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光暴烈》洒俗

18、请勿学他但学他

　　两天后的课间，当广播上喊各班班长来年级部领取本班成绩单时，原本要上厕所的人顿时跌回到座位上，石化掉了。

　　沈飞益拿着成绩单还没踏进班级就被人群淹没了，逼得他大叫：“别急别急!我把单子钉到公告栏上，你们慢慢看！哎呀，别往里面挤了，等年级部做好分析之后人手一份成绩单。比这个还详细！”

　　郭键上完厕所回来，看到如此盛景，兴奋起来：“老飞，你帮忙看看我的！我去21班刺探敌情！”郭键说完一溜烟跑了。

　　沈飞益把单子钉在公告栏之后，艰难挤出。他看了一眼后排睡觉的人，走过去，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道：“谈远，成绩出了，你不去看看？”

　　谈远头都没抬，模糊道：“我第一？”

　　“……那倒没有。”

　　闻言，谈远来了兴趣，起身去了公告栏。不过那里已经围满了人，以公告栏为圆心画个半圆，半径两米之内都是人。谈远“啧”了一声，打算离开，恰巧此时，里面的人叫了一声：“我的天啊！我们班第二居然是谈远？！开学以来你们谁见过他学习？！这有点离谱了吧！你们也帮忙看看，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谈远挑了挑眉，接道：“他年级排名多少？”

　　“等一下我看看啊。”那哥们道，“第三！”

　　谈远：“多谢。”

　　那哥们：“不用客气。”

　　目睹一切的沈飞益：“……”

　　“太傻逼了太傻逼了。”郭键骂骂咧咧地进来，“冯乐晨特么的英语考了149，我真是服了，初中他次次满分就算了，毕竟初中英语简单，是个人都轻轻松松一百四十加，这次考试这么难，他居然还能接近满分，我靠真是太傻逼了。”

　　沈飞益淡定地拍拍他：“你别跟他比，他从小看BBC长大的，比不了。”

　　谈远抿了抿唇，突然插了一句：“徐留清呢？他怎么样？”

　　“这还用说啊，第一呗。”

　　谈远问道：“年排第一？”

　　“要不然呢。”郭键也无心问谈远怎么对徐留清感兴趣，兴致勃勃道，“我们班第一是谁呀？”

　　沈飞益：“言宣玉。”

　　郭键皱眉，悄声问：“这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

　　“正常，她初中不在江夏，好像是我们华英区的一个叫四水的中学，也挺不错的一个学校，稍逊江夏。”

　　“哦。第二呢？”

　　沈飞益看了一眼谈远，正要说话，谈远先他开口，道：“在此。”

　　“我靠！”郭键瞪大眼睛，半天，又憋了一句：“……我靠？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

　　谈远道：“开什么玩笑？”

　　沈飞益：“他没开玩笑。”

　　“……好吧。”郭键沉默一会儿，又问：“第三呢？”

　　“许智明。”

　　郭键眼睛里零星的光逐渐暗淡下去，他接着问：“……第四呢？”

　　叹了口气，沈飞益道：“你别再折磨自己了，我直接告诉你的排名吧，你……”

　　不等沈飞益说完，郭键突然捂住耳朵，大叫一声冲出了班级。

　　谈远倚着门，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沈飞益眼都不带眨的，丝毫不惊讶郭键这番操作：“等他三秒钟。”

　　果然，正如沈飞益所说，没过多久郭键就回来了，神情坚决，眼神视死如归：“你说。”

　　沈飞益快速且斩钉截铁道：“班九，年二十。”

　　郭键愣了一下，猛地鼻头一酸，落下两行清泪。

　　谈远微微瞪大了眼睛，也不倚门了，直起身一脸不解地看向沈飞益。

　　沈飞益向谈远说了句：“不好意思，献丑了。”然后拉着郭键离开教室，临走之前还顺带帮郭键抹了抹眼泪。谈远眼睛再一次瞪大，神情再一次不解。直至上课，沈飞益才带着郭键回来，看郭键表情，心情应该调理好了。谈远很是惊奇，对沈大班长充满了敬意。

　　这节是语文课。大概是因为选择错了三道，上课时郭键头垂得很低。

　　不过钱婷倒没单个点人批评，只是遗憾地说了几句年级第一和语文第一都不在20班，接着很生气地说诗词默写题班级均分比21班低了零点三，并且用博大精深的诗词把默写题出错的人全都阴阳一遍。有些没领悟到钱婷在讽刺他们的还在傻乐，看的谈远直摇头。

　　下一秒，他就被点名了。

　　“谈远，你……摇头晃脑的干嘛呢？”

　　谈远流利接道：“哦，我困了，摇一摇我自己，清醒清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班里顿时笑声一片。连原本有些郁闷的郭键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钱婷敲敲黑板：“肃静！考成这样还笑呢。我们教研组原本想着第一次考试，不想打击你们的信心，题目难度放低点，百分之八十都是基础题，但凡有眼有手都能做对。你看看你们考的什么东西？班级均分一百二十六，你们再低十分跟提高班也没什么区别了，还能笑的出来呢。”

　　笑声止住了，钱婷说完这番话，班级静得可怕。但也有人非常不忿，小声抱怨：“这还简单，玛德，说明文一堆专业词汇，小说出得高深莫测，作文也是抽象的没边……”

　　钱婷说着说着火气就要上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茶降了降火，才想起自己点谈远的目的，于是道：“谈远，你把你答题卡拿上来。”

