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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这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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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人由林掌柜引着在隔壁的厢房坐了,听林掌柜道:“澐王已交代过了,二位要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吩咐,小老儿定竭力招待。”
沉默片刻,其中一人开口道:“璋儿,你可知这是盛都最负盛名的酒楼,以山珍海味闻名,常人难以得见,今日我们师徒得澐王厚恩,有此荣幸,你想吃什么,尽管提便是。”
萧慕蔺眉头一剔,果真是左秀!不由就看向宋翾,见宋翾还是那般坐在凳子上,好似与脚下散落的玉盘珍羞一般凝固住了,萧慕蔺只好静立不动,要听听这师徒二人说些什么。
“师父,徒儿见识浅薄,不识山珍海味,要徒儿说,澐王既这般大方,不如就将店中的好酒好菜尽览一遍。”这清俊嗓音字里行间颇带讥讽。
左秀道:“那就劳烦掌柜了。”
林掌柜答应一声,立刻去了。
“哼!”凡璋冷哼一声道:“这澐王可真是势利小人,见师父不应他所求,立刻便赶人。”
“就是他不赶我们也该走了。”左秀含笑道:“这半月来我们吃喝玩乐用去他不少银子,倒也是个大方的主,若不是已有贤主,挂个名头未尝不可。”
这话却不该从一个名满江湖的大侠口中说出,萧慕蔺不由一皱眉头,又听那边凡璋道:“师父,那宋翾可是小人?”
萧慕蔺更加侧耳细听,喜奴也转动了下眼珠,唯有宋翾还是不动如山。
“你可知宋翾十三岁时已有阴诡奇谋之名,他是个阴谋家。”顿了顿,左秀又道:“此人连贤主也忌惮三分,若不为友,日后必为劲敌。”
凡璋道:“昨日我见此人极为傲慢猖狂,只怕难为我们所用。”
“是啊。”左秀沉吟道:“除了当今天子,只怕这天底下没有人可号令他做任何事。”
“既如此,澐王欲借我们之手除掉他,师父为何拒绝?”凡璋颇为不解。
萧慕蔺朝宋翾看去,心中第一次对当日谢淡‘四面楚歌’之言有了一点感受,昨日澐王还与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背后却欲除他,何论当今太子?何论当今丞相?何论他们庞大的党羽?说不准当今皇帝也有欲除之而后快的时刻。
又听左秀道:“你以为除掉一国帝师是那么容易的事?”
凡璋道:“听说他已失势,想杀他的人很多。”
左秀道:“却无人敢真的动手,就是杜雄欢谋逆干联那么多人身死,他却始终还是帝师。”
凡璋问道:“可我听说他不屑结党,在朝中势单力薄,要对付他还不容易吗?”
“嘿嘿,他不结党却自有党羽。你以为当今皇权真的稳固吗?”左秀问完不等徒弟回答,便自顾分析道:“你就看司徒胜雄踞云幽,青燮盘亘润州,更有平州怀莫可、长州夏侯骞、东蛇岛陌千如,这些人分守四方,手下兵强马壮,真正受朝廷调度的又有几人?还能一平如静,与宋翾有很大关系。”
萧慕蔺心头大疑,左秀即使在江湖中称得上赫赫之光,可毕竟与朝堂还隔着数重山关,怎么对朝中局势如此了解?
那边厢左秀接着道:“司徒胜独子几月前盛都遭难,贤主第一时间派人将消息散了出去,正翘首以盼云幽之变,可司徒胜却因宋翾一封信便作罢,二人生死之交之谊确非空谈。”呷了口茶,继续道:“再说润州青燮,七义盟中唯一苟安一方的诸侯,只因宋翾一纸承诺便献印归降,足见其对宋翾的信任。后三人则是当年七义盟三大盟主即平昌君陆为、长州候容卿、东蛇岛主奢天的得力干将。当年七义盟被宋翾逐一击败,他们本是要死的,宋翾惜才,不但保下他们,并委以重任,可谓是再造之恩了。何况当年容卿与奢天兵败身亡后,他们的后人子嗣如今都在宋翾手下,夏侯骞与陌千如自然不敢有二心。这些人说到底都是由宋翾牵制,若他死了,皇帝还能安坐龙椅?”左秀鼻中哼笑,“他是不结党,皇帝就是他最大的党羽!”
凡璋沉默了,萧慕蔺也听得大为震撼,原来宋翾说他足以傲视王侯,竟不是妄言。
这番话说完,一直坐着的宋翾不由击掌而笑,那边厢左秀立马警声道:“谁!”
