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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流与问道 飞升……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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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丸事件被抓的小使死了。
刑堂副堂主冷月心,在听闻炼丹坊之事后,将那个因“清扫不慎”而被揪出的初级小使关押在刑堂地下的禁闭室。
他本打算等周玉衡忙完手头之事,一同审问,顺藤摸瓜揪出幕后指使。然而,小使进禁闭室就口吐鲜血而死,明显提前被人下了术。
地底禁闭室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腐朽气息。周玉衡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眉头紧锁。
“血咒术。”冷月心蹲在尸体旁,指尖捻起一丝残留的、几乎微不可查的诡异灵力波动的血液,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透着一股冰寒,“潜伏期极长,起码种下两三年了。触发条件……呵,恐怕就是被关进这刑堂禁闭室产生了求生意。追踪术也查不到源头,老手所为,干净利落。”
周玉衡沉默地点点头。这结果,他并非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赤阳子此人阴险狡诈,行事周密,既然敢动手,必然留有后路,不会轻易让人抓到把柄。这小使,恐怕早就是一颗被埋下的棋子,关键时刻用来顶罪或灭口。
“师侄怎么看?”冷月心站起身,笑眯眯地看向周玉衡。
“意料之中。”周玉衡语气平静,眼底却一片冰寒,“线索断了,但指向谁,心理有数,弟子日后自会多加防范。” 他明白,自己坐上炼丹坊副主事之位,挡了某些人的财路,动了某些人的奶酪。赤阳子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敌人。
两人一同走出阴暗的禁闭室,重见天光。刺眼的阳光让周玉衡微微眯起了眼,脸上带着沉思。
冷月心迎着阳光,看着身旁这位眉目如画却心思深沉的俊俏少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兴趣。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语气带着一种玩味的邀请:“周师侄,若日后有需要‘撬开’某些硬骨头嘴巴的时候,随时可以来刑堂找我。毕竟,审人的事情,我还是比较擅长的。” 这话语温和,却带着颇有深意的暗示。
周玉衡被打断思绪,对上冷月心那张笑脸,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怒意?显然,有人在他刑堂的地盘、在他眼皮子底下灭口,这无异于狠狠扇了他这位“笑面虎”一巴掌!
“提前谢过月心师叔。”周玉衡拱手,态度恭敬,“后续若有麻烦,定来叨扰师叔。” 他知道,冷月心此刻的“好意”,既是拉拢,也是借他这把刀。
送走周玉衡,冷月心常年微笑的面庞居然沉了沉。他负手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清秀的脸上,却驱不散那股森然寒意。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眼神危险地眯起,“敢在我刑堂的地界上耍这种把戏……不把你揪出来,我这副堂主也不用当了。”
既然线索断了,周玉衡将清心丸事件和小使之死暂时抛诸脑后。
眼下,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每年一度的修为测评,还有三月,墨竹真人打算今年把他收为亲传弟子。
顾天一不知从何处弄来了大量往届内门测评的详尽资料和心得记录,堆满了周玉衡的书案。虽然每届测评内容都会有所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比武、斗法、符阵、丹道(或灵植)、心性这几大类。
“这次不行,大不了再等一年呗。” 周玉衡翻看着资料,心态倒是放得很平,“反正我能活八百岁,够本了。” 金丹修士的悠长寿元,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
炼丹坊的公务不能懈怠,日常的修炼和针对性的训练更是重中之重。
武力方面,陪练对象是顾天一。这位外表文弱、说话细声细气的室友,动起手来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力大无穷,精通百兵,虽然修为只是筑基三层,但实战经验极其丰富,招式刁钻狠辣。每天的对练,都让周玉衡感觉自己在和一头不知疲倦的黑猩猩搏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不过,在顾天一这种“地狱级”陪练的折磨下,周玉衡的实战能力也在飞速提升。
李墩墩则充分发挥了他的钞能力。虽然周玉衡早已辟谷,但前世带来的口腹之欲和对美食的痴迷丝毫未减。李墩墩便开始了他的“祸害式投喂”——派人御剑飞行,横跨数万里,从南海之滨运来硕大如头的清甜椰子;搜罗各地凡间绝顶美味,甚至高价请灵厨定制蕴含灵气的珍馐……硬生生让本该在艰苦训练中清减的周玉衡圆润了整整五斤!
三个月,弹指一挥,修为测评正式开始。
问道锋,天衍台。
白玉铺就的广场中央,巨大的“天衍”二字熠熠生辉。
高悬的看台云雾缭绕,端坐着昆仑派真正的高层——门派掌门,长老,各堂堂主、副堂主,司主,甚至……据说那位久居孤鸿峰、半步真仙的“太上诛邪使”--九霄神君,今日也亲临观礼!
