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之绝世光芒》梦幻红猪

16、白虎泣血录

　　墨雨没有在山谷久留。成为魂尊之后，她的速度得到了全方位的跃升。
　　但在即将走出森林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再次用泥土和草汁，将自己弄得污秽不堪。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让它们看起来更加破烂。她甚至催动魂力，逼出几口淤血，让自己本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加骇人。
　　她一丝不苟地，将自己重新打扮成那个在外游历半年九死一生最终惨胜而归的“悲情天才”。然后，她才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了那片浓绿色的森林。
　　当她回到那间土坯屋前时，正是晌午。霍云儿正在院子里晾晒着草药，而六岁的霍雨浩，则拿着一根比他还高的木棍，在院子的一角，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模仿着墨雨曾经练刀时的动作，一劈一刺。
　　“我回来了。”
　　墨雨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清晰地，传入了母子二人的耳中。
　　霍云儿和霍雨浩，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
　　下一刻，霍云儿丢下手中的草药，发疯似的冲了过来。
　　“小雨！”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担忧与心疼。她扶住墨雨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她那憔悴的脸，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姐姐！”霍雨浩也丢掉了木棍，跑到屋里，端来一碗水，又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仰着小脸，递给墨雨。“姐姐，喝水，擦脸。”他的声音，还带着奶气，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属于小男子汉的担当。
　　墨雨接过水碗，却没有喝，而是看向霍云儿，虚弱地笑了笑。
　　“霍姨，我成功了。”
　　话音落下，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顺势倒在了霍云儿的怀里，彻底地“昏”了过去
　　当墨雨再一次，从床上“悠悠转醒”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的味道。霍云儿正坐在床边，双眼通红，显然是守了她一夜。
　　“霍姨”墨雨的嘴唇干裂，声音微弱，完美地扮演着一个重伤脱力之人该有的模样。
　　在一番表演与“魂环展示”后，霍云儿被墨雨那“十三岁魂尊”的“事实”冲击得无以复加，心中充满了骄傲与心疼。
　　墨雨看着眼前这个泪中带笑的女人，和那个满眼都是崇拜的孩童，用一种带着几分歉意的、轻柔的语气，问出了一句她早就该问的话。
　　“我离开的半年，你们还好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霍云儿紧绷了半年的心弦。
　　“好……我们都好”她有些语无伦次，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急切地向墨雨“汇报”着。
　　“你上次留下的钱，我……我找人把屋顶的漏雨补好了，剩下的，我每周都去镇上，给浩儿买一点肉和骨头熬汤。你……你看，浩儿他……他这半年来，脸上终于有肉了，也……也很少生病了。”
　　她拉过霍雨浩，让墨雨看他那虽然依旧瘦小，但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的脸庞。
　　“那些人……公爵府的那些人，再也没有来找过我们麻烦。我们很好，真的，小雨，你不用担心我们……”她越是说“很好”，那声音里的哽咽就越是明显。
　　“姐姐，”一直没说话的霍雨浩，这时却仰起小脸，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娘亲没有说实话。”
　　霍云儿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走了以后，娘亲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她做了好多好多的噩梦，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孩子的童言无忌，瞬间击碎了霍云儿所有的伪装。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墨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又无比尖锐地，刺了一下。
　　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她迅速地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但看向霍云儿的眼神，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分。
　　她没有去说那些苍白的安慰之语。
　　她只是伸出手，将霍云儿和霍雨浩，一左一右，轻轻地，揽进了自己那并不宽阔，却异常安稳的怀里。
　　“霍姨，浩儿。”
　　“你们受的苦，我都记着。”
　　“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了。”
　　那一句“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了”，是墨雨的誓言，也是这个脆弱家庭的全新开始。
　　在墨雨的身体“恢复”后，她便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主导了三人未来的全部计划。她用那二十枚金魂币中的一小部分，添置了最基本的生活物资和一辆坚固的马车，然后，便带着霍云儿和霍雨浩，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个承载了太多屈辱与辛酸的村落。
　　他们一路向北，目标——星罗帝国首都，星罗城。
　　当那座雄伟壮丽的巨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霍云儿和霍雨浩都惊得说不出话来。高耸的城墙，宽阔的护城河，以及城内那鳞次栉比的、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建筑，对他们而言，是一个从未想象过的全新世界。
　　唯有墨雨，看着眼前这陌生的景象，眼神平静如水。她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让她对这一切，有着天然的免疫力。
　　她们没有选择在繁华的内城居住，而是在外城，租下了一个僻静的小院。
　　从此，一段长达四年平静而又压抑的时光，开始了。
　　这四年，墨雨彻底成为了这个家的“顶梁柱”。
　　她不允许霍云儿再出去做那些辛苦的、被人歧视的杂役。她用自己那远超同龄人的智慧与实力，在星罗城的魂师圈子里，为自己塑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独来独往、性格孤僻、但实力强劲的“独狼”赏金猎人“墨”。
　　她从不去接那些需要团队合作的、抛头露面的任务。她只接那些最危险、最棘手的、针对强大魂兽的猎杀委托。每一次，她都独自一人进入星斗大森林，每一次，也都能带着任务目标的核心材料，悄无声息地归来。
　　她的魂力，也在一次次的“狩猎”与吞噬中，稳步增长，悄然达到了三十九级的瓶颈，距离魂宗，仅一步之遥。
