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云归岫》骨烛

19、幻境命中人现身 都是老熟人

　　丝丝缕缕的白光无处遁形，充斥着整个目之所及的地方。

　　只能漫无目的的寻找，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有散落的光束。

　　太不正常了，俞长怿想到。

　　夜吟问道：“刚刚你来找我的时候，有什么异常？”

　　俞长怿回想了那个画面，“裂口，红光从里面散出来。”

　　夜吟疑惑，“红光？”

　　“嗯，就红光。”

　　夜吟自言自语：“为什么是全白呢？”

　　那人最后叫的是俞长怿，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又是冲他来的。

　　“你没有渴望的吗？”

　　俞长怿耸耸肩，“好像没有吧。”

　　夜吟看他一脸不在乎，狐疑的触了触他的手，“你手以前有温度吗？”

　　“没有。”

　　夜吟一拳打在俞长怿头上，“那不就对了，你现在有温度，这地板反光，我们都没影子。”

　　俞长怿捏了捏自己的脸，“我靠！真的啊。”

　　“你师傅不是说了，见愁塑的肉身，谁家剑身是热的？”夜吟接着道，“你以前不是都用见愁割的手？”

　　“对哈，那我要省着用了，哪天血用完了就完了。”

　　夜吟看他没出息那样，“你没有想呆的地方，就想成人，所以没有被困。”

　　俞长怿点头，“嗯。”

　　“哎呀，先别说这个，找迟无卿啊。”

　　俞长怿继续走，只不过怎么都找不到。

　　“夜光寒！帮我看着。”

　　背后的人已经知道我是我了，现在就算用符问题也不大。

　　俞长怿这次只在手指上咬破了一个小口，还好早早在迟无卿鞭子上留了标记，空中画了符，脱口，“锁定！”

　　夜吟跟在俞长怿身后，在一模一样的周围东绕西拐。

　　最后停在一个更加肆无忌惮爆发红光的地方。

　　在离这地方不远处就注意到了，只不过俞长怿认为迟无卿没有这么强烈的欲望。

　　谁知，这就是——迟无卿！

　　俞长怿扯大裂口，夜吟先一步踏进，转过身，“你等等。”我得先看看迟无卿这欲念能不能让现在的俞长怿看见。

　　俞长怿莫名其妙被拦在外面，“啊？”

　　夜吟眼睛也没坏，怎么看到的场景这么……难言呢。

　　俞长怿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见夜吟也不出来，但也没有让他不能进去。

　　俞长怿觉得自己非常有道理，更何况，现在救人要紧。

　　于是，“我来了啊——”

　　俞长怿双脚踏进去，夜吟就反应过来想要拦住，但来不及了，俞长怿已经进来了。

　　巨大石柱上，红绫缠着一人，看不清面容，只知道，身材肌肉分布匀称，手腕细长，露出的皮肤很白，墨发耷拉着。

　　让俞长怿定住的是石柱下，迟无卿裸露着遍体鳞伤上半身，手在松垮的裤下捣鼓着什么，不是还发出“唰唰——”的声音，看起来非常面红耳赤。

　　俞长怿上前，夜吟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退了出去，罢了，这两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夜吟在外面守着，俞长怿走近迟无卿。

　　闷哼的声音一道一道砸在俞长怿心中，他现在就想知道迟无卿到底在干什么。

　　“咚！”一声巨响，夜吟不放心又进去了。

　　“你他妈在干什么！”俞长怿愤恨，“你是迟无卿！你是我认定的对手！你告诉我！你干这个多久了？！”

　　夜吟顿感不好，她以为是俞长怿不能理解迟无卿的感情，但是，等她看清迟无卿手中的刀，和他裤子上方大腿处的血迹。

　　迟无卿已经清醒了，但现在还在他自己的幻境，也就没有恢复本来的样子。

　　俞长怿一拳打在迟无卿右脸，“艹。”

　　迟无卿脚步虚浮了一瞬，看向俞长怿，像是还没有理清思绪。

　　等回过神，惊慌的看向石柱上的人，“等等，他不是……”

　　话还没说完，俞长怿就打断，“我管他是谁，你没事捅自己，你脑子出问题了！”

　　迟无卿百口莫辩，“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俞长怿气狠了，“你最大的愿念就是这个？！”

