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青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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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单人病房。沈青玉还在昏睡，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陆桉叶坐在床边，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素戒，目光落在沈青玉安静睡颜上，思绪却飘回了多年前。
那是入学的第一个秋天。
格斗训练课，年轻的陆桉叶凭借着出色的体能和反应，已经轻松放倒了几个对手，脸上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得意，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定格在角落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沈青玉。
新生里的名人。不是因为家世或性格，而是因为那过分出色的成绩和同样过分冷淡的性子。他总是一个人，训练时一丝不苟，休息时也安静得像一幅画，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陆桉叶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混在一起，驱使他走了过去。
“喂，沈青玉，”他扬着下巴，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挑衅，“咱俩练练？”
沈青玉正低头整理护具，闻声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没什么情绪地看了陆桉叶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淡淡吐出两个字：“没空。”
被无视了。
陆桉叶哪受过这种待遇，顿时有点火大，但更多的是被挑起的好奇。他干脆蹲下来，凑近了些：“怕了？”
沈青玉动作顿住，再次抬眼看他。这次，陆桉叶清晰地看到那清冷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烦？
“你很吵。”沈青玉说完，站起身就要走。
陆桉叶脑子一热，伸手就去抓他手腕，想把人拦下。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
陆桉叶甚至没看清沈青玉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手腕一麻一痛，天旋地转间，后背就重重砸在了训练垫上，发出一声闷响。肺里的空气被砸得差点吐出来。
沈青玉单膝抵在他身侧，一只手还反扣着他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微蹙：“偷袭？不合格。”
他的气息很稳，声音依旧冷淡，但因为距离极近，陆桉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还能看清他额角细微的汗珠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陆桉叶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上方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过分好看的脸，手腕被扣住的地方烫得惊人，心跳声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不是愤怒，不是羞恼，是一种更陌生的、躁动的情绪。
“呃……我……”他罕见地有点结巴。
沈青玉松开手，站起身，丢下一句：“下盘不稳，重心太高。”便转身走开，继续去整理他的护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开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陆桉叶躺在垫子上，半天没动弹，耳根子却慢慢红了。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但他根本没在意。
他满脑子都是沈青玉刚才那双近在咫尺的、清冷的眼睛，还有那句“不合格”。
艹。真他妈……带劲。
从那以后，陆桉叶就跟杠上了似的。
训练分组，他想办法和沈青玉一组；文化课，他故意坐沈青玉旁边；食堂吃饭，他也端着盘子凑过去。
沈青玉大多数时候选择无视他，偶尔被他烦得不行，才会冷冷瞥他一眼，或者扔给他一句“笔记错了第三点”、“你的格挡动作多余无效”。
陆桉叶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照单全收，然后把沈青玉指出错的地方改得飞快。
他发现沈青玉只是表面冷，其实观察力敏锐得可怕，而且有种不动声色的细致。
有一次他重感冒还硬撑着训练，头晕眼花，差点从障碍墙上栽下来。是沈青玉不动声色地在他旁边垫了一步，手肘看似无意地顶了他后腰一下，帮他稳住了重心。
下课后，他抽屉里莫名其妙多了一盒效果很好的感冒药，没署名。
陆桉叶拿着那盒药，看着前面沈青玉挺直脊背独自离开的背影，嘴角咧到了耳根。
还有一次实战演练，他在追击“歹徒”时太过冒进，差点掉进一个废弃的陷阱坑。是沈青玉一把抓住他的战术背心，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两人因为惯性滚倒在地，陆桉叶结结实实压在了沈青玉身上。
“你好重。”沈青玉被压得闷哼一声，眉头皱紧，手却还死死抓着他的背心没放。
陆桉叶手忙脚乱地想撑起来，手掌却不小心按到了沈青玉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作训服，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肉瞬间的绷紧和温热的体温。
