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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你以为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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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爷爷坠井的事件被目击者作为安全事故案例,反映到了市长热线,随后见诸报端,因涉及知名企业家乔民生的父亲,事件迅速发酵,引来众声喧哗。在此情形下,乔民生不可能听之任之,尽管乔爷爷与乔念均无意追究,他依然向校方施压,很快查到了窦静文。
彼时窦家的家装公司正筹划连锁店,因资金短缺和银行贷款迟迟未批,曾向乔民生拆借过免息款项,窦英姿需要仰其鼻息维持公司经营,只能带着女儿立定站好,在校长室里承受乔民生的发难。
“我的钱不是求神拜佛得来的,一分钱,该有一分钱的价值。”乔民生全程未看窦静文,只与校长和窦英姿对话,“我曾是一中人,资助母校不为图报,是盼着后辈们奋发向上,成为社会有用之才;对窦老板施以援手,是希望贵公司发展壮大,为西城经济增光添彩。但现在,我的支持教出了道德败坏的学生,可能培养出一个因家风不正而崩塌的企业,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怎能不让人寒心?”
“是我教女无方,今后一定严加管教,也会让她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检讨。”窦英姿连连躬身,随即一把拉过窦静文,竟扑通一声朝乔念跪下,“快向乔先生和乔同学赔罪!”见窦静文不肯跪,她厉声道,“好,你有骨气,那你惹的祸,我来担。”说着,她又向乔念磕了几个头,“乔同学,请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窦静文这才跟着跪下。
乔念一时手足无措:“谁要你们跪了?站着不能说话吗?”
但她身后的乔民生对窦英姿母女的下跪毫无触动,语气依然冷肃:“能为几句口角就心生恶念的孩子,我不信几句道歉就能真心悔改,过程如何我不关心,不过窦老板……我只要一句保证。”
“我保证,这类事绝不会再发生!否则我就让她退学!”
乔念随爸爸和江周走出校门时,窦英姿正站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打了窦静文两记耳光,歇斯底里地责骂她:“我真后悔生了你!你就是个讨债鬼……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东西……这世上若有后悔药,我立刻吞了回到没怀上你那天……我发誓一定会!”
窦静文呆立原地,脸上再无半分生气,乔念曾使出浑身力气也未能击败的对手,被爸爸几句话,顷刻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她心里没有一丝大获全胜的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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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别墅。
“为个垃圾惹一身骚,这就是你的学有所成?愚蠢至极!”刚进大厅,乔民生就扔下外套,整了整袖口,对乔念示意,“到房间来。”
乔念指尖轻颤。
江周犹豫片刻,上前劝说:“叔叔……乔念明天有英文演讲。”
“那么你呢?你有吗?”
没有等到回答,乔民生的巴掌已带着风声掴在江周脸上,江周的右颊迅速红肿起来。
乔民生睥睨着江周,如同在看路边的一颗草芥:“我管教女儿,什么时候轮到你干涉?英文演讲很了不得?更大的脸,她不都丢过了吗?”乔民生看着在院中打盹的金毛,“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为点蝇头小怨因小失大,还不如动物明理。江周,你也要引以为戒,多跟青禾学学,在这个家吃饱喝足,不该管的,从不出声。”
乔念骂了江周十几年的狗东西,此刻看着父亲这样折辱他,却想上前申辩,但心里波涛汹涌,腿却像灌了铅……其实能做什么呢?做什么都会给江周带来更多风雨,所以她什么都没做。
爸爸逼问江周:“你意下如何?”
江周点点头:“叔叔说得是。”
乔念随爸爸进了屋,并没有等到想象中的体罚。
乔民生反而一改常态,拉她在身边坐下,抚过她脸上的伤痕,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掌心带着久违的慈爱。这恰是她的可悲之处,无论曾被打得多么狠,只要还有片刻温情,那些痛苦的回忆便会迅速溃散,被不计其数的甜蜜时刻覆盖……
她可耻地怀念着。
爸爸为她折过纸飞机;陪她啃最难懂的物理题,在她百思不解时,轻捏她的耳朵笑“小笨蛋,再想想呢”,或是纵容她“亲爸爸一下,作业爸爸包了”;陪她做游戏,任由她把卡通贴纸贴满他的脸颊与额头;排三四个小时的长队,只为背她看一场绘本展览;带着她去南极看企鹅与极光,去斯里兰卡看鲸群在晨光中跃出水面……在未触及爸爸雷区的时空里,她活在另一个世界……可她不能永远不长大。
“那么想去国外读书?是觉得那里的条件更好,还是单纯……”乔民生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想离家远一点?”