　　迟无卿拉住俞长怿，“对不起……我就是……”

　　“就是什么？你说啊。”俞长怿扯过他，蹲下身，触碰着血淋淋的伤口，迟无卿瑟缩了一下。

　　俞长怿用力扭了扭，“你知道疼？我还以为你怎么都不会疼呢。”

　　听出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迟无卿默默承受。

　　夜吟走过去，确实被惊呆了，但是还是理智回笼，“出去再说。”

　　俞长怿站起来，“哼！”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夜吟走在后面，“你现在应该也看得出来，俞长怿不在意绑的人是谁，你现在最好不要暴露，最快也得等到他魂魄归位。”

　　沉默半晌，沉重的一声“嗯。”也算是抚慰了夜吟不安的心。

　　俞长怿自顾自的走在前面，没有出口，也不想救其他人。

　　迟无卿紧跟在他后面，夜吟垫后。

　　突然，俞长怿停下来了，迟无卿差点撞上，也没管迟无卿，开口道：“其他人呢，救不救？”

　　显然是对夜吟说的，但她没开口，反倒对迟无卿传音，‘自己把握’

　　迟无卿明白了，道：“要救的，这么多人不见，他们家中的人是绝对会找夜家的。”

　　“没问你！”

　　迟无卿闭嘴，夜吟看着情势不太对，“迟无卿说的有理，确实要救。”

　　俞长怿难得没有笑脸面对夜吟，闷头闷脑，“嗯。”

　　夜吟眼神又不对了，看看俞长怿，又看看迟无卿，也没割他啊，怎么这么生气？

　　迟无卿三下五除二就把幻境里的人踹出来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看向迟无卿。

　　迟无卿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冷声，“我没有分享别人隐私的想法。”

　　不少人都松了口气，毕竟他们也知道，自己幻境里面都是些什么肮脏龌龊的东西。

　　有人发问，“怎么出去，不是所有人都出来了吗？”

　　迟礼被小辈撞见自己不堪入目的一面，现在想找回自己的权威，“还有谁没有出幻境吗？”

　　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目光确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俞长怿。

　　死老头子，还怀疑我呢。

　　夜吟好像听见了什么很可笑的话，“你们自己不会清点自己的人数吗？我们就三人。”

　　迟无卿也道：“没出幻境的人会和你说？”

　　二人一唱一和，迟礼也意识自己的问题好像很白痴，尴尬的笑了笑。

　　俞长怿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人，他没出幻境，可为什么他的幻境覆盖范围这么广。

　　俞长怿拉过夜吟，“我没出啊，怎么办？”

　　夜吟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她怎么忘了这一茬，“你现在有意识啊。”

　　迟无卿一直在旁边偷听，感觉声音停止了，他转过头，二人都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自觉行为不妥，后退半步，“对不起。”

　　俞长怿瘪嘴，将迟无卿也拉过来，“喜欢听？就在这听。”

　　迟礼发现他们光明正大的动作，“你们干什么？”

　　迟无卿在发现是迟礼指使别人推的俞长怿，就一点面子都不想给了，“干什么要向你报备？”

　　夜吟不屑打量，“喜欢找骂？”

　　迟礼又一次被噎了回去，但自己确实干涉不了什么，只能道：“随你们。”

　　俞长怿继续说，“你们都是被唤醒。”

　　夜吟道：“我俩是熟悉的人叫醒，他们是被打醒的。”

　　“熟悉的人都在这儿了，也叫不醒，而且我感觉自己没有陷入什么思维中。”

　　迟无卿看着他道：“你现在没有什么不同吗？”

　　夜吟回：“他现在是人，不是那把剑。”

　　俞长怿大彻大悟，“快快快！谁捅我一刀，把我□□杀死不就行了吗？”

　　夜吟想着成功的几率，毕竟如果失败了，那俞长怿可是回不了了。

　　迟无卿瞬间做出反应，“不行！”

　　俞长怿扭头，“凭什么不行？”

　　迟无卿道：“有一点失败的可能都不行。”

　　俞长怿道：“我觉得没问题，而且应该死不了。”

　　迟无卿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会疼，而且如果你真的消散了，怎么办？”

