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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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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润淮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袖子,倒也没有抽回来,“等下还有别的安排吗?”
“白天没有了,待会儿领完彩头,我和你去摆摊吧。”陈予白话音刚落,才惊觉自己还攥着对方衣袂,连忙松开手。
可手指一离开那片衣料,他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大家都是男子,碰一下又怎么了?他不动声色地把那只手背到身后,指尖在掌心里悄悄蜷了一下。
驰润淮把陈予白这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提醒,“卖东西有些耗时间。”
“没事,反正在茶楼前面。”陈予白的语速很快,像是怕慢半拍,他心中那个即将成型的念头就会自己溜出来似的。
驰润淮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多劝。
两人又等待了约莫十来分钟,采果渡比赛的结果出来了。
管事拿着那本薄册走到岸边,清了清嗓子,报了几组船号和篮数。轮到他们时,管事的声音明显提了一度,“十篮全满,夺得头名,赠红色锦盒彩头一份!”
这话一出,岸上“嚯” 声一片。
陈予白心下大喜,从管事手中接过锦盒时,指尖都带着点没压住的雀跃。锦盒不大,巴掌见方。他捧在手里掂了掂,不重,但盒身温热,像是被日光浸透了。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将锦盒递到驰润淮手中,
“打开看看?”
驰润淮接过来,先看了一眼手中的锦盒,又扫过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没有多言,指尖一挑,掀开了锦盒——
“是兜莲种子!” 人群里不知谁先认了出来,一声惊呼格外响亮。
驰润淮听这动静便知种子有些来历,他看向陈予白,问道,“有什么说法吗?”
陈予白看到锦盒里的两枚花种,一时不知自己是该欢喜还是该失落,只得解释道,“兜莲很好看,也很珍贵。但它没什么用处,就是好看。”
“……”驰润淮了解了,他从中取了一枚种子,将余下那枚连同锦盒一并递向陈予白,“一人一粒。”
陈予白倒也没有拒绝,“多谢。”
驰润淮见他收好,便不再多提此事,他视线扫过身侧的十篮水果,商议道,“咱们雇个人来搬?”
“不用不用,我带人来了。”陈予白说着,抬手朝人群里扬了扬。不多时,两名小厮推着板车快步挤了过来,躬身行礼,“小公子。”
陈予白微微颔首,接着吩咐道,“把这些果篮送往西市巷第六户。”
一旁的驰润淮听到自家地址,连忙拦下,“每样果子留一个给我就行,余下的你带回去吧。”
这里天气太热,也没有冰箱保鲜,拿太多回去,只会浪费。
“那也太少了。”陈予白不太赞同。
驰润淮说得平实,“不少,我一个人吃不完。”
而且他也不是特别喜欢吃水果。
陈予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于是只好吩咐小厮依着驰润淮的意思,每种果子挑出一枚,单独装了一只篮子,两人才一同折返茶楼。
这会儿街上的行人非常多。
有挑货担的商贩、卖花环的妇人,牵着孩童慢行的百姓,将整条街市挤得寸步难行。
往日鲜少在街上露面的闺阁姑娘,今日也三三两两结伴出了门。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出行的年轻男女手腕处都挎着一只小果篮,篮子里放着一枚或数枚品相极好的水果。
虽然昨日驰润淮已经向蒙学房的学子打听过丰登节,但他们并未说起这一茬,未免自己冲撞了当地习俗,驰润淮问身边的陈予白,“他们为什么都挎着小果篮?”
