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世爱舞》熵茧

4、认识吗 你是谁？谁

　　被这么一问，南休思才缓了神情，眉眼弯了弯：

　　“没，只是觉得兮君的背影……有点眼熟。”
　　“……世间莫大，相似者多了去，有面熟者，实属正常。”
　　闻言，南休思点头，一副“君言甚对”的样。
　　“那么，现在时间尚早，兮君不如到我们顶楼的露天台，一赏都城风光？”

　　“露天台？指的是那闻名八方的引雁台？”

　　引雁台因建造时漫天大雁环绕而取得，在这有名于国都的酒楼中，为文人雅客提供了一片净心之地。

　　南休思看着兮爱士缓步到引雁台中央。
　　泛柏舟向台外的濒黑天空看，乌云密布。他凝神望着，思绪飘远。

　　雨……
　　我好像与雨天坏天气过不去了，却因此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痴情种。

　　千年前，祈天台中央，面容明显更为年轻的自己，双眼直直盯着正前方的神像，双膝跪地，久有三个四季轮回。
　　在最后长跪不起的那个夜晚，洪流汹涌，天黑的浑浊，风几乎是狂到墙倾楫催的程度。
　　兮爱士，不，兮舞神君。他的四肢早已冻得发僵，常年不积水的祈天台，此时却在平滑到离谱的表面形成薄薄一层水池。
　　全身被浸湿，寒风一刮，如刀剔骨。跪了三年未起的身子又能受得住什么？他身体晃了晃，终于受不住的抖个不停。
　　好冷……好疼啊……
　　他听见自己心中呻吟着，食指收紧，拽得袖口起皱。

　　“你必须跪着，跪到混沌天神给出答复时，方能取得机会夺得情君之位……如慕月老才能魂骨安息……”
　　和着呻吟的，是山中智僧的提点。
　　情君……如慕……
　　南休思……
　　他颤的更厉害，却将腰挺得更直。
　　任风雨发颠般肆虐，他就跪在那儿，像雕像，矗立不动。

　　而那是南休思第二世的事了，发生在自己刚离开他的第三天，如果按人间的时间来算……

　　“嘿！兮君！客官？你在想什么呢？”
　　南休思点亮了引雁台的照明灯，回头本想看看兮君在干嘛，走近才瞧见那人无神双眼。
　　泛柏舟在被连喊了好几声才猛然梦醒。定眼看着满脸不解的南休思，一时间竟未移开眼。

　　休思……你认得出我吗？
　　面前人与记忆中人的容貌缓缓重合，挠的泛柏舟心头痒。
　　算了，还是别认出我来。
　　他自己掐断了遐想。
　　对，不能让他想起，他绝不能想起。
　　……

　　男子忽然锋利复杂的目光抬眼间切向南休思，南休思瞬间一震，直身连连后退。
　　“你……”
　　话卡在喉咙，身前人正由他从未看过的角度看着自己。
　　陌生，冰冷……
　　南休思突然觉得从正面看，那股像极了舟君的熟悉气息瞬间消散。

　　他不是舟君……

　　望着面前人，一股失落攀上他的身体。
　　南休思充满探究的眼神回归平淡，错开了和男子相视的目光。

　　我也是真魔怔了，背影有个七分像就醉心瞎想……
　　这般想着，再次开口时，语气便蒙上了一层疏离：

　　“客官，您这是怎么了？”

　　泛柏舟被这话冰了一下，突然清醒。看着南休思眼中多出的冷意，有点发慌。
　　不是？是我那里没做好吗？休思怎么……冷脸了？

　　“哦……不好意思啊，我刚刚走神了……”

　　他回答的有些支支吾吾，见南休思没反应，下意识挤出笑，加问了一句：

　　“南君，您的眼神怎么……您是不高兴么？”
　　“……”

　　南休思摇头，瞪着满头问号的男子，沉默了好一会。
　　没有？
　　泛柏舟更不解。
　　那你为什么一副看破一切的样？
　　等等！看破？他不会……
　　——发现了我是谁？
　　泛柏舟猛得一惊，心有不好。

　　“你……”
　　“兮君，容吾一问，您是否认识一位男子，别名为‘舟君’？”

　　这一问，南休思没有拐弯抹角，直视他，甚至没有藏好眼底的审视意味。
　　被审者微微一愣，又紧接着急促一笑。
　　果然……他难怪对我热情。
　　他心中自嘲。
　　泛柏舟微提嘴角，轻摇头，那片刻间的愣神也随之被带过。

　　“不认识。”
　　“那有名字里带舟的吗？”
　　舞姬续而追问。

　　泛柏舟张口正要开启隐藏身份的第二回合，突然天空一声炸响。

　　那白光几乎将天映亮，却怎么看都不像闪电。
　　更诡异的是…… 这“闪电”之后的雷声竟然是洪亮的人声！

　　“柏舟神君！老子闪亮登场，你还不快快跪！”

　　泛：“？！”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叫我一神君下跪？是不要狗命了？！
　　他惊愕、他愤怒、他转身：

　　“谁？！”

　　同时，一黑色身影飘然落下，身姿轻盈，踩上木栏。

　　“我，你祖宗。”

　　泛柏舟终于看清来人，当即就甩了个白眼过去。

　　“祖宗个头，猪肘还差不多。”
　　“噫，谁允许你如此不敬？”
　　“滚。”

　　回答他的是一阵爽朗笑声。

　　本紧绷的气氛在这个小插曲后即刻松懈。
　　南休思在一旁眨了眨眼，突然的转变让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俩人……认识？

　　“哟，知白守界。你怎么有空下凡？难道有人犯了错，替了你的神位？”
　　先前礼貌矜持的兮君双手报臂，仰头瞅着栏杆上身影，眯着眼阴阳怪气。

　　“哼哼！”

　　这个被称为知白的神君颇像个花枝招展的鹌鹑，喉中发出趋之以鼻的哼笑。
　　他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个卷轴，单手弹开卡扣，唰的一下甩开。

　　“非也非也！看好了，柏舟情君，老子是来揭发你的罪错的！”

　　什么，他叫柏舟？
　　舟！
　　旁听的南休思眉心一皱，眼睛立刻锁定栏杆前的男子。
　　他不是说他叫兮爱士吗？
　　还有，他是神君？！

　　没有打招呼就私自下界的兮舞神君心中“咯噔”一下，镇定又不安的瞥向卷轴。

　　“……”

　　看着这卷轴上的内容，柏舟情君脸色变了又变，欲言又止。

　　闭着眼睛骄傲的知白当然没有看到那风云变幻的脸， 反而更加自信。

　　“怎么样啊？是不是完全如实啊。”
　　“……”

　　柏舟情君脸色发黑的看着卷轴上交缠的身体，嘴角抽搐。

　　“我要告你污蔑……”
　　“咋了？是被我说中后不好意思了？”

　　守界神君丝毫没察觉什么不对，睁眼，看见稍远处的红衣美人正捂着嘴笑，而泛柏舟的脸绿如黑。

　　“不是，哥们，不至于吧？不知道以为你见鬼了，脸色差成……”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看手中的卷轴，话猛得一顿，两个眼珠差点没瞪出来。
　　拿出来时没有看，他手中举的不是柏舟情君的“罪状”，而是……

　　“ 艹！是谁把这春宫图塞到我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