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光者》小树林了了

6、迟到的警觉 “

　　“王建国！王大爷！”他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哀嚎。刚刚梦里当上了那点大英雄的飘飘然瞬间消失了。

　　“完了完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光顾着酸菜饺子，居然忘了第一时间跟师父说！”陈煦懊悔得直捶床板。他摸出手机，凌晨一点半。这个时间点，无论是打电话给杜铁山还是去所里，好像都不太合适。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师父那张黑脸和训斥仿佛就在耳边。直接冲过去？不行，没有证据，扰人清梦不说，显得自己太不稳重。等到天亮？可万一……万一真有什么情况，这一晚上会不会耽误事？那点模糊的、迟到的警觉和内心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最终陈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坐到书桌前，拧开台灯，摊开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他要把白天关于老王的所有观察、所有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塞满的报箱、枯萎的花草、异常统一的却没有时间的传言——全部一一记录下来。

　　陈煦写完后反复检查，就担心自己有什么遗漏。然后将这份手写的情况说明郑重地放在警服上衣口袋里。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倒回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陈煦早早地冲进派出所，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紧张。杜铁山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对着保温杯吹气。

　　“师父早！”陈煦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响亮了。

　　杜铁山头也没抬，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紧接着就是命令：“昨天文桂香噪音投诉的跟进情况汇总，怎么还没有放我桌上，今天中午之前弄好！还有你责任区的重点人口动态，下班前更新好。”

　　“是！师父！”陈煦立刻应下。

　　然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忙自己的事，而是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师父....”陈煦的声音带着紧绷颤抖，将那张纸双手递了过去，“这个……请您看一下。是关于昨天走访东湖小区时，王建国大爷家的一些情况观察，还有……我的一些疑虑。”
　　杜铁山终于撩起眼皮，锐利的目光扫过陈煦有些发白的脸，又落在他递过来的纸上。他没接，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桌面：“说吧，什么情况？”

　　陈煦赶紧把纸放在桌上，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师父，昨天走访时，基本确认说是王大爷是被儿子接去旅游。但是，有几个地方我觉得不太对。”

　　“第一，报箱塞得满满的，信都露出来了，落了很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取了。”

　　“第二，我们当时在他家楼下，看到他家阳台上有一大片枯萎的花草，蔫得不成样子。那么多花花草草，王大爷平时应该是很喜欢才会种这么多，出远门不可能不托人照顾一下。”

　　“第三，王大爷性格很外向，特别喜欢跟人聊天，尤其爱显摆他儿子有出息。可这次旅游，还是长时间旅游，他走之前，连天天在一起下棋的棋友都不知道。这不太像他的作风。”

　　“第四，”陈煦顿了顿，“我们几乎和整栋人的人都了解过了，所有人都知道王大爷被儿子接走这个消息的，但具体是哪天、怎么接走的，就都是听说、好像、说得比较含糊。而且，消息来源竟然对比不出。”
　　陈煦一口气说完，紧紧盯着杜铁山，等待着杜铁山反应。
　　杜铁山放下保温杯，拿起那张纸，纸上内容比陈煦口述更详细，包括了具体时间、邻居姓名、观察到花草的具体种类和状态等。

　　杜铁山抬起头，带着审视。却没像陈煦预想的那样立刻训斥“疑神疑鬼”，而是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

　　“花草枯了？报箱满了？你亲眼看到的？”

　　“是！师父！就在昨天下午，就在他家楼下。”陈煦立刻回答，语气肯定。

　　“棋友不知道之前不知道旅游消息？其他邻居都是说的听说好像？你确定是这么说的？原话？”杜铁山追问。

　　“确定！就比如我们之前案子里那个李大妈，我问‘您看见王大爷儿子来接他了吗？’她说‘没看见，听说的’。我问‘听谁说的？哪天啊？’她说‘哎哟，就…好像是上周几来着？记不清了，反正是和儿子享福去喽’。”陈煦清晰的回忆并模仿着李大妈当时的语气。

