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玉》涟鸢

40、无声博弈

　　陆桉叶立刻驱车赶往医疗研究所。夜色中的研究所灯火通明，安保级别已提升至最高，外围有巡逻队，内部关键区域更是层层设卡。
　　“情况怎么样？”陆桉叶直奔监控中心。
　　负责安保的负责人脸色凝重：“陆队，信号接入尝试只持续了0.3秒，非常短暂，像是某种试探。我们追踪到的IP经过几十层跳转，最终指向海外一个被废弃的服务器，显然是伪装。对方技术很高明，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痕迹。”
　　“秦婉的状态呢？”
　　“维生舱数据在信号接入时有轻微波动，心率和新陈代谢有瞬间提升，但很快恢复正常。目前生命体征平稳，脑波活动……依旧处于我们无法解读的复杂状态。”研究员调出数据图表，“看起来，更像是一次远程的‘唤醒’或‘探测’尝试，并未成功。”
　　陆桉叶盯着屏幕上那条短暂异常的曲线，眉头紧锁。“彼岸花”果然贼心不死，而且手段更加隐蔽。他们是在试探安保系统的反应？还是在尝试重新连接秦婉这个“载体”？
　　他立刻下令：“加强网络防火墙，对所有进出数据流进行深度检测。物理安保不能松懈，尤其是对维生舱的独立供电和生命维持系统，要确保绝对安全。”
　　处理完研究所的紧急情况，回到市局时已是凌晨。陆桉叶毫无睡意，他再次站到白板前，将今晚的新情况标注上去。
　　“彼岸花”对秦婉的远程试探，说明他们急需这个“载体”。是因为鸭舌帽抢夺“潘多拉”控制终端失败，让他们不得不回归最原始的方案？还是他们有了新的计划，需要秦婉的配合？
　　那个神秘的鸭舌帽，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能进入“超频”状态的分析者，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第二天一早，陆桉叶顶着微红的眼睛出现在办公室，却发现沈青玉已经来了，正坐在他的位置上，对着电脑屏幕，神情专注。晨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层浅金。
　　“这么早？”陆桉叶有些意外，走过去，很自然地将顺手买的豆浆和包子放在他手边，“给你带了早餐。”
　　沈青玉抬起头，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休息好。他没拒绝早餐，只是将电脑屏幕转向陆桉叶：“我分析了那段异常脑波信号和昨晚研究所被入侵的日志。”
　　屏幕上并排显示着脑波信号图谱和网络攻击的流量分析图。
　　“你看这里，”沈青玉用笔尖指向脑波信号中的一个特定高频振荡节点，然后又指向网络攻击日志中某个数据包的解码特征，“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一个是生物电信号，一个是数字信号，但它们的核心调制模式，存在一种……数学上的同构性。”
　　陆桉叶凑近仔细看，他对这些复杂的数据并不十分在行，但经沈青玉指出，确实能感觉到两者之间某种隐晦的、非偶然的关联。
　　“你的意思是，发动昨晚网络攻击的人，其思维模式或者他们使用的核心技术，与留下那段脑波信号的人，同源？”
　　“可能性很高。”沈青玉放下笔，端起还温热的豆浆喝了一口，“这或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被特定方法训练或激发出的思维模式。‘彼岸花’可能掌握了一种技术，能够培养或者暂时引导使用者进入这种高效的‘超频’分析状态，用于破解、入侵或者……进行复杂的系统操控。”
　　这个推断让案件的威胁等级再次提升。如果对方能量产这种“人形计算机”，其破坏力将难以估量。
　　“必须尽快找到‘彼岸花’的据点，在他们造成更大危害之前。”陆桉叶沉声道。
　　“关于据点，”沈青玉切换了屏幕，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上面标记了几个红点，“这是我根据‘海燕’的流通路径、资金流向，以及这次网络攻击的跳板服务器位置，进行的交叉分析。最有可能的三个区域在这里。”他圈出了东南亚某雨林地带、东欧一个动荡小国边境，以及……一个位于公海的、标注为废弃气象站的坐标。
　　“公海……”陆桉叶盯着那个坐标，“这里倒是符合‘彼岸花’神出鬼没的风格，管辖权也复杂。”
　　“我会让国际刑警那边的朋友帮忙核实这几个地点。”沈青玉说道，随即他微微蹙眉，轻轻按了按腹部。
　　陆桉叶立刻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胃不舒服？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又喝了凉豆浆？”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伸手想去碰沈青玉的额头试温度。
　　沈青玉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站起身：“没事。资料发你了，我先回办公室。”
　　他转身要走，脚步却微微有些虚浮。
　　陆桉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还逞强？”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坐下，把早餐吃完。然后我送你回去休息，今天不准再加班。”
　　沈青玉试图挣脱，但陆桉叶的手握得很稳，温热的力量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霸道。他抬眼瞪向陆桉叶，却对上对方满是担忧和坚持的眼神。那眼神太过直接，烫得他心尖一颤，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卸了下去。
　　“我不吃……也不用你送。”他偏过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
　　“由不得你。”陆桉叶见他不再强硬反抗，语气放缓了些，但还是没松手，另一只手将那个没动过的包子塞进他手里，“知道其他的包子你不吃，这是菜包。吃完我送你回去，这是命令。”
　　沈青玉看着手里的包子，又看了看陆桉叶紧握着自己胳膊的手。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低下头，小口地吃起了包子。
　　陆桉叶看着他顺从的样子，心里那点因案情带来的焦躁瞬间被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取代。他松开手，拉过椅子坐在旁边，就那么看着他吃，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和温柔。
　　沈青玉小口吃着包子，动作斯文，偶尔抬眼瞥一下坐在旁边的陆桉叶，对上对方那毫不掩饰的专注目光，又迅速垂下眼帘。
　　陆桉叶看着他这副难得温顺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只觉得连窗外嘈杂的车流声都变得悦耳起来。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沈青玉手边。
　　“慢点吃，喝点水。”
