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燕州 南休思有断 ...

  •   南休思无论过了多久,都无法忘记那个风雨交相悲鸣的傍晚,也实在不明白,舟君为什么要离开。
      不明白雷雨的前兆不期而至,不理解那声声递增的巨响回荡为什么会带走爱人。
      就这样不明白着,度过了最难熬的五年。

      在京城的山谷间,在那群山中最高的南雁峰顶端,立着一座轮廓素美的小亭。
      舞姬南休思是这亭子的常客,经常到那样呢?
      怎么说吧,他在这看过太阳跨过整个京城东西,在这吃过一日三餐,在这练舞到过明月高悬。
      在这,他拥寒入睡……

      而这些种种,偏偏是他一个人只身度过。
      久而久之,京城里小到刚刚可以把话说清楚的孩子,大到将入古稀的老人都对这个长着漂亮脸的南氏舞姬存有印象。
      渐渐的 ,便传出流言,道什么南休思得了切思病、臆想疾。
      而让他如此反复念着的,是一个男子。
      断袖之念?
      在这邻里八卦漫天飞的时代,这真假参半的消息耗不了多久就传开了。
      每待南休思立在南雁峰顶翩然起舞,城里观望的人们也便开了匝般议论。

      “哎,你知道那个南氏念的男人是谁么?”
      “不晓得呀。”
      “嘿!我听说过一点,是个一直带半掩面面具的习乐之人。性格呢,也和南氏一般怪癖。”
      “对啊,听说那人只对南休思一人言笑,以前,还是酒楼里,南休思的个人奏乐搭子。”
      “我记得那人好像还是单字为名,叫‘舟’。”
      “那这男的后来咋了?”
      “后来?离开了呗,一直都没有回来过……”

      *

      对于那些从八卦里传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猜想,南休思倒没什么不满,反而感叹着他们猜的八九不离十。

      但,你们还是猜错了一点。
      他坐在小亭的台阶上,轻轻摩挲左腕上的红色琉璃珠。
      他不是单字为名,他只是名中有“舟”。
      全名?他也从未告诉过我……

      曾经有过好奇心颇盛的人,问过他这亭子的来历。
      闻言,他孩子般炫耀道:
      “这亭呀,是舟君为我建的。”
      那人又指着亭柱上的八个字,露出疑惑的表情。
      “既然这样,那亭子上提着的诗又是什么意思?”
      诗?
      南休思自己回头怔怔的望着。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

      他曾经因为悲伤,跪在小亭前哭泣时也想过那到底指的是什么意思。
      但那个时候,没有人也不会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舟君……
      他在心中念着,不禁心口如被千重巨石碾过般痛到无声,弓下的背脊弯的更低,几乎全身都要伏在地上,腰间环绕着的红绸被雨打湿,以好笑的姿爬在地上,再也飞扬不起。

      再回神时,他已坐到了台阶最低级。他也不知为何会对小亭滋生依赖,只是心觉着依靠着这小亭,心便可以得到轻微的安抚。

      他哭泣中抬头,眼睛里浮现出血丝。
      为什么……
      不知是悲痛至极还是恨情加身,南休思平日里的温和脸庞此时竟先许扭曲。
      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明明说要永远陪着我……
      虎牙相切,发狠间在紧咬的下唇上撕开血痕。

      “舟君……”

      他喃喃着这让他撕心裂肺的名字,苦意蔓延在舌根。
      我一定要找到你,问明白,为什么你要走……

      五年后,燕州

      此谓燕州,春日之时却不见燕子几只,倒是秋日有漫天大雁,徙增了些肃静。
      街道上满是琳琅商品,小贩高声吆喝,很快就引来买客。沿着入城大道一直前行便能望见高大堂皇的宫殿依傍着魏峨的群山而立,金光把艳红相衬,满是京城富贵的具像。
      但在那大道的半路一侧,一座喧嚣嚷嚷的高大八角楼又是另一处绝景。
      那榫卯相扣托起屋檐八层,大门的正顶上金漆赫然于红木上提出三字
      ——千笙阁

      “小二!上酒!”
      “好嘞!”
      楼内,酒客挥手唤着,正埋头计事的带班头子忙抽神回答,说罢转头叫得一人去酒。
      小二吴辉风风火端酒跑来,就着酒碗,盛上一半,又恭恭敬敬问其所需。
      忽然身后有人叫着他,吴辉忙结束这桌的对话,转头应着叫声。
      “你们酒楼的重头戏咋还没开始呢?”
      “稍后,稍后,再过会便到时辰喽!”

      吴辉带着笑回答,拎着托盘往后厨赶。
      突然余光瞥过大厅一角的木柱,似乎听见剧烈的咳嗽。他立即停下,好奇的探头看了过去。
      男子撑着木柱正捂着嘴咳的撕心裂肺,惨白到吓人的肤色在先许单薄的衣布轻裹下,整个人显得弱不经风。

      “余允?!你怎么下来了?还不多穿些衣来保暖?”

      吴辉忙奔到余允身边,扶着他。余允扭头挤出笑,摆了摆手:
      “无事,成日于坐着对身子也不好。”
      正说着,俩人身后的木制楼梯响起人走路而引起的木头嘎吱声。

      楼上,重头戏的主角,南休思烦躁的推脱了又一位混青楼男子的邀请酒。转过一个弯,就碰见了咳嗽不停的余允。
      隔着一个楼层,他本是要关心的,但奈何他看见吴辉过来了。
      他是一个怕尴尬的人,自顾自整理了表情,塌着个脸下楼了。

      辉、允两人回头,一双没什么多的情绪的眼就先与他们对上。
      红裙擦地,金银佩饰挂在其上或圈在臂腕上,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无袖设计的袖口,红纱就着衣钉扣在边缘处,微微飘荡。
      舞姬不善交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对视,只好淡淡瞟着他们,后移开视线,强装着镇定,入了表演区的后台。
      吴辉被这么轻觑着看了一眼,脸色一变,不乐意了:

      “嘿!这是什么意思?有了姿色和名气便如此清高傲人了?!臭着脸给谁看呢!”

      身侧的余允一听忙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劝着:
      “阿辉,你可别这么说,他人还挺好的。”
      他不是心存不爽,嘟喃着几句:
      “他现在的花名度还只是您当年的半数,就算是现在也只是相平,怎么说也没资格够他摆摆脸呢。”
      又是轻轻一扯,余允递来了个闭声的眼神,吴辉才闷闷的念着“知道了”,不再提。

      余允见着酒楼大厅的人越来越多,并喊着吴辉让他赶紧去招待客人。
      当他转身绕着厅外长廊走向酒楼后院,一头顶白纱斗笠的人与他擦身而过,看不真切脸,浅色素衣摆了几下,很快没入繁杂的食客中。

      再看那四方高台,背倚着酒楼东墙而建。此时正丝弦共乐,美音绕梁。
      奏着奏着,在一波仪态多姿的舞者抚裙入场时,奏乐者提琴带器退至两侧。

      “来了来了!快看那群姑娘后头,就是那新起了名头的男舞姬!”
      “哎,那不是南氏吗?”

      酒客中闹起了噪杂又兴奋的谈话,几乎全数人都望向了高台后端半掩面而出的纤细身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燕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