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卦象与结伍较艺
周玉衡 ...
-
周玉衡正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努力忽略背后那道压迫感的视线,只想立刻泡进李墩墩那锅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的药汤里。忽然,一阵熟悉的香风拂过,春晓师姐明媚的身影轻盈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玉衡师弟!天一师弟!”春晓笑靥如花。她目光快速扫过周玉衡糟糕的脸色和顾天一扶着他的手,关切道:“累坏了吧?瞧这小脸白的。”
“春晓师姐。”周玉衡勉强挤出笑容。顾天一微微颔首。
春晓自然地靠近,巧妙地隔开两个试图凑近的弟子,压低声音,带着亲昵:“别急着走呀。云夜师兄和聂锋师兄他们,对你俩今天的表现可是赞不绝口呢!”她促狭地瞟了周玉衡一眼,“尤其是你,玉衡师弟,那株五阶蕴灵草,可把战堂和百草司几位师兄的眼珠子都馋绿了,墨竹师叔差点当场宣布你是他的关门弟子!”
周玉衡尴尬地挠头:“侥幸,侥幸罢了。”
“少来!”春晓嗔笑,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云夜师兄的意思呢,是想诚心邀请二位聊聊后天团队赛的事。地方定在‘松涛涧’后面的小竹林,清静。”她飞快地说出地点,俏皮地眨眨眼:“给师姐个面子?聂锋师兄那夯货急得直转圈,我怕他一会儿忍不住吼着冲过来,那乐子可就大了。”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瞥四周。
松涛涧后的小竹林?僻静,离住处不远。周玉衡心中微动,云夜师兄果然考虑周全。他下意识看向顾天一。
顾天一脸上没什么波澜,迎着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传递着“你决定”的信息。
“师姐亲自来请,我们哪敢不从?”周玉衡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正好,我也正想找人商量此事。”
“爽快!”春晓笑容更盛,“那说定了,今天酉时,竹林见!你们先回去缓缓。”她挥挥手,翩然消失在散场的人流中。
周玉衡几乎是瘫软着被顾天一“搬”回自己小院的。刚推开院门,一股浓郁苦涩、还夹杂着某种奇异草木焦糊味的药气就扑面而来。
“墩墩!你的锅又炼炸了?!”周玉衡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嗓子,暂时驱散了心头的冰寒。
“呸呸呸!什么叫炸了!这是‘百草归元汤’应有的馥郁芬芳!不懂欣赏!”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冒着滚滚“馥郁芬芳”青烟的厢房里钻出来,正是李墩墩。他脸上蹭着几道黑灰,手里还拎着一个冒烟的蒲扇,看到周玉衡的惨状,圆溜溜的小眼睛顿时瞪得更圆了,“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去大比啊还是去挖矿了?怎么跟被十八头铁甲犀踩过似的?”
顾天一小心地将周玉衡扶到院中石凳上坐下。
“别提了,心道测试差点把我心给压出来…”周玉衡摆摆手,瘫在石桌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正常正常,元婴威压嘛,没当场尿裤子就算你道心坚定了!”李墩墩毫无同情心地嘿嘿一笑,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周玉衡的脸色,又抓起他手腕搭了搭脉,小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嘶…虚是真虚,耗空了。可你这脉象…怎么还缠着一股子阴寒气?跟掉冰窟窿里刚捞上来似的?心道测试还能附带寒冰掌效果?”
周玉衡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一定有啥不好的东西盯着他,连墩墩都摸出异常了!他强装镇定,抽回手:“少胡扯!就是累的!赶紧的,你那‘馥郁芬芳’的汤好了没?再泡下去我怕不是要归元了!”
二人没看见旁边顾天一突然一顿的身形。
“好了好了!就你急!”李墩墩撇撇嘴,转身指挥顾天一,“顾师弟,帮把手,把这‘娇花’挪到隔壁浴房去!药力刚猛,泡的时候别睡过去啊,我可不想明天捞一锅人汤出来!”
