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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珍馐 ...

  •   话说到这个份上,驰润淮自然没有再推辞。他去卧房柜子里拿了两根针出来,递给陈予白,“集山城夜里安全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陈予白接过针,小心收进之前的针筒,抬头笑道,

      “放心吧,集山城还没人打得过我。”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刀,“何况我现在还有刀傍身了。”

      驰润淮闻言没再多说什么,他取下院中的果壳灯笼,确认里面核脂还足,便将灯笼递给陈予白,“路上小心。”

      “好的。”陈予白接过灯笼,指尖不经意撞上对方的手背,心跳刹那间漏了一拍,连脉搏都乱了半分。他暗自诧异,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异样的感觉。

      他不敢再多作停留,匆匆与驰润淮道了别,便转身走进了巷子。

      驰润淮站在门口,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关上门,去洗涮碗筷。

      待把所有琐碎事情忙完,他便去井边打了一桶水,简单冲洗了个澡。

      今日新买的衣裳要洗,明日去书院的笔墨纸砚和学费也要准备——说到学费,除了今日花剩下的七十五枚,陈予白方才给的那个木匣里,还装有一千五百枚蜜珠。

      驰润淮将蜜珠收纳到一起时,试吃了一颗,味道有点像半凝固状态的蜂蜜,小小一粒,甜香不齁腻,味道确实还不错。

      他吃完,去刷了个牙,又洗了个手,这才结束一天的忙碌,躺在了床上。

      *
      翌日,驰润淮恢复了正常作息。六点半左右起床,在家做完一套力量训练后,便带上笔墨纸砚和一百蜜珠出了门。

      集山城的早点铺子比较集中,基本都在南、西市。

      驰润淮没有舍近求远,他就近吃了个早餐,便去了书院。

      “束脩每月三十蜜珠,书本、笔墨纸砚自备。你是要学识字,还是读书?”负责接待的中年男人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翻开,提笔蘸墨。

      驰润淮取出三十枚蜜珠放在桌上,开口道,“识字。”

      “有笔墨纸砚吗?”负责人收下蜜珠,在本子上记下驰润淮的姓名和年岁。

      驰润淮,“有的。”

      负责人了解了,他打开柜门,从中取出一个略有些破旧的粗葛布袋,随手拿出五枚拇指大小、刻有文字的果壳,递给驰润淮。

      “这是今日要认的字,你且拿去蒙学房,那里有夫子教。学会之后,务必记得将果壳归还,方可再领新字。”

      驰润淮接过果壳,问道,“每天只能学五个字吗?”

      因为界门的缘故,他看得懂莲国的字,只是不会写,想系统地学一学书写。可一天五个字,效率未免太低了。

      负责人显然不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问题,他不紧不慢答道,“你若学得快,在夫子允许下,也可提前来换。”

      “好的,多谢。”驰润淮拱手一礼,转身朝蒙学房走去。

      蒙学房在书院后院的一间偏屋里,比前头的讲堂小了一半。屋里坐着七八个人,有孩童,有少年,也有一个与驰润淮年纪相仿的青年。

      堂上的夫子虽已年迈,精神却很好,语调平缓柔和,讲起课来极有耐心。

      驰润淮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将那五枚果壳摆在桌角,摊开纸笔,跟着夫子的节奏,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他原本的毛笔字功底就不错,所以不需要从头磨合,只需要把字体结构记清楚就行。

      故而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驰润淮便已将那五个字记得烂熟。

      在夫子的确认下,他拿着果壳去找负责人,又换了五个新字。如此反复,一个上午下来,他竟换了九次牌子。

      按照这个进度,一个月后,他就能将莲国的常用字学得七七八八。

      窗外日影渐移,堂内众人依旧埋头苦学。驰润淮想到下午与陈予白的约定,便与夫子告了声假,提前离开书院,回了院子。

      今日陈予白来得不早不晚,他进屋刚烧了一壶开水,对方就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果藤钱袋
      过来了。

      “这么准时?”驰润淮看他像一阵风似的走进来,转身去给他倒了杯茶。

      陈予白接过杯子,心底仍会泛起昨日临别时那一触的余温,只是经过一夜沉淀,他心绪已然平复,

      “我家小厮瞧见你回来了。”

      他浅啜一口茶水,随即从果藤钱袋里取出一大包纸裹,递到驰润淮面前,“这是种子,每一小包外面,我都标好了名目。”

      驰润淮接过那包纸裹,入手颇有些分量。他低头解开系绳,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个小纸包,每一包都叠得严丝合缝,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标注着名称。

      他随手拆开两包,看了看种子的品相——

      月叶果的种子颗粒饱满,色泽均匀,青羽果的种子扁而硬实,没有虫蛀痕迹。驰润淮将纸包重新叠好,放在原石桌上,

      “品质不错。”

      “那当然了,都是我精心挑选的。”陈予白有些得意地说完,又拍了拍自己的钱袋,“之前不是说请你吃果狸肉吗?等会儿一起去怎么样?”

