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考试三睡 ...
-
从放长假回来,很多人就已经早早开始备考,紧张忙碌半个多月,终于熬到了考试那一天。开学以来第一次考试,大多数人还是比较重视的。即使是开考前十五分钟,考场里大多人还在拿着资料看,离考试还有七八分钟的时候,监考老师才让他们把资料放在外面。
这次考试的座位是系统随机分配的,一个考场大概三十号人。谈远没在考场上遇到什么熟人,或许也有本班的人,他不认识。
考试考九门,考三天,这三天上午分别考语文,英语,数学,下午考政治化学,地理生物,历史物理。
谈远位置靠窗,大马金刀地一坐。卷子发下来后,他先大致浏览了一遍,随手勾了几道题,在上面标了几个序号,然后才开始动笔写题。
监考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名叫鲁阅,坐在讲台上,跷着二郎腿。那老师大概是教语文的,开考没多久就坐不住了,来到下面转悠。歪头不经意地扫视每个人的试卷,大概是害怕学生有压力,所以每个地方都没停留太久,扫了一眼就走了。
转到最后一排后,他又慢慢往前排走,依旧没多停留,直到看到一张答题卡上的字,鲁阅实在忍不住驻足审视起来,原本只是看字,看了半天发现这位同学不但字不对劲,人也不对劲啊,脊背挺得笔直,头也不低,握着笔半天一动不动。
于是,鲁阅猫腰伸头往前一看,一张睡颜就这么映入他的眼帘。此刻,他庆幸自己下来转了转,并且注意到了这位同学,要不然看这位同学的熟睡程度,估计考试结束铃声响了都不一定醒。
鲁阅把人叫醒,回到讲台上,拿了一份卷子做了起来。半个小时之后,他抬头,环视一圈教室,扫到靠窗某个位置时,目光停滞,眯眼一看,发现刚刚叫醒的那位同学再次睡着了……
年近中旬的他撑着膝盖起身,再次下去把人叫醒,在教室转悠几圈,回讲台上继续琢磨卷子。
教室里纸笔摩擦沙沙作响,安静异常,考试氛围拉满。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时,鲁阅站起身提醒时间,不知是不是前两次有了经验,他说完时间,下意识往那个靠窗的位置看。
结果发现那位同学直接趴着睡了起来,鲁阅瞪着眼睛匪夷所思,“诶嘿”一声,背着手走下讲台。听到动静,有些人题都不做了,昂着头俨然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鲁阅用力敲了敲桌子。
只见男生皱着眉慢吞吞地从臂窝里抬起头,接着像个大爷一样靠在了椅背上。
“你叫什么名字?几班的?”
男生面无表情:“谈远,20班。”
“实验班的?实验班考试这个态度?考试不停地睡觉,这是实验班学生该做的?语文一百五十分呢,你是不想要了?”
谈远没接话。
鲁阅又说:“你睡成这样,如此对待考试,就算想要这个分,不做题它还能自动跑到你这来?”
谈远原本还因为睡觉被人打扰,颇有郁气,听到此话,倒是忍不住笑了,微微歪了下头:“老师,您怎么知道我没做,您看我卷子了?”
这话一出,鲁阅下意识瞥了一眼摊在桌子上的答题卡。这一看,他才发现答题卡已经写得满满的了。鲁阅心中惊诧,面上却不显,故作淡定地把答题卡翻了个面——背面依旧没有任何空题,尴尬片刻,鲁阅道:“就算写完了也要注意考场纪律,写完了好好检查检查,检查好了把卷子交掉,不要在这里睡觉。”
谈远心道:所有教室都用来考试了,我不在这里睡觉难道去校长办公室睡吗。虽然心中是这么想,但他还是回道:“好的老师。”
他话音刚落,一阵铃声便响起来了,接着响起一道女音:
“请注意,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各位考生抓紧时间。”
不是以往的人机女音,这个提醒音听起来非常亲切甚至带了点俏皮,一股活人感。最重要的是,这个声音谈远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听过,但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
刚还仰着头看热闹的人听到铃声顿时乐不起来了,连忙低头写卷子,速度快得笔尖都要冒烟了。
谈远被叫醒那么多次,睡意已然褪去。
旁边的窗户开着,透进来几抹绿色,谈远索性靠着椅背偏头透过窗子赏景。
他的考场在三楼,刚好能看到前操场的花坛。月季已被菊花替代,中央的大朵菊花花瓣尤为飘逸,旁边还有小雏菊点缀,颜色既不单调又不杂乱,花坛的布局是岛式,自上往下观感很好。
花坛旁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谈远一眼就认出了,正是校长大叔。
周策平一边比划一边朝身边人说话,旁边人穿着灰色工装,应该是江夏的园丁,周策平每说一句话他就点一次头。
两人说着往前走,转移阵地,看方向是要去温室,周策平比划着兴致勃勃地朝园丁输出,园丁诚恳地听取周校的意见,积极点头回应。
两人四只眼睛没有一只是在看路……
远在三楼的谈远望着他们前方连廊的廊柱,心中默算,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匀速前进,五秒内撞上廊柱是必然事件。
谈远想出声提醒,但想到自己都远在三楼了,就算出声提醒貌似也没用。