　　俞长怿听出迟无卿最后几个字都有些颤，“干什么？你能捅自己，我不行？”

　　夜吟决策好了，“俞长怿的办法应该可以，你刚刚破除幻境都没有任何伤口，证明这就只是个幻境，是俞长怿一个人整盘的局。”

　　迟无卿还想反驳，“可是……”

　　“你可是个屁啊，我说捅我就捅我。”俞长怿拉住夜吟的剑，指着心口，“这儿，别歪了，我可不想被捅两遍。”

　　迟无卿阻止不了，就转过头，不想看这场景，可是半天夜吟剑出鞘的声音也没有。

　　夜吟道：“我下不去手。”

　　“不是，等等，那，迟无卿，你来。”俞长怿换了目标。

　　迟无卿头都没转，“我不行。”

　　俞长怿道：“要不是我这个角度不好自杀，我早就死了。”

　　俞长怿刚准备拔夜吟的剑，后背就传来熟悉的感觉，被偷袭了。

　　迟无卿踹开那人，扶着俞长怿，“没事吧。”

　　俞长怿倒是笑着，“他这一下也没捅对位置啊。”

　　夜吟接过俞长怿，迟无卿反拧着地上人的衣领，语气阴寒，“你想干什么。”

　　猛然一窝蜂的，所有人都涌向俞长怿，虽然夜吟和迟无卿挡着，但俞长怿还是挨了几剑。

　　所有人都目标都是俞长怿，只有迟礼站在原地，看着一切，嘴角勾起笑容。

　　迟无卿用寂心扫开所有人，拿着断臆直逼迟礼，“是不是你！你干什么了！”

　　迟礼悠哉悠哉，身上出现几个血窟窿也不管，“俞长怿，你还不出来吗？”

　　迟无卿瞬间退至俞长怿面前，地上的人都趴在地上，奄奄一息，起不来了。

　　夜吟听出他的声音不对，“迟礼呢？你是谁？”

　　“厉害！不亏和俞长怿从小一起长大。”

　　迟无卿死死盯着迟礼，“附身化形。”

　　“这个更聪明。”迟礼笑，“不过，我不是老版哦，我不是迟礼的衍生品。”

　　“你要做什么？”迟无卿不耐烦。

　　俞长怿拔出夜吟的剑，直挺挺的贯穿心脏，“慢死了，这么多伤口，作用就只有疼。”

　　视线一暗，还在庙中，地上没有黑洞，但全是尸体，俞长怿看着周围，果然，自己是对的。

　　迟无卿出来的第一刻是观察俞长怿的身体状况，然后就看向了太阳——还是在那里，不曾变过。

　　夜吟聆听着风吹草动，“唰——”她开弓极快，“砰——”有东西。

　　俞长怿被吸引了视线，现在索性也不装了，声音变回原来的样子，“那是什么东西？”

　　“咯咯咯……”尖锐沙哑的笑声。

　　“又是那两小孩。”俞长怿挠了挠耳朵，“吵死了。”

　　只要不是鬼那东西，俞长怿不会恐惧他能触摸到的东西。

　　俞长怿丢出一滴血，炸裂开来，房梁和木桩彻底倒下，只剩下结界和两个偷笑的小孩。

　　迟无卿没有在尸体中找到迟礼，他蹙着眉，不安攻占心头。

　　夜吟射中的是小女孩，他们现在看的都是三人身后。

　　俞长怿注意到，青龙枪终于回到手中，刺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可是有东西碰上了他的肩膀，俞长怿抿紧唇瓣。

　　迟无卿先夜吟一步转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悬在空中，空洞洞的脸不怀好意的看着俞长怿，而青龙枪穿过了他的躯体，他丝毫没有受伤。

　　俞长怿现在不敢动，他想要稳住呼吸，可是气息却越来越紊乱，他额角渗出冷汗。

　　身后幽幽传来，“原来，俞长怿真的怕鬼啊，不巧了，正好，我就是。”

　　听过，自己听过，不是鬼，俞长怿一遍遍重复着，可是颤巍巍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夜吟也不知道这应该怎么办，他们碰不到，俞长怿在那人手中，迟无卿不知所措。

　　青龙枪渐渐嗡鸣，挣开了俞长怿的手。

　　那人发现俞长怿还没发现他是谁，“还没发现吗？我们的俞长怿——”