“那个……是用来送人的。”陈予白难得说话有些磕绊,“谁都可以递,不拘男女。要是对方接了,又当着你的面咬上一口——”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着字句,“那便算是定下了,可以互换姓名、约着一起逛街、甚至直接去见对方的父母都可以。”
以字音还没完全落下,一名穿嫩黄色衣裙的姑娘便和几个手帕交一起,满面羞红地走上前来,小心翼翼朝驰润淮递出一枚色泽艳红的鲜果。
姑娘低着头,日光落在她发间的果枝簪花上,一晃一晃的,像是连那朵小花也在替她打气。
周遭路人见此纷纷放慢了脚步,无数道看热闹的目光齐齐朝这边汇聚。
陈予白立在驰润淮身侧,望着那枚红果递到驰润淮面前,嘴角那点方才还挂着的弧度像是被风拂了一下,慢慢落了回去。他移开目光,落回自己脚边的一块青石板上,像那里忽然有了一道值得认真研究的纹路。
他知道驰润淮容貌出众,容易惹人青睐,可当真亲眼见旁人捧着示好的鲜果送到对方面前,他心口还是莫名得揪紧,难受到无法言说。
驰润淮虽喜好男子,却也不会让一个姑娘在大庭广众下难做,所以他迟疑一瞬,伸手接了过来——动作很轻,指尖捏着果梗,没有碰到姑娘的手。
姑娘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抬起的脸上满是欢喜,那点子紧张和期待都化成了掩不住的笑意。
驰润淮捏着那枚果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把它送进嘴,只是握在掌心里。他看向面前少女,语气温和,却带着一层清晰的疏离,“多谢姑娘垂青。不过我已有心上人,这枚果子,我怕是要辜负你的心意。”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面前的人听清,又不至于让周围的人觉得被拒的那一方落了难堪。他把那枚果子轻轻放回姑娘的手心里,又补了一句,“你这份心意很好,送给真正值得的人吧。”
姑娘接过果子,低头看了一会儿,倒没有哭。只是方才鼓起的勇气像退潮一样慢慢落下去了,脸上那层红晕也淡了几分。她弯了弯嘴角,笑里没有埋怨,反而带着一丝少女心事落定后的释然,
“那……祝你,早日与心上人得偿所愿,相守相伴。”
说完她便把手掌合拢,攥着那枚红果退回了手帕交中间。几个姑娘围上来拉她的手,有人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点子羞赧便消散在了同伴的笑语声里,再也寻不着了。
陈予白方才见驰润淮将果子递还回去,悬着的心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托了一下,悄然松快了几分。可下一刻,那句“我已有心上人”落进耳中,方才堪堪冒头的愉悦便转瞬消散了。
心口无端漫上一层难言的滋味,不算浓烈,却沉沉闷闷地堵在那里,像一团揉皱的纸,明明想把它展平,却怎么也寻不到合适的力道。
驰润淮其实感受到了陈予白的情绪,但他没问对方‘怎么了’,只是放慢脚步,与对方继续往茶楼方向走。
约莫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到了茶楼前。
许是今日的人流量足够密,也可能是驰润淮带的物件确实稀罕,他刚把带钩鱼线、毛笔、墨条、砚台和几套钢针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摆好,便有人围上来问价了。
头一个买走了带钩鱼线,接着是钢针,然后是毛笔、墨条、砚台,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光景,油纸面上的物件便被清空了。
驰润淮将残纸收拢叠好,没打算在这闲坐,他看向情绪依旧不高的陈予白道,“我去逛会儿街。”
陈予白像是被这句话拽回了神,目光慢慢聚焦,落在驰润淮脸上,“现在?”
“嗯,想去看看有什么能换的。”驰润淮道。
陈予白闻言暂且抛开心底那团理不清的纷乱情绪,几乎脱口而出,“我和你一起去。”
“行,那走吧。”
这一路,陈予白比平时安静了许多。他走在驰润淮身侧,既不像平日那般指着路边的摊子介绍,也不主动搭话。驰润淮偶尔偏过头来问一句什么,他便应一声,声音不大,话也不多。可每当驰润淮转回头去,他又会抬起眼来,望着那道高大的背影。
直到用过午饭,驰润淮沿街又走了一程,没再见到什么值得换的东西,便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陈予白,
“我想回去一趟,你一起吗?”
“好啊。”陈予白应声利落,仿佛心中早就在等这句话。
十来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院子。驰润淮把东西放下,先去给陈予白倒了杯水递过去,然后才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休息会儿。”
他缓了口气,逛了一上午,确实有些乏了。
陈予白接过杯子,没有马上喝。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杯沿,然后微微抬过头来,注视着身旁的男子,“今天你在街上说的那个……心上人,是真的吗?”
他问完,握着杯子的手指稍稍紧了一下。
驰润淮没有立刻作答。他转过目光来,落在陈予白面上,温声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呢?”
是啊,为什么呢。
陈予白唇瓣轻动,似乎有点意识到了什么,却又恍惚不敢确信,只含糊吐出一字,“我…”
话音卡在喉间,余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驰润淮没有催他,只不过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下文,便接过话头道,“不想我有心上人?”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像石子入水,在陈予白心里一圈一圈地荡开来,怎么也平息不了。
他指尖猛地收紧,呼吸连着心跳一并乱了节拍,“你、你喜欢男子?”
“难道你不是?” 驰润淮的视线从陈钰白的眼睛缓缓落至他泛红的脸颊。
陈予白被他看得喉结滚了滚,“我,我不清楚。”
驰润淮还是头一回在一个人脸上看到这样多的表情——茫然、害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盼,一层叠着一层。他静静看了片刻,然后微微向前倾了些许,
“要确定一下吗?”
声音低沉温润,缓缓落进耳畔,带着几分缱绻,直撩得人心尖发颤。
陈予白闻言眼睫猛抖了几下,脸上的红晕更是从脸侧一路烧到了颈根。可他既没有后退,也没有躲开,反倒在浑身发烫的羞赧里,悄悄往前挪了半分。
两人近得面面相对,驰润淮顿了顿,见他丝毫没有避让,便又再凑近几分,直至二人唇瓣轻轻相贴,一秒、两秒……
陈予白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攥住了他的袖口。
驰润淮虽然察觉到他细微的迎合,却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浅轻吻了下他的唇,便拉开了距离,
“现在清楚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