看台太远,周玉衡只能看见风度翩翩的白衣身影,啧啧,居然不是老妖怪,那岂不是三十多岁就直接元婴期了,怪不得是万年难得的奇才。
门派掌门云虚子立于高台,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天衍台广场:“……诸弟子静听!本届大比,凡五关矣!首关海选,汰其半!其后乃单项试炼、双人对决,丹心问道,循例而行。然则,今岁新增‘结伍较艺’之规!十人为一伍,群策群力,协同进退!终评甲乙,必综观诸项,以定优劣!……”
“结伍较艺?”底下弟子们立刻议论开来。
“十人一组伍?往年可没这规矩!”
“看来得找些强力队友了,光自己强不行啊!”
“先过海选再说吧!”
周玉衡站在人群中,将规则勉强听懂。结伍较艺?这倒新鲜。他下意识看向身旁沉默的顾天一,每年一度的测评正常是不限制修为境界的,虽明面上是测评,实际就是选亲传弟子,不过最低也是筑基期,要不基本第一天就被淘汰了,顾天一竟然也报名了,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大比分四天,第一天是海选,第二天单项试炼,第三天小组争霸,第四天是双人对决和丹心问道。
海选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有人估计没发挥好出来的时候崩溃大哭,还有的估计是学艺不精武修测评鼻青脸肿的出来。
周玉衡也好不到哪儿去。
海选的最后一项心道测试周玉衡感觉自己要死了,他几乎是半挂在顾天一身上,两条腿软得像被抽去了筋骨,每挪一步都牵扯着肌肉深处钻心的酸痛,心道测试是抵抗元婴修士威压上100个台阶,测试里最后那几级台阶,强力的威压几乎碾碎了他的神魂,此刻松懈下来,沉重的疲惫感如同粘稠的泥沼将他彻底吞没。
不过,也不负众望排名第25顺利过关,顾天一排名31。
“谢了,天一兄,”周玉衡有气无力地嘟囔,声音哑的不行,“要不是你,我怕是得爬回去了。”他脑子里还嗡嗡作响,那元婴威压带来的窒息感和心脏欲裂的痛楚记忆犹新,更让他心悸的是,仿佛内心深处某个不愿触及的秘密被那威压强行撬开了一丝缝隙,才使得压力格外巨大,几乎将他压垮。
顾天一稳稳地支撑着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让周玉衡滑下去,又不会勒得他难受。他微微侧头,声音依旧平稳温润:“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回去好好调息,李墩墩应该备好了药浴。”
话虽如此,周玉衡心里那根无形的弦却并未放松。整场测试他总感觉有一股视线在盯着他,不是同门的好奇或嫉妒,也不是赵莽那种带着恶意的窥探,那道视线,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全身不自在。
“怎么了?”顾天一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没…没什么,”周玉衡含糊道,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就是有点虚脱,脚软。”他转移话题,“对了,你说会有人来找我组队?那些递玉简的,眼神都挺火热的。但是咱俩在一起分有点高。”他想起灵修测试后那几乎要把他淹没的热情邀约玉简,心有余悸。
“嗯。”顾天一只是应了一声,目光却投向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石栏旁。那里,几道身影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气氛显然不那么轻松。
石栏旁,聂锋壮硕的身躯像一尊铁塔,投下大片的阴影。
他双手抱胸,眉头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急切:“云夜,你还在犹豫什么?周玉衡那小子在灵修场露的那一手,你没看到?五阶!那是五阶的蕴灵草!一个时辰!连执事都惊了!这意味着什么?团队赛里要是遇到需要快速催生灵植破阵或者疗伤的关键时刻,他就是个能扭转乾坤的宝贝!这人才不拉进队里,等着被别人抢走吗?”他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带起一股小风。
站在他对面的云夜,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沉静。他微微垂着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青色玉佩,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聂锋的急切:“聂师兄,玉衡师弟的天赋毋庸置疑,灵植一道,此次大比恐怕无人能出其右。但你想过没有,团队赛,十人混战,瞬息万变,真正能一锤定音、在绝境中撕开裂口的,需要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洞悉的冷静:“是绝对的力量,是足以震慑对手、扛住压力的核心战力。你看武修场,顾天一的表现。”
聂锋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画面:测试台上,那个看似温润甚至有些腼腆的少年,面对墨竹真人引以为傲的金魂战士傀儡,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一拳,仅仅是一拳,那融合了高阶阵法符箓、足以让普通金丹修士狼狈不堪的坚固傀儡,胸甲便如同纸糊般被洞穿,碎片四溅!后续的傀儡在他面前,更是如同被巨兽冲垮的朽木,纷纷碎裂解体。
