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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穷途双姝共慰藉 莺啼山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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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伙人,前面的男人背着一个腹部草药混着鲜血的女人,是言矜。
一座又一座山,言矜在半路被疼醒,睁眼就看见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没有打草惊蛇,装作昏睡,眯眼记着地形。
年忧黎的弓已经不见,言矜看见是在远处那个老妇人手上,边摸边说,“材料都没见过,这一定是个大小姐,小陆,等到了合适的地方,让她给你当媳妇儿。”
言矜感觉扛着自己的人加快了步子,又听,“妈,真的吗?”
“你是我儿子,有人敢说不字吗?”老妇人停下前进的步伐,大家见状纷纷附和。
“梁陆这孩子,能干还聪明,肯定会疼媳妇,虽然这女的长的好,但是指不定矫情死,还委屈小陆了呢。”
言矜要被气死,梁陆感觉到肩上人的呼吸沉了些,直接将她摔在地上,“醒了就自己走,我又没捅你手脚。”
从大地渗出一道声音,‘原来是这个叫梁陆的偷袭的我。’俞长怿想:在言矜的回忆,应是她自己的心声。
言矜握紧双拳,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你们有什么目的?放了我,你们要多少钱,我父亲都可以给你们。”
老妇人道:“现在这世道,魔头将国力比灵岩强了不知道多少的戟煌都城毁于一旦,又来灵岩大开杀戒,我们君主死了,群龙无首,又出了个姓时的掌管我们灵岩。”
言矜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反驳,就见老妇人继续,“钱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用?土地都没了,食物要自己种,衣服要自己缝,现在房子也要自己修,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找一处没有约束的山村生活。”
梁陆踹了言矜一脚,本就疼痛的小腹愈加难耐,“还想走?来了这,你可走不了了。”
言矜知道‘现在不是逃跑的最佳时机,这时走,很可能直接被打晕扛走,早知道在年忧黎要教自己武术时不推辞了,这种情况,连防身都不行。’
梁陆又拽起言矜,“怎么?我一介村夫配不上你这大小姐了?”
言矜忍住恶心,“……没,有。”
老妇人发令,“打晕,不然她可有的是机会逃跑。”
言矜慌乱,“不,不行——”。
“咚——”脑袋发晕,双腿发软倒地。
视线重新聚焦,人群在山洞生火,洞外莺啼燕舞,春光明媚。
“妈!这女的醒了。”
“嗯,先饿她几顿就听话了。”
言矜腹部内外都极为不适,伤口已经化脓,“真他妈娇气,草药都敷了还不好,你自己忍着吧。”梁陆不耐烦。
外面有成年男子开始砍树建房,山洞只剩下几个眼神空洞的漂亮姑娘和那个眼神浑浊的老妇人,女人们在外面捡树枝,挖野菜。
言矜眼神看着那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子,灰头土脸但还是看得出来个个面容姣好,对比那些布衣身上的衣服都是绫罗绸缎,裸露出的肌肤也都有青紫斑驳的痕迹。
拐卖是言矜的第一想法,天渐渐黑了,也都聚到了山洞,年轻小伙子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找到自己的“人”,然后开始调教顺从,暴力是言矜的第二想法。
梁陆是这群人中年纪看上去最大的,自己才二十有一,这人却像已经四十好几,言矜内心不禁呕吐。
梁陆猥琐笑眯眯,“今晚和我睡。”
回应他的是,“滚!”
“敬酒不吃吃罚酒,美人可别怪我。”
梁陆直接拱了上来,手脚都不老实,只有那几个女孩瑟瑟发抖看着各自虎视眈眈的男人,其余人都背身而坐,毫不关心。
言矜是最晚来的,对这家子人还没有明确的认知,抬脚踹在梁陆裆部,就一瘸一拐跑出去。
老妇人没有抬眼,阖眼浅睡,几个浑身黝黑的壮男快步走出,没一会,言矜就被拎了回来,丢在跪坐在地捂着下盘的梁陆面前。
“臭婆娘,我是不是脸给你给多了,今天我非办了你!”梁陆挣扎着爬起来,捏着言矜的衣领,面色凶狠。
言矜自是没有见过这场面,直接呕了出来,梁陆瞬间没了兴致,拽着言矜的发饰甩出山洞,“恶心死了,自己去把衣服洗了。”
这时,立马跑来一个粗布麻衣的女人,缠着梁陆,“陆哥,这小妮子才来几天啊,不要生气,今晚我陪你啊,我还要一件破衣服,她这身板刚刚好。”
言矜鄙夷的看着女人,“你们都是一样的货色,畜牲!”