沈青玉猛地推开他，自己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耳尖却红得剔透。
“专心。”他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桉叶还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刚才按在他腰侧的手掌，心跳如鼓。
他好像……彻底栽了。
“嗯……”
病床上的一声轻微嘤咛将陆桉叶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沈青玉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初时有些迷茫，聚焦后，对上了陆桉叶温柔含笑的视线。
“醒了？”陆桉叶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青玉轻轻摇了摇头，视线下滑，落在两人不知何时又交握在一起的手上。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抽回，却被陆桉叶更紧地握住。
“陆桉叶……”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
“你笑得很……”沈青玉斟酌了一下用词，微微蹙眉，“傻。”
陆桉叶一愣，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沈青玉的指节。
“想起以前在警校，某个人一招就把我放倒了，还骂我不合格。”陆桉叶挑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沈队，那时候就记着我了吧？嗯？”
沈青玉眼神不自觉飘向别处，语气却还是冷的：“……胡说什么。是你太弱。”
“是是是，我弱。”陆桉叶从善如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后来每次我要出错的时候，是谁偷偷帮我？我感冒了，是谁偷偷塞药？我差点掉坑里，是谁扑过来救我，还让我……”
“陆桉叶！”沈青玉耳根都快红透了，猛地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
“别动！”陆桉叶赶紧按住他，脸上玩笑的神色收起，只剩下担忧，“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乱动。”
沈青玉缓过那阵疼，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因为虚弱和羞恼，没什么威慑力，反而看得陆桉叶心头发痒。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沈青玉极轻的声音响起，低得像自言自语：
“……明明就是你太能惹事了。”
陆桉叶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胀。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沈青玉的额头，呼吸可闻。
“嗯，”他哑声应道，“所以你得一直看着我才行。”
沈青玉没有躲开，只是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
窗外，天光渐亮。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两人之间静谧的氛围。蓝怜怜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脸上带着工作时的专注。
“陆队，沈队，”她小声打招呼，看到沈青玉醒了，松了口气，“沈队你感觉好些了吗？”
沈青玉微微颔首，试图坐直一些，被陆桉叶不容拒绝地按了回去。“躺着说。”陆桉叶的语气不容置疑，但扶着沈青玉肩膀的手势却异常轻柔。
蓝怜怜走上前，将平板递给陆桉叶：“技术科初步解析了从蜂巢实验室核心数据库残片中恢复的部分数据。加密方式很奇特，像是某种生物波形密码，我们的人破解不了。”她顿了顿，看向沈青玉，“但是……数据包的标识符，看起来很像沈队你之前用过的一种加密徽记。”
陆桉叶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杂乱的代码流，但在数据包的开头，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图案——一只残缺翅膀的蝴蝶，与沈青玉后颈的有八九分相似。
沈青玉的目光落在那个图案上，瞳孔微微收缩。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给我看看。”
陆桉叶将平板递到他面前，小心地调整好角度。
沈青玉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放大那个图案，仔细观察着翅膀边缘那些看似随机的锯齿状纹路。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进入了另一种状态，病房里的虚弱感似乎都褪去了几分。
“这不是简单的标识符，”他低声说，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恢复了往常工作时的冷静，“这是密钥本身。纹路的变化对应着频率调制密码……需要特定的脑波模式才能激活和解读。”
他抬起眼，看向陆桉叶：“是我姐姐的风格。她习惯把钥匙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需要什么设备？”陆桉叶立刻问。
“不需要复杂设备。”沈青玉摇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但需要我……或者我姐的脑波作为引信。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璃姐在隔壁病房，生命体征稳定，但还没醒。”
沈青玉思索片刻，看向陆桉叶：“把我姐的医疗监测数据接过来，尝试同步到这台平板。另外，需要一支高灵敏度脑电笔。”
陆桉叶立刻示意蓝怜怜去办。很快，沈璃的实时脑电波形图出现在了平板一侧，脑电笔也一同被找了出来。