“他…确实强得离谱。”聂锋的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喃喃道。顾天一那种近乎碾压的破坏力,比他的双刀还凶猛,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何止是强,”云夜眼中掠过一丝精光,“是深不可测。你注意到他符修场的表现了吗?阵法修补,九筹!仅次于几个专修符阵的师兄。还有心道测试,他几乎是面不改色地走完了全程,出来时气息都没乱多少。此人,修为扎实得可怕,潜力更是难以估量。他在海选中,恐怕连一半实力都没拿出来,他才筑基期。”
他微微吸了口气,目光越过聂锋宽阔的肩膀,遥遥锁定了广场出口处那两个相互扶持、正缓慢移动的身影——被众人有意无意目光包围、显得有些局促的周玉衡,和他身边那个看似温顺、实则体内蕴藏着恐怖力量的顾天一。
两个人的确很强悍,但也过于强悍,太过引人瞩目,海选剩下100人,也就是说争霸赛会有十队,太过厉害的队伍极容易被针对,万一其他队联合局势不容乐观,两个人的关系拉其中一人另外一个必是跟着的。
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云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样的人才,错过任何一个都是我们团队的巨大损失。所以,”他嘴角勾起一个笃定的弧度,“两个都要。”
“这才对嘛”聂峰看他总算松口,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云夜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他作势就要大步流星地冲过去。
“等等。”云夜抬手按住了他,力道不大,却让聂锋魁梧的身躯顿在原地。“聂师兄,稍安勿躁。现在过去,只会让玉衡师弟更加被推到风口浪尖,众人必知我们几人成队,反而容易生变。”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广场上尚未完全散尽的人群,以及那些仍在关注着周玉衡方向的各路人马。
“那怎么办?”聂锋急道。
云夜胸有成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传讯玉符,玉符通体莹白,刻着几缕流云纹路。他指尖灵光微闪,一道神念无声无息地注入其中。“春晓师妹离他们更近,也更熟络,让她私下递个话,约个地方详谈,更为稳妥。”他指尖一弹,玉符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悄无声息地融入暮色,朝着远处春晓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
海选测评结束,看台上的气氛也松弛下来。各堂主趁着间隙,回顾着方才场中表现,心思活络。
战堂堂主抚掌,声如洪钟,犹带兴奋:“那聂锋!双刀破阵,摧枯拉朽!好苗子!此子入我战堂,再好不过!那个顾天一也属实不赖,可惜才筑基期”他目光灼灼,仿佛聂锋已是囊中之物又对顾天一虎视眈眈。
“哼,战堂就知道打打杀杀,”百草司司主捋着胡须,目光却粘在下方正被顾天一扶着的周玉衡身上,难掩热切,“依老夫看,那周玉衡才是真正的璞玉!一个时辰,五阶蕴灵草!此等灵植天赋,百年难遇!若入我百草司悉心栽培,假以时日……”
“哎,百草老儿,你就别惦记了!”墨竹真人朗声打断,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又似在调侃众人,“此子嘛,老夫观其心性,于丹修之道亦有灵光,更兼那份独特的灵植亲和力……呵呵,老夫早已暗中留意多时,指点过一二。正所谓近水楼台,诸位道友,就莫要与我争抢了罢?”他笑得像只老狐狸,引来几声善意的笑骂。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最终都汇聚到了上首那位始终静默的白衣身影——九霄神君身上。他端坐如亘古不化的寒冰,周身气息清冷,仿佛下方广场的喧嚣与看台的热议,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紫阳长老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恭敬地转向上首:“神君,此届弟子资质如何?” 他问得含蓄,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忧虑。
凌玄霄的目光依旧落在下方渐散的人群中,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尚可。”
仅仅是两个字,却让紫阳长老心中无声地叹息。他与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深知凌玄霄的“尚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一届,乃至过去许多届,依旧无人能真正承接起昆仑最核心的传承之重。
昆仑秘传《玄冥凝冰诀》,以及神君自创的绝世剑诀《太乙分光剑》,千年来唯有凌玄霄一人能参悟习得。他修为通天,已臻半仙之境,飞升似乎只是时间问题。然而,他若离去,这维系宗门顶尖战力的两大支柱功法后继无人,根基动摇的隐忧,始终如同悬在众长老心头的一把利剑。
飞升……瓶颈何在?
众人的想法凌玄霄已经习以为常,思绪只在“尚可”二字上停留一瞬,便如流云般飘散。于他而言,飞升的契机缥缈难寻,甚至何时会来,他也毫不在意。他的道,是静水深流,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地陷于侧而心不惊。虽非灭情绝爱,却需时刻克制沉溺,心湖不起波澜。且这苍生,看着平稳无波,实则暗潮涌动。
沉溺……
那是一种早已被他遗忘在漫长岁月尘埃中的感觉。
他的视线,在下方攒动的人影中,极其自然地、精准地定格在某个点上——那个刚从心道测试中挣扎出来,脸色苍白如纸,被同伴搀扶着才能勉强行走的青年身上-周玉衡。
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微地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