      驰润淮收好种子,便去把菜刀拿出来给陈予白,“远吗?”

      陈予白双手接过菜刀,仔细检查一番,神色满意,将刀具收好之后,他就近在阴凉处坐下,眉眼弯弯答道,“不远,就在西市。”

      “行,等会一起去。”

      二人在院中又闲聊了片刻,驰润淮便起身去洗了个手,从屋里出来时,他腰间多了一只葛布袋。

      两人并肩踏出院门,暮色已经铺满长街,沿街铺面大半已落了门板,路上行人稀稀落落。

      陈予白走在驰润淮身侧,步调不自觉地与之齐平。

      巷子窄,两人肩肘之间只隔了半拳的距离,衣袖时不时轻轻相蹭,布料擦过时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混在晚风与远处的铜铃里,几不可闻,却让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驰润淮的侧脸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大自然的试探,“你那边故土,有歌楼吗?”

      驰润淮没回答,他侧眸看了陈予白一眼,“你要带我去的地方,不会是歌楼吧?”

      “确是歌楼不假。”陈予白语速比平日快了半拍,就怕说慢了解释不清,“不过是听曲小酌、闲坐用膳的地方,并非风月之所。”

      驰润淮便没再多问,“是在哪条街?”

      之前他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这样的地方。

      “就在前面。”陈予白脚步一转,引着他拐进西市斜街。方才一路走来、行人寥寥,可一踏入这条街巷,周遭瞬间热闹起来。

      两侧林立着各色酒肆食摊,檐下悬着串串果壳灯笼,暖融融的光晕连成一片,丝竹小调顺着晚风悠悠飘来。

      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多是结伴书生、归家商旅,笑语喧哗,一派鲜活市井气象。

      “这条街藏得偏,不特意绕进来,很难寻到。”陈予白侧过身,避开一个迎面跑来的半大孩子,走进一座两层土木结构的小楼。

      楼内场景确实如陈予白说的一样,没有浓艳脂粉气,食客三两围坐,桌上摆着酒壶、果狸肉与各色小菜,空气里浮着淡酒与菜肴的温润香气,暖融融的,不熏人。

      厅堂正中搭了一方低矮曲台,台上分置数张琴案,男女乐师分坐两侧——

      几名女子身着素色浅衫,垂着松松发髻,指尖轻拨筝弦,弦声柔婉绵长,另一边几名青衣男子伏案抚筝,指法沉稳利落,曲调开阔舒缓。

      侧边木梯盘旋通上二楼,雅间以素竹帘相隔,帘内透出暖黄的灯影。

      “这家店的果狸肉最好吃,就是每个雅间都必须点一名琴师。”陈予白回到集山城后,来过这里几次,但每回都是随手一指,分不清谁好谁劣。他偏头看向驰润淮,询问道,“咱们随意指一个,成么?”

      驰润淮没意见,“可以。”

      陈予白当即抬手示意小二,不多时,方才还在曲台上的一名素衫女琴师,便怀抱古筝缓步走进来,行至桌旁,将木筝稳置案上,微微躬身一礼。

      她并不多言,低声询问二人想听何种曲调,便落座调弦。指尖拂过筝面,初时弦声细若檐雨,丝丝缕缕地漫开,婉转柔和。

      片刻后——

      “二位爷,果狸肉来了 —— 当心烫!”小二掀开竹帘,端着一个粗陶大盘快步走近,盘沿还在滋滋地冒着油花,热气翻涌着卷上来,把满室的茶香和熏香都盖了下去。

      大盘稳稳落桌。小二拿围裙垫着手指,把陶锅盖子掀开一条缝,白汽轰地腾起来,遮了半盏灯的光,待白汽散开,锅里的肉块才露出来。

      是深褐色的酱色,表面油亮亮的,浸在浅浅一层琥珀色的汤汁里,边缘微微卷起,煨得几乎要化开。

      陈予白搁下茶碗,夹了一筷肉放进驰润淮碟里,眉眼带笑,“趁热尝尝,这家的招牌。”

      驰润淮在陈予白满怀期待的目光下,执起筷子,夹起碟中的那块果狸肉送入口中,咸鲜先入喉,随之酸柑的清爽化解油腻。肉质一抿便化开,漫出果实自然渗出的清甜,柔和又绵长。

      他搁下筷子,由衷称赞,“确实不错。”

      主要是食材足够出众,哪怕没有太多花样,这道菜也可以称得上是珍馐。

      陈予白见他喜欢,眼底的笑意又浓了一层,“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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