梁陆撸起袖子,刚刚说话的女人就抱着他的手臂,磨蹭着,言矜眉头越皱越深,就听,“看在梁一的份子上,今天饶了你。”
‘那个女人也姓梁,同乡之间……’想到这,言矜又吐了,叫梁一的女人出来,回头看了梁陆,就掐着言语的手臂就到了河边,手里还拿着缝缝补补的旧衣裳。
言矜挣开手,不可置信的摸了手臂,又愣愣的看着梁一。
梁一没有多说废话,“你自己宽衣,稍微洗漱一下,我给你看着。”把衣服放到言矜手上。
言矜没有耍脾气,听了话,但眼神也多了探究,坐在河边,将白嫩无痕的手臂和双腿打湿,‘这真算的上沐浴吗。’
迟无卿下意识把手搭在俞长怿眼上,但他们的视线中就只有梁一挡着的画面,真真实实的遮蔽了所有,于是就松了手,俞长怿传音‘我不是变态。’
迟无卿回,‘万无一失。’
树后,梁陆一双眼睛贴在言矜身上,等到梁一发现,梁陆已经靠上来了,言矜没有发觉。
梁一手忙脚乱的把衣服盖在她身上。
言矜回头就看见梁陆凑到了离自己方寸没有的距离,嘴唇差点相触,胃里又涌上一股反胃感。
言矜及时压下,梁一撩了撩头发,掰过梁陆肥的流油的脸,谄媚道:“陆哥,别看她,今天看我啊 。”
梁陆也没有再顺着梁一,“你以为你是谁,到处陪睡还不要钱的婊子,晚上的事,白天你还管不到我身上。”
言矜三观再次被震碎,因为梁一居然接住了梁陆那句话,“哎呀,陆哥这么有魅力,我可是想天天陪着陆哥,但是陆哥桃花运这么多,如果哪天被欺负了,我可不愿意。”
‘抬高他的大男子主义,称赞后再钦慕,肯定他的自身,保全自己的……性命。’
梁陆又高兴了,搂着梁一,深深的看了言矜一眼。
言矜心里起了层鸡皮疙瘩,剜不下来,同手同脚理好松垮的布衣,‘我现在可以跑下山,但是,找不到回去的路,被抓住,很大可能会死,看样子,梁一她们应该就选的在这里安居,呆在这……还是会死’
手里鼓起的纸条是梁一走之前塞给自己的,揉开,字体秀丽,‘妹妹,不要怕,我帮你拖时间,你照着我下面画的路线走,你能回到灵岩。’
还有一块碎银,有些惘然,‘梁一也是被拐的……那她……’言矜驱腿就跑,按着上面说的莺啼山山脚跑。
枯叶杂草,破石残枝刮擦言矜的脚掌,血液流下了痕迹,‘会被发现的。’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眼前只有一个尽头,就是灵岩。
山上传来响动,震天撼地,“快追,全跑了!”
言矜抹了一把眼眶,不管不顾冲到山腰,却被迎面而来的人扇到在地,爬起,用尽所以力气朝陌生男人打了一拳,但只是微微侧步的空隙,就又跑了下去。
到了山脚,乌压压的黑影刺入她的眼,‘跑不了了。’前后夹击,‘身上如果被发现字条,梁一也活不了。’
就这干燥的唾液吞下,梁一就在人群,睁大双眼——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吃了纸,写字的……纸。
言矜终于昏死,倒下前是一人,没有人上前搀扶,醒后,也是在一个空气稀薄的窄小的地方,没有光亮。
耳膜鼓鼓的响,甩了甩脑袋,声音终于听清了,“十个只剩两个了,其他都跑了。”
“那可怎么办,梁陆他妈不会发火吧。”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告密。”
“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到自己人身上了?”‘外面似乎吵起来了。’“丑人多作怪,我说你了?是谁一直意识清醒的跟着我们?”
