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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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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把调解笔录修改完第三稿的陈煦揉着发酸的手腕,看到端着搪瓷缸子吸溜滚烫浓茶的杜铁山走来,下意识地挺了挺背。
杜铁山把搪瓷缸放在陈桌上,撩起眼皮看了陈煦一眼:“走,今天带你出警。”率先走了出去。
“是!师父!”陈煦又是紧张又是隐隐的兴奋。
刚踏进东湖小区三号楼二单元,一股非常浓郁极具穿透力的酸味儿就霸道地钻进了鼻孔。老小区的楼道本就狭窄,一个硕大的、深褐色的粗陶酸菜缸正正的堵在一楼的楼梯拐角,像所有进出大楼的居民打着招呼。
缸边,两位年纪相仿、约莫六十多岁的大妈正剑拔弩张。
张大妈叉着腰,脸涨得通红,手指头几乎戳到对面李大妈的鼻尖:“…说了多少次了!这是公共地方!不是你家的腌菜作坊!又臭又招虫!大家伙儿还走不走道了?我小孙子昨天上楼差点绊倒!”
李大妈也毫不示弱,护在酸菜缸前,嗓门比张大妈还高八度:“我在自己家门口怎么了!都在这腌了十几年酸菜了!怎么没有其他人说!就你事多!嫌有味你鼻子塞上啊!嫌挡路你飞过去啊!我看你就是眼红我这缸好酸菜!”
“我眼红?呸!白送我都不要!一股子脚丫子味儿!”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看你就是找茬!”
“......”
“......”
两位大妈的唾沫星子横飞,两人的手你拍我挡,眼看着就要伸到对方头发上了。旁边还围着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楼上伸出几个脑袋,都捂着鼻子,想劝又不敢上前。看到师徒二人的到来,惊喜的喊着:“警察,警察来了,警察叔叔这边这边!”
杜铁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陈煦。
陈煦硬着头皮走上前,带着他招牌笑容:“两位阿姨!消消气,消消气!咱们有话好好说!我是警察,有什么事情就找我说呢,您二位叫我小陈就好了!”
或许是这年轻警察长得实在俊俏讨喜,两位大妈收回放在对方头发上脸上的手。转身围到陈煦身边。
“小陈警官,你给评评理!”张大妈抢先告状,“这地方能放酸菜缸吗?又挡路又臭,夏天蚊子苍蝇全招来了!招的蚊子苍蝇乌泱泱的!跟她说了八百遍就是不听!今天非得给她砸了!”
“小陈警官你别听她的!”李大妈立刻反击,“我在这腌了十几年了,老邻居都知道!她家刚搬来就事多!楼道怎么就不能放了?又不是她家的!”
陈煦保持着微笑,身体微微挡在两人之间。他先看向李大妈,语气真诚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崇拜:“李阿姨,您这酸菜味儿…可真够地道的!一闻就是老手艺!肯定特别好吃吧?” 李大妈脸上带着得意:“那是!祖传的方子!街坊邻居谁都说好?”
“您看啊阿姨,”陈煦话锋一转,依旧笑眯眯“这酸菜香是香,可咱这楼道确实窄了点。您看这缸放的位置,大家上下楼都得侧着身子,万一谁没看清,磕着碰着,特别是老人小孩,真不安全,真出来什么事情,这么多年的邻里邻居的,您不得内疚死啊。”他指了指旁边一位拄着拐杖看热闹的老大爷。“或者把您这酸菜碰坏了,这么好吃的酸菜多可惜啊?”
李大妈下意识看了看楼道,又看看周围的老人小孩,没说话。
陈煦又转向张大妈:“张阿姨,您担心安全和卫生问题,这确实很有道理。咱们都想有个干净整洁的居住环境,对吧?”陈煦又回头看看李大妈。张大妈哼了一声,脸色也缓和下来。
“您二老看这样行不行?”陈煦趁热打铁,提出解决方案,“李阿姨,这宝贝酸菜缸,咱能不能挪个地儿?放您家阳台或者厨房窗户下面?那里通风好,阳光也好,酸菜发酵得更快更香!味儿也不容易串到楼道。您放心,我们帮您搬,保证稳当!” 他指了指自己和一直抱臂旁观的杜铁山。
“搬…搬阳台啊?”李大妈有些犹豫,显然有什么顾虑。
“那咱就搬到厨房窗户下面去”陈煦边说着边去挪那沉重的酸菜缸,酸菜缸的盖子滑落,一股更浓郁的酸臭味直冲脑门。他没防备,被呛得猛地扭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看起来好不可怜可爱。
两位大妈看着这俊俏的小警察为了调解她们的纠纷,被熏得眼泪汪汪,心里那点固执和火气,不知怎的就消了大半。
张大妈先叹了口气:“哎哟,小陈警官…你看这事儿闹的…行吧行吧,搬了就行!不过李大妈,你可得保证放家里好好盖着,味儿别跑出来!”
李大妈看着陈煦红红的眼睛,也有些过意不去,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搬吧搬吧,就放厨房窗下好了。”
杜铁山上前把缸盖盖了回去。二人在合力将酸菜缸抬起,稳稳当当地搬到了李大妈家的厨房窗下。从窗户外传进几个老太太的闲聊声。
“…老王今儿又没出来溜达?稀奇了嘿。”
“可不是嘛,有日子没见他了。以前有点动静,他保准第一个扒门缝看!”
“是啊,得有…小半个月了吧?他那个棋友老刘头昨天还念叨呢。”
“别是病了吧?他家孩子......”
陈煦耳朵尖,手上搬着缸,心里却咯噔一下。老王?小半个月没露面?他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小陈警官,辛苦你了啊!来,拿两颗回去尝尝!阿姨自己腌的,保证好吃!” 说着,不由分说从缸里捞出两颗水灵灵的酸菜,装进保鲜袋塞到陈煦手里。
陈煦推拒几回不成,只好捧着两颗还滴着酸水的礼物感谢。杜铁山悄悄的把50元钱放在了酸菜缸的盖子上。
回派出所的路上,陈煦忍不住快走两步,跟杜铁山并排,试探着开口:“师父,刚才搬缸的时候,您听见旁边邻居说的了吗?那个…老王,好像小半个月没见人影了。邻居都觉得有点奇怪。”
杜铁山脚步没停,:“听见了。光听邻居几句闲话,没人报案,情况也不清楚,警察没法直接插手。也许人家出门走亲戚了,也许就是在家静养不爱动弹。”
陈煦有些急切:“可是师父...…”
杜铁山打断他,语气严厉起来,“警察办案讲证据,讲程序。疑神疑鬼,听风就是雨,只会浪费警力打扰群众正常生活!”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陈煦一眼。
“不过…”
陈煦的心提了起来。
“你刚来,对辖区人头还不熟。”杜铁山的语气放缓,带着些许莫名意味,“明天跟着我下片走访的时候,多留心。以后重点区域巡逻时,绕到老王家楼下转一转,看看窗户、门口有没有异常迹象。和邻居们再闲聊打听打听。观察、排查,真发现不对劲的苗头,再按程序上报。记住,是观察,不是打扰!”
陈煦用力点头雀跃:“明白了,师父!我知道怎么做了!”
杜铁山“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继续大步向前。陈煦又低头看看手里两颗沉甸甸的酸菜,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师父,酸菜!”陈煦他高高举起酸菜又追着杜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