沈青玉接过笔，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他看向陆桉叶，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犹豫。
“可能会有点……副作用。”他低声说，“我的神经同步还没完全稳定，强行引导我姐的脑波来匹配密钥，可能会引起短期记忆紊乱或感官过载。”
陆桉叶皱眉：“风险太大，等你恢复再说。”
“没时间等。”沈青玉语气坚决，“苏尧拿到的是被标记的数据，但他很快会发现。我们必须在他清除标记或者设置反追踪前定位他。”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姐在里面可能还留了其他信息，关于蝶蛹计划的最终目的……”
陆桉叶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却异常坚定的眼神，知道拦不住他。他叹了口气，伸手过去，不是阻止，而是再次握住了沈青玉没拿笔的那只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需要我做什么？”
沈青玉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睫毛颤了颤，极轻地回握了一下：“保持连接。你的生物信号……”
他说得含糊，但陆桉叶瞬间懂了——就像在之前，皮肤接触能帮助沈青玉对抗干扰。
沈青玉不再多言，闭上眼，将脑电笔的笔尖轻轻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则悬在平板屏幕上，准备随时操作。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平板上两道脑电波形的跳动。
沈青玉的眉头逐渐蹙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陆桉叶握紧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突然，平板屏幕上那个蝴蝶图案亮了起来，翅膀上的纹路如同电路般被逐一点亮，发出幽蓝的光芒。
沈青玉的手指立刻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跟着纹路亮起的顺序输入指令。
数据包开始解密，大量的信息流瀑布般倾泻而下。
【坐标更新：“老宅”】
【项目终期目标：“潘多拉”激活——大规模情绪场域调制】
【关键催化剂：SY-0912（沈青玉）完整神经图谱】
【备用方案：SY-0911（沈璃）图谱（兼容度72%）】
沈青玉的脸色在看到“关键催化剂”那一行时变得异常难看，手指甚至微微发抖。
陆桉叶的心也沉了下去。苏尧的目标不仅仅是控制或逃跑，他想要的是沈青玉的整个大脑神经网络，用来启动那个听起来就极其危险的“潘多拉”！
就在这时，解密出的信息流末尾，突然跳出了一段用特殊颜色标出的、似乎是沈璃留下的隐藏信息：
「阿玉，你不用怕。催化剂需自愿激活，强制抽取会引发逆流。保护好你的‘锚点’，他是钥匙，亦是盾牌。——姐」
“锚点……”沈青玉喃喃自语，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陆桉叶，看向他锁骨的方向。
陆桉叶也瞬间明白了。自己疤痕下的植入物，不仅是记忆的锚点，很可能也是对抗苏尧强制抽取的关键！
解密完成，沈青玉像是脱力般向后靠去，脑电笔从手中滑落。陆桉叶及时扶住他，接过平板。
“情绪场域调制……”陆桉叶快速记下关键信息，眼神变得锐利，“他这是想当神吗？”
沈青玉疲惫地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他也只会下地狱。”
缓了几口气，他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拿过平板，退出解密界面，快速输入了几行命令，调取出一份极其隐蔽的日志文件。
“这是……”陆桉叶看着那些复杂的代码。
“实验室的能源核心日志。”沈青玉指尖点着一处异常波动，“看这里，在自毁程序启动前一刻，有大量能源被紧急转移到了一个未登记的离线端口。这个端口代码……”
他放大代码，其中夹杂着几个熟悉的字母和数字组合。
陆桉叶瞳孔一缩：“这是……苏尧私邸的安全系统代码前缀！”他曾经在调查苏尧早期一起商业罪案时见过类似编码。
“他可能没走远，”沈青玉看向陆桉叶，眼神清亮，“甚至可能……还在市内。坐标可能是烟雾弹，或者是他下一步的目标，但他本人，或许还在老巢遥控指挥，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但直觉告诉陆桉叶，沈青玉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
“蓝怜怜！”陆桉叶立刻转头，“立刻重点监控苏尧名下所有已知物业，尤其是他的老宅！能源信号、通讯信号，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是！”蓝怜怜领命，快步离开。
病房里再次剩下两人。紧张的情绪稍缓，陆桉叶这才注意到沈青玉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握着他的手也有些冰凉。
“别再想了，先休息。”陆桉叶替他掖好被角，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沈青玉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但他缩回被子下的手，却悄悄勾住了陆桉叶的一片衣角，像是无声的依赖。
陆桉叶感觉到了，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他低下头，在沈青玉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我守着你。”
沈青玉没有睁眼，但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被勾住的那片衣角，攥得更紧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青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