“嗯……她以前是教女娃书的,要我说,她去教个带把的,都不会被我们……”一顿,“不是说了,不要说这事,明明都是她们自愿来的,又没人强迫。”
言矜内心平淡无波,几天的时间,她已经摸清了这村人的嘴脸——‘自私,恶毒,脸皮厚,不给人留余地。’
眼前突然见光,言矜在一个木箱子里不知道关了多久,只知道胃好像要掉出来了。
房屋大体已经修好,不少人都住了进去,只有少数人想刚刚说闲话的几人,还睡在山洞。
梁陆把言矜拦腰扛起,捏着她小腹的伤疤,恶狠狠的扣弄,走出山洞,来到村庄中央的一间茅屋,里面坐着颓废的梁一,头发脏乱,脸色比之前更沧桑。
言矜被丢在这里,就没了话说,梁陆杂了一块馒头在地上,梁一捡起来,擦了擦,将没有落地的一面给了言矜。
接过,“谢谢。”
“嗯……”
言矜听出不对,“你怎么了?”
梁一张开嘴,舌头少了一半,切口处还没有愈合。
“对不起,我不应该拖累你的。”
摇头,笑了笑,拿过言矜的手,写到‘她们都逃出去了,你被抓了吗’
“梁陆应该早就看出来了,他在山脚等着。”
‘这怪我,我应该画一条小路的’
“怪你什么,我自己没走出去,就算是小路,我也跑不了多久。”言矜担心的望了望梁一的嘴,“痊愈的了吗?”
梁一摇头,又写,‘你逃出去后,能帮我找到我的母亲吗?’
言矜点头,“一定,我怎么寻你母亲?”
梁一努力掐住自己的腿不让自己哭出来,另一只手在言矜手上写写画画,半天写不好一个字。
零零散散的,言矜拼在一起,“你叫……”未完,轰的一声,言矜在外面声嘶力竭,“别看了!”
俞长怿想帮言矜打破幻境,但明明可以走动,却就是触碰不到结界,眼睛也被迫直视画面。
现实,言矜没有抵过外力作用,画面重新聚焦。
“……花汲,汲古的汲。”言矜道。
梁一狠点头,‘帮我找找我母亲,她就在戟煌都城’
言矜信誓旦旦,“我带你一起走。”
梁陆推门而入,“挺潇洒啊,你——”指着言矜,“出来。”
言矜顺从地跟在身后,梁陆一脸傲然,“从今天,忘掉过去,你现在是梁酒,不是那什么眼睛,我不和你计较你逃跑的事,你也不要再犯。”
心中道‘这死肥猪,想的挺好’嘴上却柔柔弱弱,“好。”尾音拉长,悠扬缠绵。
梁陆宠溺的摸了摸言矜的脸,“你说我们多久成亲?”
“成亲?!”言矜没压住嗓音。
“怎么?”
“没有,很好,但这种大事,要挑个良辰吉日。”言矜试图挽救。
冒出一道苍老不失雄劲的声音,“我们没你们皇亲国戚那么讲究,小陆你喜欢,明天就娶。”
言矜不可置信张大嘴,“等等,我……”
梁陆一改方才模样,拽着言矜头发,怒气冲冲道,“我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还有意见了?!啊?!”