她想起江周的叮嘱,顺从地回答:“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等你漂亮地完成高中学业,不管能不能被录取,都能先去见见你妈妈,我是怨过她,但……她终究是你妈妈。”
爸爸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也立刻打包票:“我会考过的。”
“陈同旭,我一位朋友的儿子,经济学博士,你能考过,就能和他做校友。”乔民生递来一张名片,“多和他沟通,对你学业有帮助,以后多和这些层次的人交往,他们才是你该结交的朋友。”
隔行如隔山,她读的是法律,经济学博士能帮上什么?纵然心中疑惑,她仍乖巧地接过名片:“好的。”
“我的公主长大了,以后独自去国外求学,恋爱,结婚,生子……女大不中留哦。”
高中都没毕业呢,怎么就跳到这些了?爸爸像喝了假酒,情绪伤感而混沌,她一百个不耐烦,嘴上却应承着:“还早着呢。”
乔家的别墅共五层,带地下室和一座悬挑式观景露台,一楼客厅、餐厅与茶室俱全,爷爷多在车行住,每月只回来四五天,平日喜欢泡茶喝茶,卧室就安排在茶室旁,爸爸住在自带书房与会客室的套房,公私两顾;沿弧形楼梯上到二楼,是乔念的天地,这层有她的衣帽间、家庭影院和书房,她后来改装的画室;三楼住着管家、司机和两位保姆阿姨,洗衣房与设备间也设在此处;江周住四楼,格局与乔念的二楼相同,只是衣帽间做了运动房;五楼的客房装修精致,只在偶尔招待客人时,才略添几分人气。
顶部的观景露台是爸爸专为妈妈设计的,乔念听爷爷说过,妈妈曾在别墅住过一年,并在露台种满了花草,在爸妈感情尚好的年岁里,两人会挤在一张躺椅上,共看星升月落,妈妈出国后,那里被爸爸锁上了,只存了些旧物。
人深人静时,乔念悄默默来到江周房门口。
江周穿着睡衣,眼中卷着困意:“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就一两分钟,爸爸出去应酬了,叔叔阿姨也都睡了。”她探头往屋里看,江周的平板正放在床头,“你在看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吗?”
她在校门口小卖部买文具时,见过胡泉他们去音像店租那种片子,连班上最老实巴交胡泉都看,江周极大可能也“同流合污”。
“你一天到晚……都胡思乱想什么呢?”江周无言以对。
“那你不让我进去?”
“稍等。”江周低头看了眼敞领的睡衣,侧身将门虚掩,然后换上一套熨帖的运动服,连那点睡意都被一并藏了起来,才将她迎进门。
乔念看到平板屏幕上只是飞行器视频,是她小人之心了。
“还疼吗?”她看着他脸上还未彻底消去的指印问。
“我皮糙肉厚的,哪里会疼?”
“这个给你。”他送过她手链,她便还他一颗平安扣,翡翠质地的,“是我妈妈去新西兰演出时买给我的,幸好爸爸烧那些东西时,这颗扣子被我留在了车行,逃过一劫。”
“你妈妈送的,自己留着吧。”
“我首饰多的是,就一个脖子能戴几颗?到死都戴不完。”她把平安扣塞进他手心,“这是墨翠,青禾可没有。”
江周没钻研过翡翠,但乔念的礼物从来都不便宜,他琢磨着她的话,并没有收到贵重物品的惊喜,说了提起了窦静文:“阿念,我找窦静文谈过了,加上今天的事……她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你能不能也……”
“也什么?放过她和她的家人,是吗?”乔念脸色陡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是不是觉得不说这些,我明天就会找茬欺凌她?”不知哪来那么大的愤恨,她浑身发抖,“我爸说得对,青禾不该管的从不出声,你就是不如它。”
江周把平安扣还回去:“别玷污了你的宝贝,送给青禾好了。”
“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你不想要就扔了。”她摔门而出。
江周看着手里的平安扣,叹了叹:“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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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不欢而散,乔念与江周的冷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上下学都要和他隔着几十米远,他递来的所有软话和台阶,不是被她冷着脸鸡蛋里挑骨头,就是被故意曲解,江周和胡泉决定报考同一所学校,忙着研究大学与专业,只好暂且随她去。
转折发生在期中考试,乔念高中阶段最后一次关键大考。
考最后一门生物时,她竟在考场睡着了,学生生涯首次挂科,对她不啻于五雷轰顶,这远不止一次考试失利,是会直接影响留学申请结果的,原本完成所有考试后,她就该与推荐老师沟通并提交申请材料……那封一步之遥的录取信,又飘远了。
乔民的人生字典里没有“托辞”二字,对这个结果接受得异常迅速:“关键时刻掉链子,做得出就要受得住。”随即取消了准她去美国探望妈妈的行程,下达了新指令,“好好备战高考,清北如果拿不下……我看你这书也不必再读了。”
留在国内,无论读哪所大学,她都逃不出爸爸的手掌心,而这所学校从选定到准备,全由她一手操办,未曾假手任何人,她不能就这样放弃,于是打给陈同旭问对策。
陈同旭指了条路:“让你爸找个三甲医院的医生,开一份考前重病医疗报告,正式向学校考试委员会提交书面申诉,申请重考。”
“这不是弄虚作假吗?”