　　杜铁山沉默地又看了看那张纸，眉头锁紧。陈煦提到的这些点，单独看似乎都能解释——老头可能走得急忘了花，儿子可能提前一晚就开车接走了没惊动邻居，老太太年纪大了记不清日子也正常。但所有异常点同时出现在一个平时活跃的老人身上，加上消息模糊来源不明，这就不对劲了。

　　“这些都太不对劲了，感觉王大爷不像是出去玩，像是出事了。”

　　“感觉？”他瞪了陈煦一眼，似乎在警告他别飘，“警察办案不讲感觉！讲的是证据！”

　　陈煦的心一沉。

　　但杜铁山接下来的动作让他愣住了。只见杜铁山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打给户籍科：“小张？你查一下东湖小区3号楼2单元201室，户主王建国，他儿子的最新联系方式。对，要登记在册的有效号码。查到立刻发给我。”

　　挂了电话，杜铁山重新看向陈煦：“你记录的情况，特别是报箱满落灰、花草枯对于属于异常。作为社区民警，对辖区居民，尤其是独居或空巢老人的异常失联迹象，有责任关注并按程序上报。”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陈煦那张情况说明的空白处，唰唰写下几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这份材料，我会附上我的意见，按疑似失联老人程序，提交给方所。所里会按规程处理，包括尝试联系其直系亲属核实情况。”

　　看着陈煦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杜铁山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启动内部程序的第一步！最终结论是失踪、是意外、旅游、还是老头自己躲清静，都得看后续核实！把你那点字疑神疑鬼给收齐了，该干嘛干嘛去！昨天的重点人口动态更新呢？还磨蹭什么呢！”

　　“是！师父！我马上去弄！”陈煦响亮地应道，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杜铁山桌上那张纸片。

　　杜铁山看着户籍小张发来的王建国儿子王磊号码，拿起座机，拨打了过去，可电话却嘟嘟嘟响着，杜铁山试了好几次，都是无人接听。他略一沉吟，又编辑了一条措辞严谨的短信：
　　“王磊先生您好，我是枫林派出所民警杜铁山。关于您父亲王建国先生近况，有些情况需要向您核实了解。请您方便时尽快与我联系。电话：[杜铁山手机号] 枫林派出所值班电话：[派出所电话]。”

　　短信发出后，一直等到了下午。杜铁山的电话才响起，背景音有些嘈杂还带着电流声，只听见一个年轻男子平稳的问话。

　　“您好，我是王磊，我爸他……怎么了？，我看到短信了，是他出了什么事情吗”

　　“您好，王磊先生吗？我是枫林派出所民警杜铁山。”

　　“王先生，打扰了。我们最近在例行走访中，发现您父亲家中似乎有一段时间无人居住的迹象，报箱和门口有积压信件，阳台花草也无人打理。我们想了解一下，您父亲近期是否外出？或者您是否了解他的近况？”

　　“啊？外出？”王磊语速加快“没有啊！我爸他…他应该在家啊！没听说他要出去啊？我在外地出差，项目封闭管理，刚启动，特别忙，最近…有快两周没给他打电话了。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先生，您先别急。”杜铁山安抚说道，“目前只是发现家中无人迹象，尚未确认其他情况。您最后和您父亲联系是什么时候？他当时状态如何？”

　　“大概…十二三天前吧？就项目刚封闭那会儿，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报平安，他说一切都好，让我安心工作…后来就…就没联系了。警察同志，我爸他…他是不是出事了？”王磊的声音带着啜泣。

　　“王先生，具体情况我们还在核实中。”杜铁山没有答复什么，“鉴于您父亲目前联系不上，家中又有异常迹象，您这边是否能尽快结束工作或协调时间，回来一趟？这样也方便我们了解更多信息，也便于您确认父亲的情况。”

　　“我…我马上请假！我这就订最快的票回来！警察同志，麻烦你们先去我爸家吧，有一把钥匙就在门框上！你们有任何消息请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的，王先生。您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临江可以直接联系我或来枫林派出所。”杜铁山记下王磊承诺返回的时间，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杜铁山面色沉凝，他拿起陈煦那份情况说明和自己的签字意见，起身走向所长方宏远的办公室。

　　坏了，这王大爷真出事了。在一旁偷偷的陈煦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