“唰——”头皮撕裂的疼痛侵入言矜四肢百骸,俞长怿仿佛能感受那疼痛,就像在他身上一样。
迟勉注意,‘怎么了?’‘没事。’
画面一转,草坯房红盖头,一对新人结连理,锣鼓喧天,炮声长鸣。
俞长怿不敢信,也不想信,言矜穿着几日前梁一给的布衣,头上一块红布,就这么推推搡搡中成了亲。
不幸的是,言矜没能逃过这一晚,视线上,梁陆两颊的多余的脂肪堆积在一起,恶臭的嘴唇挥洒唾沫,言矜就在木板床上,眼前模糊一片。
不仅如此,噩耗传入言矜耳中——梁一被挖了眼。
房内听到室外的谈话,言矜颤颤巍巍的走出屋门,逐字逐句问,“梁一她怎么了。”
“你不就是靠她找到路的吗?”梁一上下打量,“也不怎么样嘛——”
她努力保持镇定,“谁说的?我被你们弄晕后,又醒了,我自己记得路。”
‘她会死的,会死,会死,会死……’言矜脑内重复着一遍又一遍,暂未停歇。
梁陆没什么文化的脑子没想太多,张口就来,“妈,梁酒说那小贱人没带她走。”
言矜预感不妙,“是啊,就那一会时间,她怎么可能告诉我,我们不一直都在您们的眼皮子底下吗,哪有什么帮忙逃跑的事。”
老妇人来到面前,用拐杖一下甩到言矜的头颅,“小陆啊,你想想,那些个女的都是记着路线?”又用拐杖狠击言矜的小腹,“满嘴谎话,我们梁家要的可不是这样的媳妇。”
他们一村人没有任何证据,‘只有这老不死的有脑子’于是,言矜爬起来道:“没有,梁一她这个牲口还不是和你们一样,她还让我不要有逃跑的想法,她自己走不了就不让所有人走,说不定我跑走就是她告的密,你们是一伙的,现在来套话,想让我为你们的失误找个背锅的,想屁!”
言矜一通发泄,本以为又是一顿打,但老妇人脸色却好了很多,抬起拐杖,碰了碰梁陆的腿,“脾气大可以慢慢磨合。”
梁陆点头哈腰,转头就提着言矜走了,“我们来好好磨合一下。”
深夜言矜拖着残败不堪的身躯敲响了先前和梁一一同被关的破草房,没有声音,寂寥无声。
猛地,言矜怒吼,“梁一!是不是你告的密,我现在永远也逃不走了,你开心了吧!”随后还恶狠狠的锤了不堪重受的门,木门瘫倒,梁一平静无波,眼睛已经流淌脓水,耳朵感应到声响。
言矜冲进去,抓着梁一的耳朵,“还敢骗我!”结果一个踉跄,扑在梁一身上,磨蹭了一下,才起身。
“啪——”一巴掌,屋外佝偻的身影离去。
言矜捂着红肿的双手,梁一抓着她打的那只手,‘走了’
低声,“我明天去搞些事,你就在这儿。”
‘好’
“眼睛还有办法吗?”
‘挖了’
“有减少疼痛的草药吗?”
梁一被抹布遮蔽的双眼抬了又低,‘不用,风险大’
“没事,我都说了,要搞事,再乱点也没事。”
梁一拗不过言矜,地上摸索了根木柴,在没来的及铲平的土地上画,一株表面绿色的叶片羽状复叶,小叶倒卵形的植物,言矜把手伸过去,梁一抓住,‘仙鹤草在山坡、草地、路边、水沟边及田间地头都有’
言矜眼低闪过莹白,“好,明天给你拿来,等我。”
又待了会,草屋再次空留一人。
果然如言矜所说,起来就干大事。
清早,言矜就呕吐不止,撒了梁陆一身,也没气,‘不为什么,纯纯粹粹,报复。’
梁陆翻身下床,衣服都没换,着急忙慌的去找人,言矜趁此,也入了山,一个时辰的时间,手里抱着大批草药。
回去时,恰好碰到梁□□处找人,这次,没挨打反而关怀备至,“回来就行,你去哪了,身体怎么样?我让村医给你看看。”
“我怀孕了,孕气很淡,你们的人摸不出,我家是皇家御医,我自己感受的到。”
‘我乱说一通,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好,信你。”老妇人发话。
言矜没想到,‘孩子魅力真大,这老不死的都信了。’把手里草药放在地上,“我自己要制药,稳胎。”
“好,你如果不舒服就找我们。”老妇人扯着还想说话的梁陆走了。
言矜把草药分出,在河边洗了块石头,竹篮里敲打,很久过去,成品样貌不太好,但应该可以用。
等到晚上,言矜打发走梁陆,就出了门,一路上冷冷清清。
到了草屋,观察了下周围,推门踏入。
没有原先那么冰凉的仙鹤草敷在梁一眼上,凭空抓住言矜的一只手,‘谢谢’
同心破万棘,缘不为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