顾天一依言,轻松地将周玉衡架起。
热气蒸腾的浴房里,一口巨大的木桶内翻滚着墨绿近黑的粘稠药汤,浓烈的苦涩味混合着焦糊气,熏得人头晕眼花。周玉衡龇牙咧嘴地褪去衣衫,在顾天一帮忙下爬进滚烫的药汤里,瞬间烫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随即一股霸道的热流顺着千万毛孔钻入,疯狂冲刷着酸痛的筋骨和郁结的寒气。
“嘶——嗷!墩墩!你这是炖汤还是褪毛啊!”周玉衡嚎叫。
“忍着!良药苦口利于病,烫汤褪毛…呸!烫汤强筋又健骨!”李墩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他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对了,差点忘了正事!玉衡,你之前不是嘀咕感觉有人盯着你,要犯小人吗?我趁你考试的时候,给你起了一卦!”
周玉衡被烫得呲牙咧嘴,闻言勉强从药汤里探出头:“哦?卦象咋说?是赵莽那孙子要作妖还是哪个堂主盯上我了?” 他想起那些热情的组队玉简和赵莽阴鸷的眼神。
门帘被掀开一条缝,李墩墩胖乎乎的脸挤了进来,表情带着点罕见的认真和困惑:“怪就怪在这儿!卦象显示,小人虽有,不过是疥癣之疾。真正的卦象落在你自身…是‘坎上离下’!”
“坎上离下?”周玉衡皱眉,热水蒸得他脑子有点迷糊,“这啥意思?说我最近有坎?还是感情不顺?” 他纯粹瞎蒙。
“未济卦…玄乎着呢!”李墩墩小眼睛闪烁着卦师特有的、半仙半神棍的光芒,“‘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像小狐狸过河,水太急,尾巴湿了,没捞着好处。主前路艰难,事多阻隔,运势未通…但!”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兮兮,“卦象虽险,却非绝路!需有贵人相助,而且这‘贵人’之气…啧啧,贵不可言,却又隐在云里雾里,看不真切!更怪的是,这‘坎水’之势,极寒极深,隐有滔天之意;而‘离火’却非你自身命火,倒像是…外来的?与你命格相冲却又…嗯…难解难分?”他挠着胖脸,自己也解释不清了,“反正就是怪!大怪!你小子最近绝对撞上不得了的东西了!要么是泼天机缘,要么是…咳,反正自己多留八百个心眼子吧!”
周玉衡泡在浴桶里感觉一黑,李墩墩这小子觉得自己金丹期无望开始学卜卦,以前还觉得傻乎乎的,现在是邪呼呼,总怕他看出自己的不同来,看来小人是必犯的,贵人的话,估计就是墨竹真人了。
算了,还是先防小人吧!
滚烫的药汤让周玉衡恢复了许多体力,换了身干净衣袍,与顾天一悄然前往松涛涧后的竹林。
为了避人耳目,竹林里只有云夜、聂锋和春晓三人等候。
“玉衡师弟,天一师弟,辛苦了!”云夜温和地招呼,聂锋则咧嘴笑着用力拍了拍周玉衡的肩膀,春晓则递上两杯温热的灵茶。
众人简单见礼后,云夜直接切入正题。他指尖灵光一闪,一块半透明的玉简悬浮于众人面前,投射出一幅复杂精细的立体光影地图,正是“结伍较艺之试”的场地——万壑迷踪谷的微缩模型。山川河流、密林石阵、甚至几处灵气节点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这是规则公布后领到的详解玉简。”云夜沉稳的声音响起,手指点向地图几处关键位置,“场地复杂,十队混战,目标是在十二个时辰内夺取并守护尽可能多的‘灵源晶核’,同时击溃对手。晶核分布在地图各处险要或机关之地,守护不易,争夺必然惨烈。”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介绍团队构成:“除了我们五人,还有几五位同伴会加入。齐衍师兄精于阵法可以困敌防御。柳烟师姐符箓造诣颇深,能提供远程火力支援。负责探查敌情、传递消息是擅长隐匿的影七师弟。还有…………” 他看向春晓和聂锋,“春晓师妹的木系法术精妙,束缚、治疗与增益就交给她。聂锋师兄的双刀威猛,正面破敌冲锋陷阵,非他莫属。”
云夜的目光最后落在周玉衡和顾天一身上,带着明确的期许:“至于玉衡师弟,你于灵植灵兽操控方面擅长,人力无法突破的情况下需要快速催生特定灵植破阵,或者利用灵植制造有利地形。还有就是医修候补,而天一师弟,”他看向顾天一,语气凝重,“知你在体修和符修方面造诣颇深,但是你的工作可能更重要的是保护我们后方,非你不可……。”
云夜展现出极强的组织规划能力,条理清晰地分配了每个人的具体职责、行进路线、遭遇不同情况的应对策略以及协同配合的要领。
“符箓以防御、遁术、传讯和范围干扰为主,柳烟师妹负责。玉衡师弟,”云夜看向玉衡充满笑意,“丹药方面,回气丹、疗伤丹必备,你现在是可是炼丹房副主事,定是你的职责了,准备好交于春晓。”说道这里大家笑了起来,墨竹真人私心众人皆知,内门弟子直接做主事真的少之又少,就算是副主事,周玉衡谦虚的笑着。
“还有是否可以准备一些快速生效的麻痹、致幻类灵植种子?以备不时之需。”
周玉衡正色点头:“没问题,我回去就准备。”
“好!”聂锋摩拳擦掌,信心满满,“咱们这配置,攻守兼备,各有所长,绝对能横扫迷踪谷!”
