奇异的宁静。
　　怎么不痛了？那种熟悉让我确认自己还活着的痛苦去哪里了？她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份折磨了她十数年的精神枷锁，却发现它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突如其来的“轻松”，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慌。就像一个常年背负着巨石的人，石头突然被移开，整个人都因失去了重量而摇摇欲坠，不知所措。
　　就好像，一场持续了很久很久的高烧，在一夜之间，突然痊愈了。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股盘踞在灵魂深处啃噬着她生命力的毒素，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有些困惑地撑起身子，看到了坐在桌边的墨雨。
　　女孩正安静地看着她，一双眼睛在晨光中，黑得像不见底的深潭。她的脸色似乎比昨天更苍白了一些，但眼神却异常沉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四目相对，霍云儿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霍姨，你醒了。”墨雨先开了口，声音平淡无波，“饿了吧，我去热粥。”
　　她没有给霍云儿追问的机会，径直走到灶台边，熟练地生火热粥。晨光照在她身上，却仿佛被她冰冷的气质吸收了，没有留下丝毫暖意。
　　很快，新的一天，就在一顿同样简单，气氛却截然不同的早餐中开始了。
　　这一次，霍云儿也拿起碗，小口地喝了起来。她甚至还有余力，伸出手，擦去儿子霍雨浩嘴角沾上的米粒，用虽然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浩儿，慢点吃。”
　　霍雨浩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口大口地喝着粥，仿佛这是他一生中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这个微不足道属于母亲的本能动作，却像一道惊雷，让霍云儿自己也愣住了。
　　她竟然还能关心别人。这份失落已久的本能，让她感到既陌生又亲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暖流。
　　她悄悄抬眼，看向墨雨。女孩依旧在面无表情地喝着粥，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霍云儿却有一种错觉，正是这个沉默的、谜一样的女孩，将她从那个名为“绝望”的、即将溺毙她的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将碗里的粥喝得一干二净。那不仅仅是食物，更是重新活下去的勇气。
　　吃完早饭，墨雨站起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平静地宣布：
　　“霍姨，家里的米缸要见底了。我要进森林一趟。”
　　“不行！”
　　霍云儿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她下意识地将霍雨浩揽到身后，脸上写满了恐惧。
　　“外面太危险了！星斗大森林里到处都是魂兽，你一个孩子家，怎么能”
　　“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打猎。”墨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着饿死。霍姨，你放心，我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霍云儿看着她，看着这个浑身是谜，却又给了她新生希望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也或许，潜意识里，她也不想再拦着。这个家，已经一潭死水太久了，是时候需要一些改变了。
　　“那你，千万要小心，千万不要走得太深。”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无力的叮嘱。
　　“嗯。”墨雨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身后那个正睁着大眼睛、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霍雨浩说，“浩儿，听娘的话，在家等我回来。”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停留。
　　她从墙角拿起那把砍柴用的、已经有些卷刃的短刀，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灿烂的阳光，瞬间洒满了她全身。
　　墨雨微微眯起了眼，适应着这久违的光亮。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片黑色深渊，因为昨夜吞噬了霍云儿的“绝望”，而变得更加强大。那是一种力量充盈的满足感。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破败的土坯屋，和门口那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
　　眼神中，最后一丝属于“墨雨”这具身体原主的迷茫与软弱，彻底褪去。
　　她转过身，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走向那片无边无际浓绿色的森林。清晨的森林，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和泥土的芬芳，远处传来不知名魂兽的啼叫，充满了原始的生机与危险。
　　她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
　　不仅仅是为了食物。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