　　沈青玉低低地“嗯”了一声，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陆桉叶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沈青玉立刻收回手，捧着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陆桉叶感受着手背上残留的微凉触感，心里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他重新坐下，看着沈青玉安静喝水的侧影，阳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阴影。
　　“以后不准再这样熬夜，”陆桉叶开口，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和心疼，“身体是自己的，案子再急，也得循序渐进。”
　　沈青玉放下水杯，抿了抿唇，没说话，算是默认。
　　“还有，”陆桉叶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沈队，你知不知道你害羞的样子，特别……”
　　他话没说完，沈青玉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一样射过来，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咬着牙低声道：“陆桉叶！”
　　“在呢。”陆桉叶从善如流地应道，脸上笑容灿烂，见好就收。
　　沈青玉瞪了他一眼，快速将剩下的包子吃完，站起身：“我吃完了。”
　　陆桉叶也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吧，我帮你给上边报假了，送你回去。”
　　这次沈青玉没再拒绝，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车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沈青玉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累了。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陆桉叶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只觉得此刻的宁静美好得有些不真实。他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陆桉叶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朔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似乎睡着的沈青玉，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喂？”
　　“陆哥，有发现！”陈朔的声音带着兴奋，“我们根据沈队之前提供的那个公海坐标，调动了卫星进行重点扫描，你猜怎么着？那个废弃气象站近期有异常热能信号和轻微的结构改造迹象！虽然伪装得很好，但还是没逃过高精度传感器的眼睛！”
　　陆桉叶眼神一凛，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沈青玉。却发现沈青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确定吗？”陆桉叶对着电话问道，同时打开了车载免提，让沈青玉也能听到。
　　“基本可以确定！而且，我们截获到一段经由该区域中转的、极其微弱的加密信号，虽然内容无法破译，但信号特征与之前研究所被入侵时使用的跳板模式有高度相似性！”
　　公海气象站，这很可能就是“彼岸花”的一个重要据点，甚至可能是其主要基地。
　　沈青玉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起来，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陆桉叶看。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洋流图和航运路线图。
　　“这个坐标位于几条主要国际航道的交汇点附近，但本身又偏离常规航线，易于隐蔽。利用废弃设施进行改造，成本低，且不易引起注意。”沈青玉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洋流和季风方向也利于他们处理废弃物，或者进行……秘密运输。”
　　陆桉叶接过手机，看着那精密的分析图，心中对沈青玉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这个人，总是能在纷繁的信息中迅速抓住关键。
　　“陈朔，立刻整理所有关于这个气象站的资料，包括历史结构图、周边海域情况，准备向国际刑警和相关部门申请联合行动许可。”
　　“明白，陆哥！”
　　挂了电话，车内的气氛已然不同。之前的温馨旖旎被凝重和紧迫所取代。
　　“他们选择公海，是为了规避直接的法律管辖，行动会非常困难。”沈青玉看着前方，眉头微蹙。
　　“再困难也得把他们挖出来。”陆桉叶语气坚定，“绝不能让‘海燕’和‘潘多拉’这样的东西继续流毒。”
　　沈青玉侧过头，看着陆桉叶坚毅的侧脸，阳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坚定的阴影。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上次在下面那个事……”
　　陆桉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扑过去挡住那个干扰装置的事。他笑了笑，语气轻松：“那不是应该的？”
　　沈青玉却没有笑，他看着陆桉叶，眼神复杂，里面似乎翻涌着许多未说出口的情绪，最终只是化作一句：“下次……别那么冲动。”
　　这话听起来像是责备，但陆桉叶却从中听出了深藏的担忧。他心里一暖，趁着红灯，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青玉：“那你答应我，以后好好吃饭，按时休息，别总让我操心，我就不冲动。”
　　他的眼神太过直接，带着不容回避的炽热。沈青玉被他看得无所遁形，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只留给陆桉叶一个紧绷的侧脸线条。
　　“……到了。”他看着前方的小区门口，声音有些发紧。
　　陆桉叶看着他那副明明在意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知道，有些话不必急于一时。他将车停稳，柔声道：“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打电话。”
　　沈青玉低低地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快步走向小区，背影依旧挺直，却带着一丝仓促。
　　陆桉叶看着他消失在单元门后，才缓缓发动车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沉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