　　迟无卿不客气道：“时宥，是你吧。”

　　被打断了很不高兴，“哟——迟勉。”又看向夜吟，咬牙切齿，“都是老熟人啊。”

　　俞长怿听见了他的名字，时宥，是幽以玄。

　　他变了脸色，不再苍白，时宥而已，不是其他那些东西。

　　手腕不知道转了个什么，转身拍在时宥脑门，他开始有实体。

　　青龙枪见俞长怿已经准备好，等在时宥身后，穿过胸膛。

　　时宥看了眼偷笑的小朋友，“妈的。”

　　俞长怿撤步到迟无卿身旁，“我的错，我不该拖后腿。”

　　夜吟道：“你这从小的毛病，又不能改，怪你干什么。”

　　迟无卿握着俞长怿的手，“你很厉害，让我们可以攻击到他。”

　　俞长怿也没管，这会儿是不是在和迟无卿闹别扭，看起来大大方方的承认，“本来就厉害。”

　　迟无卿看着他，就情不自禁的抬手擦了俞长怿鬓角的汗。

　　时宥见自己被无视，怒道：“俞长怿，你还真回来了，看起来，过得也不是滋味嘛。”

　　身上的女装确实辩驳不了，俞长怿便换了个说法，“你还要躲在我的庙里苟且偷生，怎么？说我？”

　　时宥像是想起什么，“闭嘴！”

　　“神经病。”俞长怿也没了顾虑。

　　两个小孩踩着空气，“哒哒哒”的下来，站在时宥旁边，悄悄说了什么话，时宥脸色一变。

　　俞长怿全都看在眼里。

　　迟无卿问时宥，“你怎么知道他是俞长怿的？他已经易容了。”

　　时宥脸色极为不好，“这就不用你管了。”

　　迟无卿没有逼问，他现在问不出什么，看着两个小孩合力打开地面一个开口，时宥下去后两个小孩也跟着跳下。

　　俞长怿道：“能下去吗？”

　　夜吟道：“应该不行，他们都不是人，属于鬼魂状态。”

　　迟无卿转过俞长怿的脸，“你也不能下去。”

　　俞长怿点头，“知道知道。”

　　时间已经过了许久，只是太阳不变，也没有日晷，他们判断不了时间。

　　俞长怿倒是不用休息，可是夜吟和迟无卿是活生生的人，就算他们是修真人士，一连几天连转不停的，他们也是有些疲惫。

　　“你们两个睡一会，我看着。”俞长怿提出。

　　可迎接他的是两道拒绝的声音。

　　俞长怿不解，“我不需要休息，你们需要。”

　　夜吟郑重声明，“没有谁不需要休息，不论如何，你是俞长怿，有血有肉。”

　　迟无卿道：“夜宗主，你休息会，我和他都是休息过的，你在宗门日日夜夜翻找典籍，才是真的连轴转。”

　　俞长怿支持迟无卿，“对啊，夜光寒，你就睡一会，一会打架更好帮我们嘛。”

　　夜吟拗不过，只能妥协，“就一柱香。”

　　“嗯。”俞长怿道，“一会迟无卿叫你。”

　　俞长怿在夜吟睡着后，靠近迟无卿，“我躺一会，等会你躺。”

　　迟无卿以为俞长怿是累了，就答应了。

　　俞长怿闭上眼，心中盘算着，这下面应该很危险，夜吟和……迟无卿都不能冒险，他们都是因为自己来的，后果应该自己承担。

　　预估着一刻钟已经到了，俞长怿睁开眼，就看见迟无卿凑的特别近。

　　俞长怿问：“你干什么？”

　　迟无卿回到安全距离，“没什么。”

　　俞长怿道：“你休息会吧。”

　　刚刚俞长怿都躺了，现在迟无卿拒绝就不太好了。

　　迟无卿听话躺下了，俞长怿试探着测了他的鼻息，平稳了。

　　他火急火燎的走到刚刚俩小孩打开的地方，试了一会，找到了玄机。

　　俞长怿不是人，所以顺利打开了，他回去在二人周围画了一圈符，安全问题就解决了。

　　俞长怿缓缓走向深渊，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