“你真是乔民生的亲生女儿?这点儿利弊衡量不清?一次阴沟翻船而已,又不是没有实力,这都接受不了,以后进了社会处处制肘,还不得疯?”
“还有别的办法吗?”成绩是她唯一能完全掌控的东西,她不能把它弄脏。
“降维打击,提供更具说服力的材料,尽快报名参加一项高含金量的相关学科竞赛,在短期内拿到高名次,用一个无可争议的成绩夺回招考官的眼球。但我要提醒你,现在十一月末了,国内有分量的化学竞赛基本都已截止报名,唯一的出路,就只剩下那些高手云集的国际赛,准备周期动辄以年计,难度系数可想而知,你确定要这么做?”
她还有的选吗?花了两天查阅竞赛信息后,决定报考英国化学奥林匹克,并在截止当天通过学校报了名,比赛时间在次年一月,西城就有考点。这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高中化学竞赛之一,题目与大学知识衔接,参赛者多是志在冲击国内外名校的学生。
这本不是她需要加码的证书,却被阴差阳错推到了这条路,她的化学成绩应付一般考试不在话下,放在竞赛中就相对薄弱了,想要脱颖而出,必须刷完浩瀚如烟的真题,还要自学完大一的化学课程。对乔念而言,这更像一场豪赌,可既然上了赌桌,摸到了牌,就不能空手而归,贼都不走空呢。
校门口那家二十四小时书店,开业刚满三个月,从第一天她就来光顾了,每晚结束晚自习,再来这里突击两小时,书店附带着一个开放式咖啡馆,设有最低消费,买书或咖啡皆可,她常买一杯咖啡,却从不喝,只闻咖啡香,店内是温馨的黄白色调,她总固定地坐在东南角落,那张橘色的懒人沙发成了她的专属。
十点十分,书店里的客人寥寥可数,偶有拖着行李箱的转车旅客。
她正要头悬梁锥刺股时,江周找了过来:“阿念,要我帮忙吗?”
西城高考模式实行大综合,江周全科稳居年级第二,文科比她弱一些,但理科鳌头独占,理化成绩尤其出众,多次斩获竞赛大奖,乔念再不愿理他,也不能拿成绩赌气,可他用的问句,要她直接作答,需要一番心理建设。
“我跟青禾学了一招,要看看吗?”他抛来橄榄枝。
她没拒绝,江周就知道是默认了,于是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拈起一颗花生米高高抛起,迅速转身两圈,仰头接住吞下:“灵不灵?”又用胳膊轻轻碰着她的,小声“汪汪”两声,等她嘴角漾开一丝笑,他才说出心里话,“我是不想跟狗东西绑定,但你要是实在喜欢……只有我们俩的时候,我随你骂,你想骂一辈子都行。”
“我想骂就骂。”那笑容若隐若现,还是隐没了。
“你也是大姑娘了,那有损你大小姐的威名。”他把花生米推过去,是糖炒的,也是她常吃的那种,“吃了我的,就暂时听我的。”见她没反应,他抓起她的手塞进去,“给个面子啦,就一颗。”
她吃了一颗,江周成了她的临时辅导老师。
他立刻做张做智:“乔同学,叫声江老师听听?”
乔念信誓旦旦地说想骂就骂,其实直到江周离世的那天,她再也没那样骂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