　　而霍雨浩，则成了墨雨最严苛的“学生”。
　　他的童年，没有玩伴，没有游戏。有的，只是墨雨为他量身定做的、地狱式的训练。
　　当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已经在墨雨的监督下，用一种名为“迷踪”的诡异步伐，在梅花桩上奔跑闪躲。
　　当别的孩子在学习数数的时候，他已经能在墨雨的要求下，精准地背出数十种常见魂兽的要害与弱点。
　　墨雨没有教他任何华丽的魂技，她教给他的，全都是最致命的杀人术。如何隐藏气息，如何利用环境，如何一击毙命。
　　她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将自己的生存本能，和邪魂师的掠食者直觉，一点一点地，灌输到这个男孩的骨子里。
　　而霍雨浩，也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坚韧的意志。他从不叫苦，从不喊累。因为他亲眼见过，自己的“姐姐”，每一次从森林回来时，身上那副“惨烈”的模样。他天真地以为，姐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和母亲。他必须变强，强到足以保护她们，强到能为姐姐分担。
　　这份认知，让他的成长，变得无比迅速。
　　四年的时间，将一个懵懂的稚童，淬炼成了一个眼神沉静、心智远超同龄人的少年。
　　这天，是霍雨浩十岁的生日。
　　霍云儿难得地，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四年的安稳生活，让她脸上的愁苦消散了许多，眉眼间，重新焕发出了属于女人的、温柔的光彩。
　　然而，就在饭桌上，当霍云儿笑着为两个孩子夹菜时，她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色的血迹，从她的嘴角，缓缓渗出。
　　墨雨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她一把抓住霍云儿的手腕，一股精纯的魂力探入她的体内，下一刻，墨雨的脸色，变得比万载玄冰还要冰冷！
　　毒！
　　一种阴狠歹毒会慢慢侵蚀、破坏人生机的慢性剧毒！
　　这种毒，潜伏期极长，一旦发作，便无药可救！霍云儿的五脏六腑，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什么时候开始的？”墨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咳……咳咳……我……我也不知道……”霍云儿虚弱地摇着头，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小雨，别……别为我费心了。这四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墨雨没有说话。
　　她知道，是谁干的。
　　白虎公爵府。
　　是了，她们在星罗城生活了四年，那位高高在上的公爵夫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放过她们？她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来慢慢地、欣赏着猎物走向死亡的过程。
　　也许是四年前，她们进城时喝的第一口水，也许是买的第一袋米。
　　墨雨用自己的力量，让霍云儿多活了四年，却也让她，多受了四年毒素的折磨。
　　当天夜里，霍云儿的病情，急转直下。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霍雨浩和墨雨的手，叠在了一起。
　　她看着墨雨，眼中充满了哀求与托付：“小雨……求你……照顾好浩儿……让他……活下去……”
　　她又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无尽的爱怜与不舍：“浩儿……不要……不要报仇……好好地……活下去”
　　说完，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霍雨浩呆呆地看着母亲，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跪在床边，用小小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想要焐热母亲那渐渐变得冰冷的手。
　　墨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霍云儿那张安详中带着无尽遗憾的脸，看着霍雨浩那瘦小却挺得笔直的、倔强的背影。
　　她心中的那片魂力深渊，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她慢慢地，走到霍雨浩的身后，将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哭吧。”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今天，你可以哭。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
　　霍雨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终于，压抑了许久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夜。
　　墨雨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直到天亮，当霍雨浩的哭声，渐渐转为低低的抽噎，当他的眼睛，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只剩下麻木的红肿时。
　　墨雨才开口，说出了第二句话。
　　“从今天起，你的路，要自己走了。”
　　霍雨浩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你母亲的遗愿，是让你好好活下去。但，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没有资格谈‘活着’。”墨雨看着他，眼神冰冷而又残酷，“你想为你母亲报仇吗？”
　　霍雨浩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滔天的、与他年龄不符的恨意！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很好。”墨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
　　“你的第一课，现在开始。”
　　“去星斗大森林，一个人，去获取你的第一枚魂环。什么时候，你带着魂环回来，什么时候，你才有资格，站在这里，谈‘复仇’二字。”
　　“姐姐”
　　“这是命令。”
　　她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装满了干粮和水的包裹，以及那把她用了许多年的锋利短刀，放在了霍雨浩的面前。
　　“去吧。”
　　“让我看看，我教了你四年的东西，究竟能让你，走到哪一步。”
　　十岁的霍雨浩，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姐姐的脸，他擦干了最后一滴眼泪，背起包裹，拿起了那把比他胳膊还粗的短刀。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母亲的遗体，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这个他生活了四年的家，走向了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星斗大森林。
　　墨雨站在门口，看着他那瘦小而又孤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之中，久久未动。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