　　谈远看了一眼自己的桌肚，大致翻了一遍，并没有翻出钱婷要的语文答题卡，反而又翻出一堆废弃的草稿。

　　钱婷一脸嫌弃地看着谈远桌子上的废纸，在等待的时间又说了几句：“大家千万不要学他。

　　“好的习惯要早早养成，我建议你们高一开始就开始分类整理自己的资料，归纳整理非常重要。我们每次考试出的题都是精心挑选的，有些题目很好，多琢磨几遍受益无穷，所以现在有些题，在临近高考的训练里很有可能再给你们出一遍，你们做好吃回旋镖的准备。”

　　班里叽叽喳喳开始讨论起来。谈远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今天校超的试卷收纳袋将被一扫而空。

　　“谈远，你还没找到？”

　　钱婷话音刚落，谈远终于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皱成一团的答题卡，把答题卡一扯，拿了上去。

　　钱婷扫了一眼遍布褶皱的答题卡，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嘴唇翕动几下，似要说话，但最后还是憋了回去，她利索地把答题卡放到投影仪上，说道：“你们都觉得这次的作文难，不明白材料到底是什么意思，确实，这次作文的年级均分不是很好。但也有考到五十多分的。21班的徐留清作文五十七分，年级最高。”

　　班里顿时“哇”声一片。

　　“所以人家这次语文总成绩也是年级最高，我特意要了他的答题卡，一会儿给大家展示。我们班谈远语文也很不错，年级第二，作文五十六分，我们先看看他的作文，看他是怎么抓住主题的。”

　　钱婷打开白板，然后看着巨屏上满面歪瓜裂枣的字，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沈飞益“嘶”了一声，捂着嘴对郭键道：“谈远这字……”说到一半，沈飞益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郭键看着那字，呆呆接道：“有点可怕啊……”

　　钱婷闭了闭眼，有种被打脸的感觉，嘴唇动了又动，只道：“大家千万千万不要学他。”

　　说罢，钱婷看向谈远，道：“你这字……我一时想不到怎么评价。能让人看懂，但是让人看得心理很不适。你把字蜷缩起来干什么？跟一个步入晚年的老头一样，我看完这字，都感觉跟着它老了几十岁。”

　　“给你批卷的老师真是很有耐心了，你自己读一下吧，我就不放这儿展示了……上来丢人。”钱婷把卷子拿下来给谈远。谈远本人倒是非常淡然，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字拿不出手，拿起卷子慢条斯理字正腔圆地读了起来。

　　待他读完，班里人纷纷给鼓起了掌，钱婷也点头肯定，谈远写的确实好，中心论点精确，引经据典恰到好处，整篇文章的思想很有深度，难怪监考老师能顶着这令人作呕的字读下去，并给了高分。

　　点评完，钱婷把徐留清的答题卡放了上去，当徐留清的字出现在大屏上后，班里又是“哇”声一片。

　　有人嘴快打趣道：“这就是欲扬先抑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钱婷也开玩笑说：“谈远有时间去隔壁班好好请教一下人家。”

　　“好的老师。”谈远这次的语气不那么随意敷衍了，倒像是真的要去请教一样，认真得钱婷有些诧异。

　　这次展示之后，徐留清在20班收获了一批“崇拜者”。有人下课之后还去找钱婷要徐留清的答题卡，说要借鉴学习一下，不过被钱婷拒绝了，理由是其他老师也要拿去做展示。让他们展示之后自己去找徐留清要。

　　他们只好作罢，下来之后又担忧道：“你们有认识徐留清的吗，我跟他完全不熟啊，这怎么借……徐留清人好说话吗？”

　　郭键转头道：“我认识啊，我好朋友！留清人很好，很好说话很好相处的，你们不好意思的话，我替你们借，保证成功！”

　　那群人惊喜道：“太好了！那就拜托你了！”

　　“这么说的话，我好想亲自去找大佬借，说不定还能搭个话，顺理成章地跟大佬成为朋友……”

　　谈远一手支着脑袋听他们谈话，一手转笔，听着听着手指一顿，笔转着没了着落点，掉在了地上，谈远弯腰去捡，有人抢一步，帮他捡了起来。谈远接过，眼都没抬说了声谢谢。那人把笔递给谈远之后却不走，谈远这才抬眼，看到来人倒是愣了一下，是丁航，丁航表情有些局促。

　　谈远先开了口：“有什么事？”

　　“哦！有，谈同学，我、我有道题想请教一下你。”丁航说着，连忙把卷子拿了出来，指着其中一道题道：“这个题，我看完答案解析之后，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谈远扫了一眼题目，随手掏了一张草稿纸，拿起笔写了起来，边写边道：“这道题老师给的答案有点绕，用另一种解法更好，直接画个图，数形结合……几步就出来了。”

　　谈远草草画了几笔，写到最后一步时，丁航茅塞顿开，喜道：“我明白了！谈同学你太厉害了，谢、谢谢你。”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虽然是室友，但丁航平时话少，跟其他三个人交流不是很多，说话也总是客客气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好的。”丁航答应，语气有些不好意思：“谈远，我能带走这张草稿纸吗？我害怕一会儿会忘记……”

　　谈远没说什么，直接把稿纸递给了丁航，丁航很是感激，差点又想向谈远鞠躬了，谈远有所察觉，抢先道：“没多大事，你不用这样。”

　　“好好。”丁航拿起草稿纸走了。

　　谈远无声呼了口气，突然想起总是跟他道谢的徐留清。很好相处吗？谈远笑笑，确实很好说话，但……不是很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