于是,校长大叔乐的笑容在撞到前方的廊柱之后猝然消失,园丁连忙扶他,周策平摆摆手示意没事,两位走得不快,撞的不是很重,这一撞反应最剧烈的莫过于周校的啤酒肚,连谈远都能看见那肚子很明显地弹了几下,像装满水的气球一样。
这一幕太过好玩,谈远嘴角一扯,无声笑了起来。
底下周策平摸摸肚子,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目光刚好与笑得肆意的谈远相撞,念着以后还有事要求助这位大圆肚子,谈远还是拿起语文卷子遮住半张脸,并借此朝周策平挥了挥手,以表慰问。
周校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周策平年纪是大了点,但视力一绝,想当年他当班主任的时候,班里有点风吹草动,他小眼一眯,谁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战绩可查,只要是他带的班,纪律严明成绩更是没的说,普遍高出其他班一大截。
周策平治班手段不单铁血还带怀柔。校里有流言传,霸总文学非常流行的那段时间,周班主任为了和学生打好关系,连着几天熬夜狂刷霸总小说,为的就是学生有点共同话题,外加在他们精神疲倦的时候,编几个情节把人哄醒。
在校图书馆1号书架最中间摆放的《周策平教学案例分析》一书中,从学生听课注意力,上课睡觉时长等多个角度剖析了此怀柔政策的有效性。
话扯远了。总而言之,周策平一眼就认出了笑他的人就是前几天逃课的那个。
谈远笑容未消,后颈冷不丁被拍了一下,他神色倏地一僵,身体像被浸在冰水里一般,呼吸也跟着静止了。谈远笑意猛落,冷下脸来,拿着卷子的手一缩,卷子被抓出几道褶皱。
谈远不着痕迹地用左手压住微颤的右手,强忍着起身的冲动,眼神浸着冷意往后看去。
鲁阅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压着声音道:“你这个……谈远是吧?安分点怎么了,窗外有什么好看的,这是考试!而且你在谁摆手呢还有没有纪律了……”鲁阅说着伸头往下一看,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瞪圆,不由自主做了跟谈远同样的挥手动作,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动作拘谨了些,谈远的更加放松随意。
做完这些,鲁阅表情跟吃了屎一样糟糕,他沉默地移着僵硬的身体回到了讲台。
最后的几分钟,谈远和鲁阅都没再有任何动作。考试结束铃声响,鲁阅才站起身道:“所有同学停笔起立,最后一排往前传,交完卷离开教室。”
坐下后面的人最早传卷,零零星星已经走了一些,轮到谈远,他把往前卷子一递,正要走人,便听到鲁阅道:“谈远留下。”
谈远脚步一顿,重新坐回座位上。
待到鲁阅把卷子收齐,谈远起身走到讲台上,问道:“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鲁阅把卷子按序排好,道:“你说我为什么找你。考试是一个很严肃的事情,不管能考多少,首先你要把态度拿出来,你这样肯定是不行的,这次都是本校老师监考,不会跟你计较。等后面的大型考试包括高考,都是不熟悉的老师,不会像我们这么宽容。”
“嗯。”谈远回道,等了一会儿,见鲁阅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转身要走。
“你站住。”谈远停步,但鲁阅说完这三个字再没说话,谈远眉间带了些不耐。鲁阅数完卷子,往牛皮纸袋一装,才看着谈远道:“能到江夏实验班,多少都是有点聪明在身上的,但挥霍聪明永远都不聪明。”
放在平时谈远根本懒得多说,顶多面上规规矩矩说一声“好的老师”,事后依旧我行我素,但谈远现在心情极差,没有心思表演顺从的戏码。
谈远直视他,道:“考试,卷子一丝不苟写完就是我的态度。谁宽不宽容,谁计不计较,我无法控制,也没必要考虑。还有,我从来不挥霍任何东西。”
挥霍东西首先是要拥有,他几乎一无所有,又有什么东西可以挥霍?
谈远话一出,鲁阅表情很明显有些不快,带着被反驳、拂了面子的尴尬和不满。教室里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他们两个,鲁阅用孺子不可教的口吻道:“你不是我的学生,我好意劝导,你不听,我也没有义务多管,你走吧。”
说完,鲁阅“哼”的一声拿着卷子往外走。
“老师。”谈远站在原地突然叫住鲁阅,语气平静,“您记住我了吗?”
鲁阅语气讽刺:“你这么有个性,很难不记住吧。”
“那么,请您以后不要再从后面拍我的……脖子。”
鲁阅眉头紧锁,这话从学生口中说出来,鲁阅怎么听都不顺耳,但听男生的语气,又真切觉得从后面拍他脖子的确是他的底线,他就那么随手一拍,当时也没考虑那么多。鲁阅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卷子走了。
谈远下午两场没再睡觉。写完卷子就盯着窗外看景,或者在卷子上画猫,虽然画出来的效果并不好,但谈远坚持不懈,考试结束铃响,卷子所有的空白地方都有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