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地方》落卉

3、二

　　夜色渐深的时候，美咲终于走到了干燥的山谷。
　　对她来说，这段路太长了，绕着崎岖的，似曾相识的山路，才终于混入了土之国的国境，她疲惫地打开木屋形状不明的门的时候，曾经一度希望能够在里面看到避难的邻居或父母。
　　屋子里非常黑暗。美咲知道，大人们都不在。她摸索了一会找到了照明的工具和火柴，由于手没有力气还非常僵硬，试了几次才点着。
　　身边的男孩一点都不累的样子，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美咲想是不是见到了智障啊什么的，就说了句“你还不进来。”

　　美咲依次点燃了其余的灯，屋子里终于显得亮堂堂了，男孩自己找了个位子坐着，小腿紧贴着身体，很冷的样子。
　　“你还冷吗？”美咲递给他一盏灯，他就接过去捧在怀里。
　　灯火照亮了他的脸庞，美咲惊吓了一下，这个孩子脸白得很，在经历了一夜的风雪和一天的跋涉后，他依旧那么白净，绿色的眼睛清澈地印着美咲的影子，只不过冰冷带着隔阂。
　　“我们已经离开风之国和土之国的边境了，这里是猎户为了晚上在土之国过夜搭建的屋子。我们明天到土之国里面去，就有人烟了。”
　　美咲这样告诉他，真心希望他不要害怕。
　　他虽然看上去冷漠，但是似乎怕极了。

　　“土...之国...”他慢慢地站起来，看着美咲。“那么火之国呢？”
　　“反了哦。”美咲从架子上找到一口适合她拿的锅子，架起来决定喝一点热的，“火之国在隔壁。”
　　“怎么才能走到那里？”男孩走过来，蹲到正在生火的美咲旁边，看着她。
　　美咲偏头看了看这个陌生人，“你去那里干嘛？”
　　“有重要的事情。”男孩说得很坚定。
　　美咲没有再理他，从后门舀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日子储藏进去的水，然后再盛到锅子里去。
　　一切干妥之后，美咲索性坐在锅子边静静地看它烧着，身后靠着的就是储物柜，随手就是肉干。
　　男孩没有再说话，也静静地坐在美咲旁边，捧着一盏灯。

　　美咲安静下来以后，开始想念一些东西。因为留在这间屋子里的，有父母的，邻居的东西，各种各样，总提醒着美咲去想念被暴风雪带走的一切。
　　锅子里的水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美咲掀开盖子，热气就立刻冲了上来，蒸腾在黄色的柔光里，美咲这才发现还没有拿一把勺子。

　　“能带我去那里么？”美咲起身翻勺子的时候，男孩说话了。
　　“不能。”美咲回答得很迅速，美咲从来没有想过跑到不熟悉的火之国去，这里是美咲土生土长的地方，更何况，美咲还要去寻找她熟悉的人们。
　　她从未觉得他们都不在了。

　　男孩没有再说什么，美咲找到了厨具和勺，给他盛了碗热水和肉干。在他吃着的当儿，美咲把脸和身体好好擦了擦，不知怎地，美咲觉得呆在屋子里一点都不比呆在外面暖和。
　　美咲捧起水喝的时候，男孩早就吃完了，他一个人捧着灯坐会了原来的位子上，一言不发。

　　一碗热水下去，美咲反而觉得不舒服，全身冷得厉害，胃里打着抽抽，热水浸在胃里反而成了一种负担，美咲试图躺下来让自己好受一些，却更觉得冷了。
　　喉咙终于开始抗议，美咲止不住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鼻子也通红。
　　美咲知道，她生病了。

　　“我生病了。”她这样对男孩说，希望这个一言不发的类似智障的混蛋能懂她的意思，美咲完全怀疑那个男孩的生存能力，他会不会煮水？会不会找吃的？会不会照顾人？会不会...会不会去帮她找她的同伴？！
　　“我生病了。”美咲这次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她实在觉得病得不轻。她随手从床铺上抽出一条不知什么季节的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然后，出乎意料，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