“左大侠如此看得起我,到令我有些汗颜了。”宋翾说着人已现身左秀面前。
左秀和凡璋皆是一惊,他们方才上楼至落座,都不曾察觉周围有人,何况他们这番交谈,也都刻意收敛了声气,想不到隔墙有耳。
凡璋冷声道:“堂堂帝师,竟是帘窥壁听之辈!”即看见紧随出现的萧慕蔺,一张脸便绷得更紧了。
宋翾一团和气道:“此言差矣,岂不闻鄙人向来干的正是这等帘窥壁听之事,左大侠可作证。”
凡璋想不到传闻中天下第一奇谋之才竟如此厚颜无耻,眉头一竖,欲口舌喷薄之,又觉得无论何种羞辱之言都不能挫其分毫,竟一时开口无力。
左秀倒淡然得多,他已预知宋翾是在候着自己来,“宋公子专等在这里,是为阻拦左某的吗?”
宋翾道:“左大侠怎知我不是来送行的?”
左秀似笑非笑道:“当真?”
宋翾笑得较他真诚得多,“自然,我知道左大侠半生江湖漂泊,像此等位阶的酒楼恐怕光临得少,要珍惜啊。我就不叨扰二位享用美食了,左大侠,这位书生少侠,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他明知凡璋之名,却称他为‘书生少侠’,凡璋听来是刻意羞辱,左秀却深知别有其意,不由看向他身旁的萧慕蔺,意味深长道:“是啊,总会再见的。”
待宋翾三人离开,左秀神色不定,半晌问神色冷忿的凡璋道:“璋儿,你还想不想吃这山珍海味?”
凡璋道:“全听师父的。”
左秀叹了口气,满目慈爱地看着徒儿,“这些年为师逼你得紧,令你吃了不少苦头,罢了,我们就吃了这世间美味再走,今后,恐怕再无此等机会了。”
凡璋见师父怅然忧虑,皱眉道:“师父,那姓宋的再能耐还能把手伸到江湖去?何况赤虹剑之名是他能撄撼的吗?”
左秀苦笑道:“若我还是当年的赤虹剑,他自然不能,可如今我已不是我了。”
凡璋一愕,随即沉默下来。
马车行至两街交汇处,忽停下了,宋翾对萧慕蔺道:“萧兄先回府,乌干儿已备好了萧兄爱吃的菜。”说罢下车去,就着一身耀眼的官府闪进已准备收摊的各路商贩中间,很快不见了。
马车继续前行,萧慕蔺撩开车帘看向两街,忽然问喜奴道:“那红彤彤亮晶晶的是什么?”
喜奴朝听他描述的寻去,见路边正放着好大一筐柿饼,那柿饼未全阴干,果肉便从薄薄的皮里析出,果然是红彤彤亮晶晶,惹人口馋。
“那是柿饼,萧仙医想吃吗?”
萧慕蔺唔了一声,喜奴便把车停下,跳下车去买柿饼,回来后见车门敞着,心头一惊,探头一看,哪里还有萧慕蔺的人影,忙扭头四顾,人流往来中,那一抹挺拔出尘的身姿却始终不见,心道坏了!忙驾车直奔百里镜居所。
百里镜因身份特殊,并不住在宋府中,而是在走蛇巷靠近外城墙附近租了一座宅院,此地偏僻幽静,不常为人所涉足,正用以他和小子们容身。
喜奴却也不敢将车驱近,找了一家信得过的商铺寄放马车,自己轻身前去,已急得一脑门汗,进门便问开门的小子道:“小十,百里大哥呢?”
小十才被百里镜训了,正要向喜奴诉苦呢,见状忙朝前带路,百里镜此时正靠在打桩上吃着花生训着那群小子,见喜奴来,并不理会,见小七出拳不稳,将手中花生粒直弹向小七小腿,小七痛哼一声摔倒在地,却又一声不吭爬起来继续练。
“百里大哥!萧仙医不见了!”喜奴冲上前焦急道。
“跟人跑了?”百里镜嗓音钝哑,戏言听来也颇割耳朵。
喜奴却没心思开玩笑,“他一定是追主人去了。”
百里镜问:“你主人又逛窑子去了?”
喜奴摇头道:“主人今夜要在城外长亭截杀左秀。”
百里镜道:“那他可瞒着姓萧的了?”
喜奴想了想道:“喜奴不知,但主人见左秀时他也在。”
百里镜拍了拍手,看着喜奴道:“那便是没有瞒着了?”
喜奴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瞒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百里镜内心了然,拖长嗓音道:“你家主人完咯!”