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地方》落卉

2、一

　　美咲饿得头昏脑胀地从洞里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上午了，太阳很给面子地出现在了上方，美咲半靠着比她身材稍矮的洞穴，打量着早就被摧残得不像样的树啦石头啦。
　　树可以说本来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一年四季也就是光秃秃的这副样子，就算东倒西歪也看得惯，满地的积雪倒是有些刺眼，因为从美咲出生起就未有一年暴风雪这么强烈。美咲小步踩着积雪，生怕不当心就会一脚踏到石子上去，鞋底太薄了，实在不适合走这种恶劣的路。
　　美咲想，快些到家，快些到家。

　　就这样，美咲看着地上自己的脚印一小步一小步地走，直到遇见了一个人。
　　让美咲想不到的是，竟然就是昨天见到的孩子。

　　是的，一定就是他。美咲心想。没有人能穿成这样走在风之国和土之国的交界，也没有人的红头发能漂亮如这样。
　　美咲踢了踢坐在一棵倒成一百八十度的树边的男孩，她毫无恶意，只不过以为他不是昏迷了就是冻死了。
　　很可怕的是，蹲坐着的人竟然抬起头来看她，美咲怪叫着朝后跑去，直到跑到她觉得的安全的距离。

　　“很冷。”
　　那个本应该不是昏迷就是冻死的人还开口说话了。
　　他的眼神冷冰冰的，或许是因为户外也很冷的缘故，不过他的娃娃脸倒是一点恶意都没有，奇怪的是，他的身上丝毫没有冻伤，不，连一点擦痕都没有。
　　美咲心里大喊怪异，可是这附近媒体有居住的人家，美咲又不能不理他一个人逃走。
　　猎户的女儿胆子总是很大的。美咲站定以后稍稍向前磨蹭了几步。

　　“我...我不是叫你一起躲在洞里了吗？！”美咲带着责备喷了他一句，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是她见到陌生人后的第一句话，所以语气怎么也谈不上礼貌。
　　“很冷啊。”男孩站起来，太阳照出了他的影子，软塌塌地横在树上。
　　美咲想，还好是个活人。

　　“也许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美咲语速很快，她不想再在户外呆上太久，反正只要带这个男孩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就可以了。“和我来。”美咲把衣领翻折下来，好让脸部晒晒太阳。
　　男孩看着美咲，站着没动。

　　“和我来好了。又不会拿你怎么样。”美咲的语气让她觉得忽然成了老大，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她爽快地转身就走，男孩远远地跟着。
　　美咲走得越来越快，想要甩掉他似的。其实美咲只是不自觉地走快了而已，因为前方的路比起刚才好走不过。意识到走了太快，美咲边走边回头寻找男孩的踪迹，既然邀请别人一起回去了，总不能把他丢在半路，结果男孩好好地跟着，只不过相隔得有些远。

　　走着走着，美咲觉得嘴唇上沾上了湿漉漉的东西，随手抹了把脸，却抹到了不自觉地淌下来的鼻涕。
　　“啧。”美咲厌恶地把手反复往衣服上擦。反正衣服在岩洞里的时候就已经肮脏不堪了。
　　空气里湿冷的味道越来越强烈，不知道走了多久，美咲早就累坏了，沉重的呼吸在喉头一进一出，带来的是潮湿和腥甜味，喉咙口冷冰冰的。美咲停下来把领子重新翻上去，突然猛地打出一个喷嚏，鼻子痒得这样强烈，连美咲自己都没来得意识到要打喷嚏。
　　“哎...”美咲回头看了眼一直没有跟丢的男孩，“你为什么不跟上来。”

　　美咲一直觉得自己属于一个健谈的人，但现在她丝毫不想说话，因为喉咙口有一种要被撕破的感觉。可是男孩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美咲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你为什么不跟上来呀。”美咲招招手，“快一些。”

　　然后男孩就真的来到美咲身边了。美咲都不知道他是用什么速度赶上来的。
　　美咲趁着休息的时候，抬头看了看这来得过于迟的太阳，却发现它早就偏向了另一边。
　　“你...认识这儿的路吗？”美咲扯着嗓子对男孩吼，男孩摇摇头。
　　美咲揉着双手环视了一圈，他们已经走了一个上午了。
　　一个上午表示，美咲可以从猎户们的家里走到土之国的入口，再原路返回。

　　疑惑越来越强烈，直到变成了一种事实。
　　美咲觉得呆在洞穴里的两天没有哭，但是现在确实应该好好放声大哭了。

　　男孩露出了惊慌的神色，看着原本还充满生机的美咲突然坐到地上去，一手捂着眼睛，晶莹的液体从指缝间滴下来，瞬间就被美咲的棉衣吸收了。抽噎的声音部分蒙在了厚实的领子里，部分模模糊糊地散开在空气中。

　　美咲的家。美咲的邻居。美咲熟悉的猎户们的住所，在这场大雪中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