众人围绕着地图和玉简信息,激烈讨论了两个多时辰,从战术细节到备用方案,从可能遇到的强敌队伍到各种突发状况的应对,事无巨细。最终约定,次日再根据探听到的其他强力队伍组队情报,进行更细致的战术微调。
夜色已深,众人各自散去。
周玉衡回到自己安静的小院,巨大的精神消耗和身体疲惫瞬间涌上。他甚至没力气多想李墩墩的卦象或是那道的视线,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沾枕即眠。睡梦中,他体内那特殊的灵力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放松,开始缓缓流淌,散发出一种温和而纯净的微光,丝丝缕缕的灵气无意识地溢出,使得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
他已经很久没在识海里遇到仙尊了,进入金丹期后是否沉入识海也自主了很多,外溢的灵气及时转化还可以控制外显,就是有点想他,周玉衡慢慢进入黑梦之中。
院中,月色如水。
顾天一静静地站在屋外,如同沉默的守卫。忽然,他似有所感,身形微动,单膝跪地,垂首恭敬道:“城主。”
一道清冷如月华的白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院中。凌玄霄的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又落在顾天一身上。
“主上,恐有人发现您…入脉。”顾天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无妨。”凌玄霄的声音平淡无波。他身影微晃,已如轻烟般穿透紧闭的门扉,出现在周玉衡的床边。
屋内,周玉衡睡得正沉,浑然不觉。他因侧卧而微微蜷缩,几缕墨发散落颊边,呼吸均匀绵长。那自发溢散的纯净灵气,如同无形的丝线,萦绕在他身周。
凌玄霄静静地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沉睡的人。视线落在周玉衡搭在锦被外的手腕上。他伸出手,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搭上脉门。动作熟练而自然。一缕极其细微、冰寒彻骨的神念探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周玉衡的经脉丹田中游走了一圈,重点探查着那道核心的封印。片刻后,神念收回,封印完好。
指尖并未立刻离开。它顺着周玉衡的手腕,滑向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腹的触感温热细腻。凌玄霄无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指腹,那动作带着一种探究般的专注。
然而,这细微的触碰似乎并不能完全满足某种潜藏的心绪。那冰冷的指尖顿了顿,随即,竟缓缓张开,将周玉衡的整只手都包裹在了掌心之中。
凌玄霄感受着掌心下那真实的、带着生命脉动的温热。沉睡中的人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包裹有所感应,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指腹在凌玄霄冰凉的掌心蹭了蹭,带来一丝微痒。
随后视线落在了那有些艳丽的唇上。
就在这一瞬,似乎突然顿悟,凌玄霄那万年冰封般脸庞竟然笑了起来。
飞升之劫,千百年来杳无踪迹。此刻,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凝视着沉睡中毫无防备的脸庞,一个念头如冰晶般在凌玄霄沉寂的心湖中凝结成形——这扰乱心绪的少年,或许……便是那迟迟未至的劫?
他静静地握着那只手片刻,直到窗外月色偏移。最终,白影无声消散。
屋内,只剩下沉睡的周玉衡,和他那只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奇异凉意的手,以及满室安宁静谧的灵气。院外,顾天一的身影依旧笔直,守护着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